29、饕餮 「牺牲再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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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乙一去玉虚宫便被琐事绊住了脚，传讯说是一时半会儿都回不来了。
而既然深渊之门已开，哪吒等人也便决定不等他自己去。
坐在一头硕大的鳐鱼头顶，周身的灵气隔开海水，他们从窄小的入口往深处去。
璇玑又好奇又害怕地四处打量。
这是一处通往深渊的缝隙，大约十丈宽的通道，虽然漆黑但还算太平。
三人围坐在一起，璇玑还时不时回头看看，想知道太乙真人还会不会追上他们。
敖丙见她这般，沉吟片刻道：「真人这段时间想必确实脱不开身。」
璇玑转头看向他。
敖丙便道：「如今人间四处异象频出，再加上帝王昏庸……生灵涂炭令人忧心。」
「因此天庭和玉虚、碧游二宫，正在商议开『封神榜』，来处理人间诸多杂事。」
他刚说完，却见哪吒和璇玑二人听见他提了一句「封神榜」，齐齐挪了挪身子，坐得离他远了一些。
敖丙茫然，疑惑道：「怎么了？」
璇玑问：「你……你怎么知道的封神——唔？」
哪吒捂住了她的嘴，转头问敖丙：「封神榜是什么？我从未听师父提起过。」
敖丙心思通透，自然明白这两人肯定瞒了他什么。
白了哪吒一眼，敖丙原本不打算再提，但璇玑也好奇地看了过来。
他只好无奈继续：「那是一件天地间仅有的神器。不论是人还是仙，上了封神榜便都能成神。」
璇玑眼睛一亮：「这么好呀？」
敖丙有些迟疑地跟她说：「并非如此，封神榜……只录亡魂。」
功不可没而身死者，魂魄没入封神榜。
总之死了才能上。
璇玑：「啊？那还是算了。」
哪吒奇怪地问她：「好好的，你做什么还要去当那劳什子神仙？」
璇玑叹气：「我要是当了神仙，姥姥肯定就高兴了！」
「不过估计也不行，我能做成什么嘛！」璇玑说完又「嘿嘿」笑了自己两声。
敖丙也看着她无奈地笑了起来。
路途越发漆黑，附近渐渐出现一些散发着光的妖异的花。
等到那花铺满整个通往深渊的缝隙时，他们坐的鳐鱼就不肯往前游了。
见璇玑利落地跳到了地上，敖丙悄然将手收了回去。
鳐鱼头也不回地往来时路游走了，而他们面前是一道巨大的悬崖。
「下面好深啊。」望了一眼就有些胆怯地缩了回来，璇玑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问敖丙，「我可以丢吗？」
敖丙有些犹豫，他对这里其实也不太熟悉。
哪吒伸手拿过璇玑手里的石头，随手就往下一扔。
「……」
什么响动都没有。
于是他们两人面面相觑，又一起看向敖丙。
敖丙只好道：「我也不曾来过。」
「但那玄铁的位置很特别……总之见到就知道了。」
「好。」璇玑很是信他。
哪吒看了她一眼，混天绫从他的手腕伸了出来，拉长后又一圈圈缠上了璇玑的手腕。
哪吒这才弯了弯嘴角，看着两人系在一起的手腕，道：「别磨蹭了，早点拿到玄铁修好你的琴，我们就不欠你了！」
敖丙于是率先走到了深渊前面。
单手抱了瑶琴，他毫不犹豫就跳了下去。
「哇！」璇玑看着敖丙就这么跳了，忍不住道：「他好厉害啊，一点儿都不怕吗？」
「马上你也会这么厉害的。」哪吒轻笑一声走到悬崖边，一脚踏入其中。
于是混天绫也扯着璇玑「唰」地就下去了。
被大力这么一扯，璇玑后知后觉，才发现整个人正在疾速下落，她的面前已是深渊的无尽黑暗。
「哪吒！李哪吒！！」
