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藕饼》缺了个喵

3、第 3 章 哪吒这

　　哪吒这几天确实不对劲。

　　先是日日往紫微宫方向溜达，也不进去，就在外围打转。再是翻遍了自己那堆积灰的法器，挑挑拣拣跟逛菜市似的。最后干脆在距离华盖星宫不远的回廊拐角处晃荡，随手一抛将一枚小巧的定风珠丢进了莲花池边的草丛里。

　　路过的值日星官看了一眼，没敢多嘴，只当这三坛海会大神心情不好，随手乱丢垃圾。毕竟哪吒平日里便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混账模样，别说丢几件法器，便是把半个天宫拆了，也没几个敢当面置喙的。

　　那定风珠落入草丛，滴溜溜转了两圈，恰好嵌入一处石缝，光华内敛。远处又有几样不起眼的物件错落散置，看似毫无章法，却隐隐构成某种森然规整的格局。若从凌霄殿俯瞰下来，便会发现这些“垃圾”散落的位置，恰好将整座华盖星宫围了个周全。

　　哪吒站在廊柱旁，手里还捻着一枚通体墨色的锁灵钉，神情散漫，仿佛在犹豫该往哪儿扔。忽然，他眉头微微一动。

　　“出来。”

　　身后传来一声轻飘飘的嘿笑。

　　哪吒转头，只见孙悟空正蹲在廊檐上，一双火眼金睛亮得惊人，尾巴尖儿一翘一翘，笑得那叫一个意味深长。

　　“俺老孙就说这几日天上怪清静的，原来是你这娃娃跑到这儿来丢破烂了。”孙悟空从檐上一跃而下，落地无声，歪着头打量地上散落的那些“垃圾”，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这些个玩意儿，件件都是好东西啊。定风珠、锁灵钉、四方镇魂石……乱扔？不像你。”

　　哪吒面无表情：“关你屁事。”

　　“不关不关，俺老孙就是路过。”孙悟空背着手，围着一处草丛踱了两步，忽然蹲下身去，装模作样地研究那枚定风珠，“哟，这个位置妙得很啊，正好卡在离卦偏位，引动池中水气，呼应西北角的镇魂石。小哪吒，你在华盖星宫外头摆这阵势，是要锁什么？还是要防谁？”

　　哪吒没答话，只是将手里的锁灵钉在指间转了一圈，淡淡道：“老猴子，你太闲了可以去帮灶王爷守外卖口。”

　　“哎哟，心虚了。”孙悟空笑得见牙不见眼，纵身一跳又落到了另一侧回廊的扶手上，蹲姿极其不雅，“俺老孙这两天闲来无事，替你算了一卦。你猜怎么着？红鸾入命，桃花带煞。再往北走，可不是紫微宫么？哦对，月老那老头是不是还塞了你一根红绳？”

　　哪吒的眼神终于沉了下来，声音里压着不耐：“猴子，你管得未免太宽了。”

　　孙悟空却不恼，反而凑近些许，压低声音，一副看好戏的模样：“俺老孙不管，俺老孙就是好奇。你在此地布这‘困龙锁仙阵’，阵眼却朝着华盖星宫，困的分明是宫里那位。可你既不想让他出来，又不想让旁人进去——小哪吒，你老实说，你把人当什么了？”

　　哪吒没答话，侧脸绷得极紧，像是一柄被强行按回鞘中的刀。

　　孙悟空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一拍大腿，笑得前仰后合：“妙！妙极了！堂堂中坛元帅，三坛海会大神，在这跟俺老孙摆出一副‘小爷我什么都没做’的模样，手里却把困龙锁仙阵布得比王母的蟠桃园还严实。哈哈哈哈——你也有今天！”

　　“猴子，”哪吒转身，混天绫自袖中蹿出一截，灵蛇般在半空翻卷，“你今日话是不是太多了。”

　　孙悟空灵敏地翻了个跟斗，避开那绫缎的锋芒，笑得更大声了：“急了！俺老孙就说中了！”

　　他跳到远处一座假山石上，远远朝哪吒摆了摆手：“放心，俺老孙嘴严得很。就是来看看你这几天鬼鬼祟祟做什么。如今看完了，俺老孙走了，不耽误你继续扔垃圾——记得扔好看点，别让巡逻的天兵给你当破烂扫了去。”

　　说罢，一个筋斗翻入云中，转瞬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一串肆意又促狭的笑声在回廊间回荡。

　　哪吒独自站在原地，手里那枚锁灵钉被他捏得微微发烫。他冷着脸沉默许久，最终抬手一掷，将那钉子钉入了宫墙外第三株老槐的树根处。

　　阵成。

　　华盖星宫内，敖丙正倚在榻上闭目养神。忽然，他似有所感，轻轻睁开了眼。

　　殿内明明无风，他腕上的混天绫却无端收紧了一瞬，像被什么力量牵引，又像某种无声的宣告。

　　敖丙沉默片刻，侧目看向殿外。

　　从半开的窗棂望出去，碧空如洗，莲叶接天。一切如常。但只有他清楚，就在方才，整座华盖星宫周围的气流都像是被什么锁住了一般，沉了几分。

　　他慢慢收回目光，指尖抚过混天绫上流转的金纹。

　　“这是……怕我跑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