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吃醋 风水轮流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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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音被莫衍逼得后背紧贴门框，退无可退。
……风水轮流转？
他忍不住出神，想起了昨天自己把这位大佬逼到了墙角的事情，今天竟然也是轮到自己了。
莫衍一手撑在门边，垂眼看着他，冷峻的脸近在咫尺，对他换回旧衣服这件事非常不满。
玉音不得不仰起头，被他盯得一阵心虚。
“为何换回去？”莫衍问。
玉音眼神飘忽，“我不是不喜欢……！我要去医馆找活，袖子肯定会沾灰，你送的那件那么贵，泼上药汁怎么办？”
听到这个理由，莫衍毫不在意，“再做一件。”
玉音被堵得没话，他斟酌半天，试探道：“那我晚上回来穿？白天还是穿这个，新衣裳留在家里总不至于坏。”
“不行。”
莫衍的眉头依然皱着，对这个折中方案并不满意。
他扣住他的手腕将人拉回屋内。
“诶？你干嘛？”
玉音踉跄着跟了两步，还没站稳，莫衍的储物戒已闪过一道微光，又一件衣袍落进他怀里。
仍是白色，料子比上一件轻软，袖口收得利落，行动起来并不碍事，分明连他去药铺做活都考虑到了。
“换这件。”莫衍说。
玉音抬头看了看莫衍面无表情的脸，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算是明白了，莫衍这是铁了心要他穿好衣服，不穿不行。
“这件也是给我的？”玉音试探着问。
“嗯。”
“可是……你已经给过我一件了……”
“那件是刚才的，这件是现在的。”莫衍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玉音：“……”
龙傲天都是这么送礼的吗，还是说这只是莫衍的个人习惯？
他一时说不出话。
新衣很漂亮，他当然喜欢，只是东西越收越多，他心里便越不踏实。
偏偏莫衍守在门边，大有他不换便不放人的意思。
玉音只好抱着衣服找到角落换上。
过了片刻，他重新出来，淡金云纹随着脚步时隐时现，腰带束得不松不紧，衣袍竟处处合身，像是照着他的尺寸裁的。
玉音忍不住低头看了两遍。
确实好看。
“这样总行了吧？”
莫衍将玉音打量一遍，视线在腰间停了一息，声音淡淡的，“嗯。”
玉音总算松了口气，他将袖口理好，背上小药篓，再次走到门前。
“那我去回春堂了。”他回头交代，“要是能找到活，中午可能就不回来吃饭，你自己……”
玉音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想起来莫衍是辟谷的修士，根本不需要吃饭，讪讪地笑了笑。
莫衍站在门内，阳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他的表情看不太真切，淡淡地应了一声。
玉音走了出去。
他走后，屋子里安静了下来。
莫衍看着白色的身影沿着路渐渐走远，直到拐过街角，消失在视野里。
他沉默了片刻，也抬步走了出去。
意识灵海里，黑雾的声音幽幽响起：“哟，不是说在家休息吗？这是要去哪儿啊？”
莫衍面无表情：“跟着他。”
“跟着他干嘛？怕他跑了？”
“我需要亲眼确认他是否另有图谋。”莫衍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光是信任还不够，眼见为实。”
“哦——”
黑雾拖长了语调，“亲眼确认，眼见为实，所以你昨天大半夜不睡觉在瀑布底下练剑，也是为了亲眼确认月亮是不是圆的？”
莫衍的脸黑了一瞬：“你话真的太多了。”
“好好好，我不说了。”黑雾嘿嘿笑了两声。
莫衍不再理会它，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跟在了玉音身后。
他的隐匿功夫极好，气息收敛得滴水不漏，走在人群中如同一道影子，没有任何人会注意到他。
玉音对此浑然不觉，正心情很好地走在洛木镇的街道上。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白衣，整个人焕然一新，走在路上格外引人注目。
但他本人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有多扎眼，一路上遇到熟人，都笑眯眯地打招呼。
“王大叔早啊！今天的包子闻着真香！”
“李大娘早！您的气色看起来好多了，上次给您抓的药见效了吧？”
“小花早！今天这么早就帮你爹看摊啦？真懂事！”
他一路走一路打招呼，声音清亮好听，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容，像是一颗小太阳，走到哪里都暖融融的。
