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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5、幽泉无往亦无生(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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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有一只大手扫过,刹那间轻而易举镇压下所有恢复灵智的噬主傀儡。商有归看到自己在后退,以一种缓慢,却无可转圜的速度被拽回。
白狐愤怒地挠爪子,那个声音意味深长地说:“九尾白狐……本座还当真有些好奇,你与齐物究竟是什么关系,让他欠了你如此大的因果。”
商有归冷着脸,默不作声开始给伤势严重的肉身火上浇油。活着很难,死却很容易,落到这能直呼雪崖道号之人手里,只怕还不如死了。
他没得选。
苏听澜……
既然不能一起活着,那就死吧。下地府后或许还能再见你,与你说说我这一世都遇到了什么。
“本座允许你死了么?给本座把眼睛睁开!”
冥冥中的伟力强行撑开商有归眼皮,他说的每一个字,似乎都有天地来应和。
商有归一颗心彻底沉了下去,道祖亲至,自己连死的权利都没有。
……不甘心。
“莫非齐物那厮不曾同你说过么。”他一只手钳住商有归下颔,强迫商有归不得不与他对视,“本座术无,合后天死之大道。”
商有归终于看清了术无道祖,一身黑袍,平平无奇的面容没有任何特点,扔进人堆里找都找不出来,唯有一双眼睛锋锐异常也狠戾异常,能让人从身体冷到心里。
看见他,就仿佛见到了“死亡”本身。
哪怕已经与好几位道祖打过照面,这是商有归第一次直面道祖威势——昆仑两位祖师自不必说,紫光夫人也是极其温和的道祖,平素都将一身气势收敛起来。而当一位道祖不再收敛自身气息时,如他这般的小修就连看都不能看一眼。
无所不在的死之气息将他缠起,令他成为死亡的奴隶,永世沉沦。
从活人转化为死亡生物,对常人而言往往要经历一个漫长且痛苦的过程,但死之道祖只需要一个眼神。
他的呼吸在停滞,血肉骨骼经脉以奇诡的方式重新组合,将他强行转变为不属于地面世界的存在。
“我……不……”
术无毫无笑意地笑了一下:“好孩子,这是馈赠与恩赐,你没有拒绝的权力。”
“那我替他拒绝。”
·
身上的千钧重负被春风温和卸去,一只非黑非白的大手自虚空中生出,狠狠拍下!
“齐物——他在我手里!”
“哦?”雪崖的声音嘲弄道,“想威胁我?”
术无道祖仙识横扫,反手拍出一掌,阴森诡谲之意中似有无数冤死、横死的鬼魂在哭嚎,一时间天地变色,日月无光……
在背后!
时间仿佛凝固,黑色的世界中,一条宽阔的黄色河流滔滔,巨浪翻滚!
非黑非白的巴掌却在迎上巨浪的那一刻俶而消散,然后术无恍然间发觉手中一空,那个小金丹已经不知怎么被雪崖偷天换日带走了!
虚空中步出一个素白身影,头顶一片光华黯淡的庆云。他袖手将少年藏入自己袖中,耀耀金瞳扫过术无道祖,轻蔑道:“术无,好久不见……你混成这副模样,当真可笑。”
“总好过你几十万年不能合道!”雪崖出现的瞬间,术无道祖顿失理智,一面罗盘从他庆云中飞出,数个道种文字转动,转瞬凝聚出一道黑光,结成一个血红的字:
“死!”
雪崖身边泛起一阵涟漪,但雪崖本人似乎完全不曾受什么影响。他头顶庆云一转,万千毫光垂下,黑白纠缠的阴阳变化之力立刻将空间定住,破开汹涌的浊黄河水!
“亡鸦,你觉得我会不做任何准备就任由你带走他?”雪崖冷冷道,“还是你以为,我如今还会再犯一次十万年前犯过的错?”
说完这一句,他再不愿意与术无道君再多言半字,指尖洒金扇九根玉骨根根暴突,八根玉骨封住八门,最后一根直逼术无喉咙!