「哈哈，怎么样，你是不是也很厉害？」黑暗中，璇玑身边的少年还不忘取笑她。
「你怎么都不跟我说一声啊——」
「说了不就不好玩了么……」
璇玑死死抱住哪吒的胳膊，恨不得在他身上咬一口。
青鸾火风在他们周身盘旋，身上的火焰照亮了他们附近五丈。
深渊垂直的峭壁上，无数奇异又茂盛的水草附在上面，水草丛中不时有奇形怪状的眼珠子看向他们。
但下落地太快，璇玑便没看清楚。
相比起当初在结缘树的那一段经历，这次他们已经游刃有余得多了。
没过太久，他们就在深渊底下站定。
这里的海水接近凝固，里面似乎夹杂着无数凶兽的啸叫。
脚踩到了柔软的水草上，璇玑四处看了看，入目的先是不计其数的雕像——
形态各异大小不一的龙石像，或盘桓或游弋，铺满了整个深渊的底部，威慑着藏在暗中的凶兽。
「敖丙呢？他怎么不在这里……没等我们吗？」璇玑四处找了找没找到敖丙的人影，忍不住稍微走远了些。
然后人又被混天绫扯了回去。
火尖枪忽然出手，将一条从他们脚下水草冒出来的黑蛇钉在地上。
「跟在我身后，不许乱跑。」
「啊……好。」也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璇玑老老实答应了下来。
「可是敖丙不在，我们要怎么去？」
「你看那是什么？」哪吒指了指远处，一根巍峨的长柱立在那里，金光闪闪，压迫感十足，整个深渊的凶兽似乎都畏惧着它。
「好像筷子啊，不对……它好长啊，像甘蔗？」璇玑喃喃道。
哪吒在她脑袋上敲了敲，「就知道吃。」
「走了。」
「哎呀好好说话别敲我！」
「哼。」
…………
等到他们走后不久，一双云履才刚刚踏上了这个地方。
敖丙查探四周，确认四处并无凶兽出没的踪迹，于是耐心在原地等了等。
但悬崖上什么动静也没有。
一块石头忽然从上面丢了下来砸到了他的额头。
敖丙皱眉，下意识觉得哪吒好不无聊，又往下扔石头，可接住一看，这石头却正是璇玑捡来的那块。
他便锁住了眉头。
深渊里的异兽，除去特别凶残的会有专门的封印和神物镇压，其他很多都是被人随手丢进来的，只不过下了轻易不能离开深渊的禁制。
这意味着它们会潜伏在深渊各处伺机而动。
看来他才刚下来就被盯上了。
敖丙面上沉静如水，手中瑶琴的琴弦被轻轻拨动。
哪吒和璇玑这边也不算太好过。
他们果然遇上了数不清的凶兽，如潮水一般向他们涌来。
混天绫一扫，将欲向他们扑过来的凶兽全都打飞数十丈远，可是一波接着一波，好像怎么也清不完。
璇玑帮忙处理着漏网之鱼，但没过多久脸色就有些发白，却还是咬着牙不吭一声。
哪吒皱眉，心知这样下去，就算最后清理干净了他们也讨不到任何好处。
不远处更有沉重的脚步声传来。
如小丘般大小的海怪拍动自己短短的鳍缓缓而来。
那凶兽目若灯笼，对着他们二人虎视眈眈，身上梵语咒法形成的锁链绷得很紧。
它身边的凶兽都害怕地躲远了些，可见它定然不可小觑。
璇玑有些胆怯地扯了扯哪吒的衣角。
哪吒却冷哼，道：「来的刚好。」
他抬手，火尖枪忽然就往那头凶兽的眼珠子掷了过去。
枪身夹带着三昧真火，狠狠穿透凶兽的眼珠后又没入它的体内，紧接着从它另一只眼球刺破而出。
这一切都发生在短短一瞬间。
那凶兽还没施展自己的本事，就被人轻易重伤瞬间暴走，开口的怒嚎将方圆百里的海怪都惊得四处逃窜。
璇玑捂住耳朵，被哪吒拽着飞上半空。
她低头，看见巨大的凶兽完全失控，不管不顾将周身的海怪全都撕碎。
身上的锁链猛得将凶兽收紧，它便越发狂暴。
通往那金色高柱的路并不太平，哪吒如法炮制，总先将附近最厉害的一只凶兽激怒，于是众矢之的就从他们两人变成了最棘手的那只凶兽，他们趁乱赶了不少路。