那些被他打招呼的人也都热情地回应他，有几个大娘还拉着他说了好一会儿话。
“玉音啊，你今天可真好看！这衣服是新做的吧？真俊！”
“玉音，昨日跟在你身边的那个就是你夫君？可真是个厉害人物啊，刘大富到了他面前连气都不敢喘。”
“玉音，你夫君是哪个宗门的弟子？有空带他来家里吃饭啊！”
几人你一句我一句，根本不给玉音开口的机会。
玉音含含糊糊地应了几声，好不容易才从人群里脱身，走出去一段，他才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实在是被这些熟人的热情整的招架不住。
莫衍远远望着，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玉音在这些人面前很自在，说话时不会反复斟酌，笑起来也没有半分勉强，可轮到与他相处，玉音总是小心翼翼，开口之前还要先看他的脸色。
他对这些人，倒是比对我要亲近得多。
这个念头让莫衍心里莫名地有些不舒服。
他皱了皱眉，将这个奇怪的念头压了下去，继续跟在玉音身后。
玉音来到了回春堂。
回春堂位于青木镇的主街上，是一座三进的大院子，门脸宽阔，招牌上的字笔力遒劲，颇有几分名家风范。
此刻天色尚早，回春堂刚刚开门，一个须发花白的老医师正在柜台后面整理药材。
玉音在门口站定，整理好衣襟才走进去。
柜台后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正低头核对药单。
“老先生。”玉音道。
老医师抬起头来，看到门口站着一个白衣少年，容貌精致气质清雅，不由得眼前一亮：“小友有何贵干？”
“我叫玉音，听说贵堂招收伙计。”
玉音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我寻常药材大多认得，也会挑拣称量和煎药，诊脉开方我没学过，不敢乱来。”
老医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看他仪表堂堂，谈吐得体，心里先有了三分好感。
他指了指墙角的一只竹筐，“今早刚收来的药，还没来得及整理，你先挑一遍给我看看。”
玉音应了一声，挽起袖子蹲到竹筐旁。
筐里的药材混得很杂，还有不少泥土碎叶，他没有急着动手，先抓起几株闻了闻，折开根茎看里面的颜色，按种类一份份摆开。
“这些是止血草，不过根茎太老只能算次品，这几朵清心花受了潮，花心已经变色，不能再用了。”
他从银叶藤中抽出几根灰扑扑的藤条：“这不是银叶藤，两种藤叶长得像，叶背却没有银纹，药性也不同。”
老者听完没说好坏，又取来几味药，让他继续辨认。
玉音答出了大半，遇上一株拿不准的，他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还是摇头，“这味我只在图谱上见过，实物还是头一回见，我不敢乱认。”
老者点了点头。
“拿不准还敢胡说才会害人。”他把药材收回去，“老夫姓孙，你便留下来吧。”
玉音大喜过望，“多谢师父！”
就这样，玉音顺利地在回春堂落了脚。
孙老医师是青州府一带颇有名气的医者，医术高明，为人也和善可亲。
他对玉音这个新收的徒弟很是喜爱，亲自带他熟悉药柜的布局，教他辨识更多珍稀药材，讲解各种方剂的配伍原理。
玉音学得极为认真，他本就聪明好学，再加上雪貂精的体质异于常人，对草木灵气有着天然的感知力，孙老医师讲一遍他就能记住，还能举一反三，提出一些让孙老医师都眼前一亮的问题。
“妙啊！”孙老医师听完玉音对一个方剂的改良思路，忍不住拍案叫绝，“你这个思路，老夫行医几十年都没想到过！你是怎么想到的？”
玉音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就是觉得，这几味药搭配在一起，药性有些冲突，如果用另一位药替换，既能增强疗效，又能减少副作用……”
他一边说一边在心里暗暗感叹，穿书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的，起码这具身体的资质确实不错，学起东西来事半功倍。
上午的时光过得很快，除了学习，玉音很快也和店里的伙计们打成了一片。
阿福性格开朗活泼，另一个伙计小六子也是个话多的，三个人凑在一起，一边干活一边聊天。
“玉音哥，你穿的衣服好好看啊！这料子一看就很贵吧？”阿福羡慕地摸了摸玉音的袖口。
“呃……是家里人给的。”玉音含糊地答道。
“家里人？就是你那个夫君吗？”
小六子凑过来，一脸八卦，“我听街坊邻居说你成亲了，夫君还是个特别厉害的高手！昨天在集市上一个人打趴了刘大富十几个家丁！是不是真的？”
玉音：“……”
怎么连医馆的伙计都知道这事了？
他干咳了两声，想着怎么搪塞过去，恰好一个妇人抱着一个哭闹不休的小男孩走了进来，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何大夫！您快给看看，小宝方才摔了一跤，膝盖都摔破了！”