“截、镇、诛、绝。”雪崖吐字很慢,然而他每发出一个音,虚空宇宙就震荡一下。四字之后,浊黄血红漆黑三色交织的死亡空间遍布裂痕,摇摇欲碎。
八根玉骨齐摇,虚空封锁,合为一道蕴含无穷无尽杀意的剑阵。
术无道祖受刀兵戮身,镇压之下动弹不得,连念头都无法运转,只能眼睁睁看着包含天地人三才杀意的剑光充斥寰宇,而后决绝地斩落自己神魂。
意识消弭的瞬间,术无道祖骇然出声:“你怎么可能,不,这不是诛仙剑阵——”
“莫忘了我的跟脚,诛仙剑阵为何不能再生变化?”雪崖声音淡淡,冷酷地说,“多年不见,你狂妄至斯,竟觉一道身外化身就能留住我。亡鸦……”
“昔年之仇,我先向你讨三分利息!”
·
从意识到身躯,术无道祖这具身外化身瞬息湮灭,死亡空间彻底崩溃,露出完好无损——或许也不能说全无损伤的万生大世界。
寒碧谷主已被他的八个活傀打了个半死,也算是恶有恶报。之所以还剩半口气,并非曾经的活傀手下留情,而是他们摆脱控制清醒过来后都是修为大跌,寒碧谷主与之周旋,尚能苟延残喘。
待雪崖离开死亡空间后,形势陡然变化。没了隐藏幕后的术无道祖,万生大世界剩下的所有修士打包在一起都不能在雪崖手底走过一招,雪崖抚着广袖沉思片刻,终是伸手,将万生大世界中所有宗门抹去——如抹平沙堆一般轻松写意。
因为万生大世界所有的宗门都向着寒碧谷“学习”,掺和进了这一堆破事,无一不是在整个世界痛苦的基础上建立起的,所以雪崖下手根本不用多加分辨,一并灭了就是。
至于万生大世界本土修士,自然也随着宗门一齐飞灰烟灭,死得干干净净,不留下半分痕迹。
再是笼罩着整个万生大世界的阵法。
术无道祖是个怎样的修士不论,他在阵法、炼器等上的造诣的确非同小可,这阵法笼罩整个大千世界,第一重阵乃是将生机转化成灵气,而生机断绝后生绝望等负面情绪,又经过第二重阵,也转化为灵气,实在是将能剥削的一切都掠去,丝毫不留喘息之机。
雪崖素来少管闲事,见此悲惨情景,心中也不免生出一份恻隐,索性将阵法一道破了,还颇费了一些手脚。
没了阵法拘束,浓郁到极不正常的灵气顷刻溃散,一时间风起云涌,流转的灵气聚成云漩,不少地方淅淅沥沥下起雨——包含灵气却分外温和的雨水,瓢泼落在所有凡人身上。
“你们打算如何?”做完这一切,雪崖才抬眼看向许许多多被奴役的修士,“欲回宗门说几句遗言交代后事,还是入幽泉转世,亦或有其他打算?”