晷，一种可以在小范围内混乱时空的异兽。
若是利用得恰到好处，这样的技能会让整个三界都打乱，因此它也被关在了这深渊里。
被「晷」兽拖了好一会儿，敖丙反倒落在了璇玑和哪吒身后，于是前面两人撺掇着凶兽斗了个你死我活，敖丙倒成了被殃及的池鱼。
靠着断了一弦的瑶琴，敖丙硬生生从异兽间穿了过去。
沉静许久的深渊热闹非凡一片混乱，连东海之上的海水都变得不平静。
那金柱近在眼前，璇玑仰头，看见柱子上刻着四个透着古朴的大字。
「定海……神针？」
「这名字，听着就错不了！」璇玑高兴道。
但是和深渊别的地方都不同，神针所在的这一处竟是寸草不生，不说海怪水草，连地势都比别的地方低上一大截。
像是被什么铲平了一样。
这般空旷，不得不让人觉得奇怪。
乾坤圈敲了敲那高大的定海神针，哪吒道：「这么大的柱子，都够造几千几万把瑶琴了。」
「我就弄坏他一根弦，那人也够小气的了。」
下一刻乾坤圈用力撞向了那定海神针，霎时这一处起了无数电光火石。振鸣声悠远，顺着海水穿透整个深渊，又穿透整个东海往海上而去。
天地都为之一震。
璇玑听着这声音，耳朵和脑壳一阵阵疼。
但毕竟是定海神针，倒也不是这么好敲的。
「啊？这么硬？」哪吒也纳闷，只觉得这棍子不知道什么做的，怎么连乾坤圈都打不碎？
「你走开些，我再试试。」混天绫护着璇玑走远了些，哪吒抬手，再度举起了乾坤圈。
「咣——」刺耳的金属相撞的声音。
璇玑忽然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晃，她茫然了一会儿，还以为自己居然耳鸣至此。
但原来事实并非如此。
她脚下的沙子缓缓动了起来，在哪吒敲响定海神针后逐渐从死寂变成了流沙。
沙子往下流去，越流越快，璇玑还没反应过来，一张血口大盆忽然从流沙中钻出来咬住了她的脚踝。
璇玑惊叫了一声，整个人被瞬间拖进流沙里。
没入漆黑一片的流沙中，璇玑还以为这下自己总算是死定了，却没想到咬着自己脚踝的嘴又一松。
她落入地底的洞穴，眼前一片黑暗，却能感觉到原本抓了自己的凶兽忽然转了性子。
没有杀意了。
凶兽将她小心翼翼放在跟前，还用口水糊了她一脸。
它轻轻「嗷呜」了一声。
璇玑一愣，对它升起了奇怪的熟悉感。
……
一切发生的太快，看到璇玑在自己眼底下被抓走，哪吒眼中瞬间燃起火光。
原本要继续砸定海神针的乾坤圈转了方向，往地底而去。
那只凶兽就被镇压在这神针底下，根本就逃不掉，乾坤圈穿过流沙往下打去，一下子就砸到了它的脑门上。
凶兽痛得跃出流沙之外，璇玑也被灰头土脸甩了上来。
她这才看清——羊身人面，这是……是饕餮？
还是有两张嘴的饕餮。
凶兽剧烈的挣扎将流沙搅乱，这处海水变得浑浊。
璇玑好不容易才看清，饕餮其中一张硕大的嘴里插着那根定海神针，而刚才咬住她的却是另一张嘴。
但为什么，饕餮抓了她却又放过了她？
眼看着火尖枪就要打上它的脑袋，璇玑慌忙站了起来，冲着哪吒喊道：「等等——」
「嗷呜——」
饕餮感觉到了威胁，眼睛从深蓝变作血红，又不似方才那般通人性了。
方天画戬横在了火尖枪和饕餮之间。
「慢着！」敖丙终于追上了他们，然后一眼就看见了被定海神针困在原地的饕餮。
他顿时睁大了眼睛。
他在饕餮身上隐约看见了什么东西。
……还有那个眼神。
哪吒皱着眉头收回了火尖枪，问：「你做什么？」
敖丙看着原地发狂的饕餮，咬了咬唇也收回了画戬：「这里危险，我们取了玄铁回去再说。」
哪吒刚想说这柱子根本砸不烂，就见敖丙轻声念咒，对着这根柱子庄重地行了一礼。