何大夫手里还有病人，一时走不开，便朝玉音道：“玉音，你先替他处理一下伤口。”
“好。”
玉音迎过去，在孩子面前蹲下，放轻声音温柔哄道：“小朋友，让哥哥看看你的膝盖，好不好？”
小男孩的膝头蹭掉了一大片皮，伤口血淋淋的，他疼得直哭，缩在母亲怀里怎么也不肯让人碰。
玉音想了想，从怀中摸出一颗糖，在他眼前晃了晃。
“你看，哥哥这里有糖，甜甜的，等哥哥替你包扎好，它就归你了好不好？”
男孩盯着那颗糖，哭声慢慢低了下去，抽噎着点了点头。
玉音趁机托住他的小腿，小心擦去伤口周围的血迹和泥沙，男孩起初还疼得发抖，后来见他动作轻，也就渐渐安静下来，睁着一双泪汪汪的眼睛看他。
看了一会儿，男孩突然奶声奶气地说道：“哥哥，你长得真漂亮。”
玉音忍不住笑了：“你也很可爱。”
他替男孩上好药，用纱布把伤处仔细裹住，最后才将糖放进他手里，“好啦，这几天不要跑跳得太厉害，过两天就好了。”
“谢谢哥哥！”小男孩破涕为笑，攥着糖开心地跑回母亲身边。
妇人感激不尽，连连道谢：“真是太谢谢你了小哥，我家小宝最怕疼了，平时上个药都要闹半天，今天居然这么乖！”
玉音笑着摆手：“不客气，小朋友很勇敢。”
这一幕被站在街对面茶棚下的莫衍尽收眼底。
他看到玉音蹲在小孩子面前，眉眼温柔，耐心细致地处理伤口。
阳光照过来，洒下光晕。
他眉间的那一点朱砂痣，在光线的晕染下，恍惚间竟像是菩萨眉心的一点，带着一种悲悯众生的圣洁意味。
莫衍的心头微微一动。
有那么一瞬间，他仿佛看到的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妖怪。
这个念头只出现了一瞬，便被莫衍压了下去。
他皱了皱眉，觉得自己一定是昨天没休息好才会产生这种荒唐的错觉。
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个白色的身影，看着他认真地给病人抓药，耐心地解答病人的疑问……
他就像是一道光，照亮了这个小小的医馆。
没过多久，阿福凑到了玉音身边，两人并肩站在药柜前整理药材，说话时越靠越近，脑袋眼看便要挨到一处。
莫衍唇边的弧度压平了。
接着，他又看到小六子端着一碗茶水递给玉音，玉音接过来喝了一口，然后笑着对小六子说了句什么，小六子笑得前仰后合，还伸手拍了拍玉音的肩膀。
莫衍的脸色更沉了。
他不明白自己为何会看得这样不痛快。
玉音不过是在做事，同医馆里的伙计说几句话也很正常，两人之间并没有什么出格的举动。
可他就是觉得碍眼。
这几个人论相貌比不上他，论修为更是不值一提，凭什么能围在玉音身边，同他说说笑笑？
莫衍扣在剑鞘上的手慢慢收紧，四周的温度也跟着降了下来。
茶棚老板冷不防打了个寒战，搓着胳膊嘟囔：“怪了，这么热的天，哪来的冷风？”
灵海中，黑雾慢悠悠地开了口，“啧，好大的醋味，隔着三条街都冲鼻子。”
莫衍冷声道：“我没有吃醋。”
“是是是，你没吃醋。”
黑雾拖长了声音，“你只是看阿福不顺眼，看小六子不顺眼，看那个瘦高个也不顺眼，反正只要靠近玉音的人，你都看不顺眼。”
莫衍沉默了一会儿，道：“他们离得太近了。”
“太近？”黑雾笑起来，“什么才叫不近？是不是玉音身边三尺之内，只能站你一个？”
莫衍冷哼一声，目光仍死死落在医馆里。
阿福又拿着几株药材凑到玉音身旁，两人似乎在商量炮制药材的方法，阿福伸手指向玉音掌中的药草。
莫衍眸色一冷，握着剑鞘的手指越发用力。
到了傍晚，玉音结束了第一日的活计，高高兴兴地往家走。
老先生对他今日的表现很满意，不但将他正式留在了回春堂，还提前付了半个月的工钱。
玉音还打听到一件要紧事。
回春堂眼下缺少药材，而雪貂一族天生亲近草木，他在种植药草上正好占些优势，回去以后，他可以问莫衍借些药草作种，等药草成熟再卖给回春堂。
赚来的灵石，他会分一部分给莫衍。
两个人一起做生意，慢慢攒钱，早晚都能发家致富。
玉音揣着那几块沉甸甸的灵石，走路都带风，觉得自己离安稳生活的小目标又近了一步。
他赚到钱要买大宅子！
他推开家门，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起来，就看到了坐在屋子中央的莫衍。
莫衍抱着剑，背脊挺直，目光一动不动地落在门口。
玉音：……啊？
刚进门，玉音唇边的笑就僵住了，陷入了沉思，他难道又怎么得罪这个大爷了？
思索了一番，他确定自己今天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也没有露出破绽，心下总算安定了点。
玉音上前，问：“怎么了？是伤口又疼了吗？”
距离一近，他身上的药香也弥漫在了鼻端。
莫衍看着他，积压了半日的郁气再次翻了上来，偏开脸，生硬地回了一句：“没事。”
玉音满脸狐疑。
这叫没事？
分明就差把“我有事而且事情很大”几个字刻在脸上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吃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