雪崖开口之前,其实还有许多修士尚未反应过来,只见得偌大一方势力如土鸡瓦狗般溃散,仇人纷纷断送了性命,甚至有不知前路何在的茫然。
他们也并非个个认得雪崖,一时还有些不敢说话。
最后是个才阴神期的年轻修士率先出声:“前辈容秉,晚辈乃九离界域蓝河大世界一散修,被掠来时间不长,尚不至于影响寿数。晚辈有一师尊,自幼教养晚辈长大,请前辈出手将晚辈送回蓝河大世界,好侍奉师尊左右。”
她面上忽地露出一分窘迫,从袖中摸出一块如清澈海水的石头,双手恭敬递上:“晚辈无以为报,聊表心意,还请前辈收下……”
散修大多都穷,她被抓来后身上好东西又多被搜刮走了,如今身无长物,只有这么一块除了好看也不清楚有什么用的石头还在身上。
雪崖不接,只是从容问道:“你可知,此去便是亲手将道途斩断,终你一生,修为都再难以突破。众生塔虽将渡化之种与傀儡丝驱逐,若不去阴曹地府中走一遭,造成的影响终究难以尽消。”
她却点点头道:“前辈,我知。”又嫣然一笑说:“不过晚辈我自知原本就没什么踏破生死玄关的指望,师尊养我多年,如今寿元将尽,总不好让师尊她膝下空荡而去。晚辈心意已决,还请前辈出手。”
雪崖于是不再劝,他原本也不过是略略提醒一二,别人如何抉择,他不会干涉。
蓝河大世界是九离界域中一个较为偏远的大千世界,雪崖大概知道在哪,但要将这女修直接送回还是麻烦了些,就将人送至离万生大世界最近、有星机阁驻点的世界,顺手又送了她几块灵石,指点她搭星机阁的传送阵回蓝河。
有了这个开头,想回原本世界的,想直接去转世的,修士们涌上来,被雪崖分门别类打包送走。
·
直到人走得干干净净,方圆万里见不到一个活物的影子,他于虚空中漫步,仙识扫过大小宗门的废墟,开始一寸寸搜寻。
侥幸保存下来的门派功法与典籍就销毁,机关阵法同样如此处理,只有一些抢夺来不带术无道祖烙印的法器被他收起,准备之后拿去废物利用。
半步金仙的仙识烛照大千,他将整个万生大世界上下扫了一遍又一遍,简直与翻地皮无异。过了约莫半盏茶,面上才露出一丝冷笑。
找到了。
他探手从虚空中拿出数本玉册,翻开,上面刻着数不清的姓名道号。大部分已经黯淡,却还有一些微弱的光在闪闪发亮。
正是万生大世界各宗门的宗门玉册!
留在万生大世界的修士自然都死完了,不过雪崖并不打算放过那些游历在外的阴神尊者、元神真人与天仙真君。
须知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难说今日放过他们,多年后会不会给自己惹上一堆麻烦。
他们原本也是死不足惜的,修士争斗最好不涉凡人,至少不要刻意欺凌虐待凡人,术无立下的这脉道统,捞得太过界。
雪崖施了个法,玉册中还亮着的寥寥几个名字上隐约浮现一点红光,据此因果,就能推断出那次游历在外的修士如今身在何处。他拢着袍袖踏入虚空正要离去,废墟下猛地迸发出一道乌光!
“齐物你……很好。”属于术无道君的阴恻恻的声音响起,乌光往内一缩,然后骤然炸开!
雪崖猝不及防被乌光打中,仓促间来不及防御——或者说原本也防备不了本体出手的合道金仙,只能抬手用袖子一挡。
广袖上荡漾起一层黑白毫光,毫光上一卷书页虚影翻过,随即红光大盛!
“呃!”
遥远的虚空中传来一声闷哼,黑白的生死之力运转,正要沿着力量来源将术无道祖镇压,动荡不安、尚未完全安定下来的万生大世界陡然一震,受两股力量交手余波影响,灵气再度狂暴起来,并且比之前那次更混乱,更难以掌控!
这是一整个大千世界行将倾覆的力量,哪怕是半步金仙,也不能从中轻易讨到好去!
书页虚影再翻一页,不同的是,这次书页上方还悬着一口灵剑,镇压震颤不已的古书。书页中传来一个腔调古怪却充满焦急的声音:“雪崖你快走,我去找掌教老爷!术无这次是真想要你命,他在试图调动忘川篙里的力量,我要压制不住他了!”
万生大世界的大地开裂,寒碧谷旧址上,有一条水质浊黄、两岸生满鲜红花朵的河流虚影淌过。河上鬼影幢幢,阴风不息,黄色河水中时不时伸出几支白骨手掌,又很快被湍急的河水打下。
雪崖当机立断,转身就走。然而虚与实的界限在那一瞬间被打破,浊黄河水滚滚而出,万生大世界原本的地府破碎,数不尽的孤魂野鬼趁乱逃脱,天地间一时成了阴灵的乐园。
磅礴的阴气与死气毫无限制地倾泄,水鬼在浊黄河水中沉浮,欲将活物拖下水当自己的替死鬼,极致的痛苦、怨毒、憎恨等负面情绪四处弥漫。雪崖下意识护住那只装着商有归的衣袖,沾了浊黄河水的外袍立刻生出一层红锈,被腐蚀大半。
幽泉忘川之水有生死大道之力加持,克制一切除五德之宝以外的法器!不能开辟小千世界的天仙真君猝不及防之下被幽泉水一泼,也要饮恨。
“糟了!”那声音急道,“快走!老爷不知去了——呃!”