定海神针上金光闪过，一小片金箔缓缓落入了敖丙手中。
原来千万年过去，定海神针已然有了器灵。想要它身上的东西，必须诚心去求，而非强求。
「走。」敖丙眼神复杂看了底下的饕餮最后一眼，随即率先离去。
璇玑还在揉自己的脚踝，混天绫忽然就缠着她的腰，带着她顺着定海神针疾速而上。
定海神针的正下方，饕餮气鼓鼓地吸了一大口，却只将周围的海水和沙子吸入腹中，根本奈何不了他们三人。
「我们这就拿到玄铁了？」璇玑又惊又喜，看着前面敖丙的背影，又问：「敖丙他怎么了？」
她恍然：「对了，那只饕餮——」
哪吒道：「我还想问，我教训那只凶兽，你们都拦着我做什么？」
「那个，我总觉得它好像认识我。」
「……」
敖丙用最快的速度赶回了龙宫，来不及跟哪吒和璇玑两人说一声，就直奔前殿而去。
敖光正在那里议事。
「父王——」敖丙等不及通传，不顾侍卫阻拦直直就冲了进去。
坐在上位的敖光见他满脸焦急，挥退了大臣和侍从，只留下他们父子二人。
「看你这样子，半点都不沉稳。」敖光教训道：「何事这般失态？」
敖丙一咬牙，忽然就跪了下来。
「您之前说过，小五丢了一魂，且下落不明。」
敖光正要拿起杯子饮茶的手一顿，就听敖丙继续道：「您是真的不知道敖戊那一魂去哪里了么？」
敖光神色复杂地看向敖丙。
敖丙见他不语，几乎已经确认了心中的猜测。
敖光试探着问：「你是去了……」
「我去了深渊。」
「见到了饕餮。」
敖光将茶杯重重放回了桌上，许久都没说话。
父子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敖光总算开口：「丙儿，你可知伏羲上神为何偏偏要将瑶琴赠予我们东海？」
这道深渊横亘四海，四大凶兽分别被四处的龙宫专门看守，但得赐瑶琴的只有他们东海。
饕餮能吞万物，最是不好处置，东海看守饕餮至今却不曾出过错。
敖丙低垂着眼眸不说话，只希望事情并非如他所想的那样。
敖光叹气道：「你要明白……要成大事，都是有代价的。」
「牺牲再所难免。」
敖丙不可思议地抬起了头：「您当真用敖戊的一魂去压制饕餮的兽性？」
敖光默认了。
瑶琴忽然出现在手中，敖丙二话不说就将它重重扔在了地上。
他整个人都难受极了。
敖丙第一次不顾礼数地和自己的父王争执：「连自己的弟弟都保护不好，我要这瑶琴做什么？！」
「……」敖光不语。
偏殿。
敖丙一声不吭把他们丢下就跑，这会儿哪吒没耐心地转来转去，璇玑倒是坐在桌前闷头吃东西。
她伸手，摘下盘子里的一颗水晶葡萄正要往嘴里塞，忽然有一只蟹将慌慌张张来报。
「不好了——三殿下！五殿下他、他要吃人啊——」
那蟹将鬼哭狼嚎，右半边身子少了一只大钳，眼睛也被打肿了一圈。
怪不得把刚好转悠到门口的哪吒看成了敖丙。
「五殿下？你说敖戊？」璇玑把葡萄整个吞进去，连忙问道。
「是、是！」蟹将哭着道：「五殿下把厨房都吃空了，还是饿得发慌，逮着什么吃什么！我的手——」
那螃蟹呜哇大哭。
「他们龙族都是群什么怪胎啊？」哪吒挑了挑眉，道：「带我去看看。」
璇玑和哪吒两人跟着去了，只见离这里不远，打了个嗝的敖戊站在一片平地上朝他们看了过来。
原本敖戊住的寝宫已经尽数被他吃进了肚子里。
见了向着他走来的璇玑和哪吒，敖戊泛着红光的眼眸一亮，吸着气想把他们都吸进肚子里去。
璇玑差点没站稳。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饕餮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