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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放心不下 你要彻底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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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里,许望舒站在车前,雨水顺着他的额发流下来,阴影中看不清表情。
顾淮皱起眉头,下意识一瞬间握紧方向盘,脸上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紧张。
他来做什么?
雨里,许望舒仍然站得笔直。
直到身后的车辆不耐烦地鸣笛,顾淮才慢慢开到路边,把车窗降下来。
"许先生。"
顾淮的语气温和客气,却仍带着一点不耐烦。
雨水顺着许望舒苍白的脸颊流下。
他的一向平静如水的眼眸里,此时却像是涌动着漩涡,翻滚着巨大的、悲伤的绝望。
一瞬间,顾淮竟然觉着自己有些紧张。
"救救她。"
许望舒说完,从怀里小心抽出一个文件夹,递给顾淮。
顾淮愣了一下。
他不是来求他?
"……你是说谁?周晏?"
他接过那份文件夹,随手打开。
可里面的文字让他瞳孔一震。
"这是她的财产委托……她刚刚…打电话留给我这个。"
快速预览了上面的条款,顾淮盯着其中一项资产受益人的名字半晌。
他猛地合上文件。
抬起头时,他的神色不再是冷漠,而是一种锋利又复杂的神色。
这是他们第一次正眼相对。之前许望舒从来没有直视过他。
这雨太小了。
他还是太小看他了。
他不紧不慢地打开雨刮器,手肘架在车窗上,隔着雨幕看许望舒。
"许先生,"
下意识地,他仰起下巴,向许望舒露出一个微笑。
不带友善,眼睛里一点笑意也没有。
"你怎么不去找周酉?或者直接拿着钱远走高飞?"他讽刺。
可他没有等来回答。
许望舒在雨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雨势越来越急,路过的车扬起水花,落在他身上,他如未察觉。
过了很久,许望舒才开口。
"这份文件生效的前提,是她……不在了。"
"你想要的,不只是她的人,更是她身后完整的周氏吧?"
顾淮盯着许望舒看了半晌,冷笑一声,
"我可以动用我所有的人脉去救她。"
"但我有个条件。"
"把她安全带回来之后,你要彻底从她身边消失。"
"离她远点。你做得到吗?"
许望舒立刻回答:"好。"
他垂下眼,把下半句话低声说完。
"顾先生,求你。你是她的未婚夫。"
那声音几乎盖在跑车的嗡鸣里。
说完,他像是重新回到那种沉默的、没有期待的疏离里。
顾淮觉着自己内心同样翻滚上来复杂的情绪。
他盯着许望舒看了半晌,有些烦躁,沉声开口。
"我现在联系当地大使馆的人,找到她在哪。"
说完,他升起车窗,一脚油门踩下。
在雨里,许望舒看着顾淮开车离开。
跑车从他的视线消失之后,他在雨里站了很久,才慢慢挪开脚步。
他甚至忘了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只是回到家时,刘娜还没有睡。
她看到自己儿子踉跄着步伐走进家门,愣了愣。
"望舒?"
刘娜看着自己儿子被淋得湿透的肩头,担忧地给他递来一条干毛巾。
许望舒下意识地接过,却只是攥着那块毛巾。
他似乎忘了问她状态怎么样,吃没吃过饭,只环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呆呆地看着某个不存在的点。
刘娜看着从来都是清爽体面的儿子,现在像是丢了魂一样,叹了口气。
她努力压抑住心里的忧虑,拿起他手里的那块毛巾,帮他擦起来头发。
心里担忧更甚。
当年许川去世的时候,许望舒一个月都不讲话。
他只是像冬日湖水结冰那样,缓慢地把自己冻起来。
而现在,他更像是失落。
她想起来小时候带许望舒第一次过生日,自己看出来他喜欢一个模型,给他买了当礼物。
他虽然不说,但是一直很宝贝,却每天都要擦拭一遍。
直到有一天,被来做客的亲戚家小孩摔得粉碎。
那天下午回来,他也是这个神情。
像是把什么东西弄丢了。
"去洗个热水澡吧,别着凉感冒。"
她忍不住出声。
"还是要照顾好自己,就算……"
就算哪天她不在了。
刘娜顿了顿,还是没把这句不吉利的说下去。
可她刚说完,许望舒的肩膀猛地动了一下,这才像回过神来。
他听懂了。
他知道刘娜把一切都看在眼里。
带着几分的无措,他垂下眼睛,像是孩子犯错一样看着自己手里的毛巾。
"我……"
刘娜看着他嘴唇颤抖半晌,却像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说不出来就算了。"
她轻轻摇了摇头,像是许川那样,拍拍他湿漉漉的肩膀,继续道。
"你一直都清楚地知道自己在意什么,不在意什么。"
"虽不一定表露出来,可你对你在意的东西,是固执的。"
"一条路走到黑。什么苦都能吃。"
许望舒抬起头来看着刘娜,瞳孔颤动。
刘娜望着窗外的雨,
"人这一辈子看似长,可能真放在心上的东西不多。
"而遇到了,是运气。本身寻找的过程,就要受点苦,也算值得。"
"但……关心你,爱你的人,是不忍心你受伤害的。"
她蓦地望向许望舒。
因为化疗她剪了头发,面色晦暗,日渐浑浊的眼睛里,眼神依旧清明。
"你这样,让我放心不下。"
"答应妈妈。等我死了,你要好好为你自己活着,什么都别害怕。"
"在我和你爸爸眼里,你值得拥有最好的。"
许望舒觉着自己喉头一哽。
许久,他猛地闭上眼。
那份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淤积在胸腔里的悲恸,终于翻涌上来。
他找不到时间的源头。或许是刚刚雨夜中,甚至更久之前。
再次睁开眼睛时,他攥紧手指,望着刘娜点了点头,像是承诺。
待刘娜休息之后,他看着黑暗的天空,半晌拿起手机,拨通了电话。
"老师,我是望舒。上次您提过的事,我考虑好了。"
"下周辛苦您帮我联系星辉娱乐的李总,我会带着方案见她。"
*
碎片。
周寅觉着自己再次回到了那个「意识」
而这次,这里已经不再是星河一般的数据流淌。
那条数据组成的深渊,已经变得猩红,充满着血色。
那条由数据组成的,永无尽头的河流此刻更像是干枯的河床。
一切变得面目可憎起来。
"又是你。"
她站起身,盯着那依然是几百个周寅。
"你真的存在吗?"
她问。
空间中这次没有回答。
只有在那片灰败、猩红与死亡交织的废墟中,有一团绿色的乱码闪烁。
【数据权限获取中】
下一秒。绿光炸裂。
"你说什么——"
眼皮沉重地抬不起来。
耳边似乎有人在低语,却不甚清晰。
周寅缓缓睁眼,才找回自己的意识。
她似乎在一个不大的方形房间里,阳台上,阳光透过纱帘影影绰绰照进来,在淡黄色的墙面映出外面高大芭蕉叶子的痕迹。
这个不大的房间有几件雕刻精美的木质家具,空气中有很淡的香气,头顶是一个五片叶子的中古风扇灯,只有周围的医疗器械和这里格格不入。
"哎呦,你醒啦!"
跃入眼帘的,是苹方那双圆圆的眼。
他穿了一宽大的休闲服,站在周寅面前,注视着她的表情说不出的奇特,像是给她拼命使着眼色。
"我…没死吗?"
盯着他看了许久,周寅才后知后觉摸向自己的腹部。
厚厚的纱布。
"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点!"
苹方大大咧咧地伸出同样打着石膏的手指比划一下。
"那老头给你一枪的时候,我都要给你念往生咒了!幸好有人开船过来接应……"
他们被人救了?
"是谁?"周寅眨眨眼。
"是我。"
一旁,熟悉的带着笑意的男声终于响起。
周寅这才扭过头——
监控仪傍边悠然坐着的,是顾淮。
他穿的休闲,甚至有点过于潮流,看起来不像是从会议上赶来,而是来度假。
似乎看到周寅眼里的惊讶,他解释起来。
"你在医院里,躺了三天ICU,之后又从医院到这。"
这是哪?
见她想要提问,他笑嘻嘻地拿起一旁水杯,插了一根习惯。
"颂莎的地方,绝对安全。"
周寅心里一急:"廖真真呢?"
顾淮顿了顿:"我问了颂莎,她说已经送去医院了,她挺聪明,最后一刻跑走了,但是你现在不能去见她。"
"因为外面因为梁老的事已经翻天了,听说连周酉也赶来了。"
周寅这才松了口气,就这吸管喝了两口。
温的蜂蜜水。
她终于感觉自己好像活过来了。
顾淮随手把杯子放到床头,有点半开玩笑地责怪。
"晏晏,你醒来就这么些问题,也不问问我。我可是马不停蹄,听到你出事的消息就赶了过来,连上亿的工作都推了。"
他没说出是谁求他帮忙。
周寅盯着他不语。
从游轮上回来,她有刻意地回避他的消息。
一方面,是她真没来得及;另一方面,则是她刻意回避了思考某个藏在她心里的问题。
他们的关系。
想到这里,周寅垂下眼,轻轻开口:"这算我欠你的。"
顾淮微笑起来。
"晏晏,你难得这么真心。"
周寅被他说得尴尬,赶紧换话题:
"我躺了多久?"
苹方抢着回答:"一周半!这里好无聊,我都快长蘑菇了。"
一边说着,他按捺住心里的火急火燎,给周寅使了个眼色,让她支开顾淮。
周寅心领神会。
她虚弱地靠着枕头,语气幽幽地看向顾淮。
"我想喝粥。"
"还有,我想单独问问苹大师,我这么惨了,能不能转运。"
顾淮挑了挑眉。
他饶有趣味地盯着苹方和周寅半晌,似乎对这个借口感到好笑。

我也好想转转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