“景光的狗,真是多管闲事。”
雪崖面色沉凝,抬步往他印象中一处离此不远的混乱洪荒方向赶去,而原本就已混乱不堪的厚重灵气仿佛终于找到了出口,争先恐后向他涌去!
纯粹的力量终于积聚到临界点,一条至今未有人合的大道短暂凸显而出——先天力之大道!
这条无人执掌的先天大道在混乱中竟硬生生将雪崖倒拽而回,雪崖骇然感受着这股失控的力量,洒金扇一挥,要将灵力乱流与浊黄泉水一并斩开!
可这近乎倾他全力的一击竟不奏效,只闻术无隐隐约约狰狞大笑道:“齐物!天不容你,今日你合该丧命于此!”
雪崖修行至今,又岂是认命之人?当即头顶庆云一变,化作一条浩荡金桥,镇压浊黄河水之上。
有坐镇地府借调九幽之力的生死簿内外合力,奔涌不息的幽泉水停滞了几个刹那,可力之大道加持下的暴乱灵气没有幽泉生死之力牵制,积得越发骇人,它冲开幽泉水,将残破的地府撕开一条深不见底的裂口,将空间搅得一塌糊涂!
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雪崖没有庆云道果护身,登时被灵气乱流卷起的巨力一把推进了那条裂缝中!紧跟着虚空中伸出一手,又被暴乱的灵气推开,终究是未能阻止雪崖被混乱空间吞噬,不知所踪。
即使他追入混乱空间,因其本身混乱无序,他也不会与雪崖再出现在一个地方。
迟来一步的术无道祖心中是何等愤恨自不必说,他自浊黄河水中抓出一形貌肖似渔夫的小老头,眯着眼道:“景光的狗……他既然放开了对你中枢的控制,那本座今日就拿你开刀!”
渔夫老头被他卡住脖子,动弹不得,只有两只眼中流露出轻蔑,口中发出断断续续几不可闻的声音:“你以为……炼化了我,你就能将死之道种升华为生死道种……?哼……呃!”
“不试试怎么知道。”术无道祖气势一变,面无表情,浓浓的死气将他包裹,宛如——
他就是死亡本身。
“看来术无道友对贫道家的通天灵宝很有兴趣……不知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世界陡然虚幻起来,无尽虚幻中,面如少年的白发道人持剑走出,唇角带笑,“反派死于话多。”
术无道祖瞳孔一缩。
就在他错愕的瞬间,渔夫老头——生死簿已回到少年道人手中,化为通天灵宝原形。
“滚回去!”太虚道祖轻喝。
剑身折射出的无尽虚幻景象中,只有剑锋凝聚的一点剑光才是真实,术无道祖还在幻境中恍惚怔忡,已经被太虚道祖一剑“送”回了偃玄大世界。
这就是先天道祖与后天道祖的差距。即使术无道祖早合道几十万年,仍不是太虚道祖一合之敌。
“越道长何故放过他?”晚来一步的龙女道君在暴乱灵气中稳住身形,指尖拈起一点被肆虐过的泥土,微微叹道,“术无下手太狠,怕是没有几十万年,万生大世界都无法恢复原状了。”
生死簿缓过气来,站在太虚道祖面前垂首认错:“掌教大老爷,是我无能……”
太虚道祖漫不经心地擦着太虚剑,并不在意地说:“此原本非你之过,尚未合道,如何与道祖相抗?师兄不在,你一人坐镇幽泉多年,操劳大小事务,也是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生死簿连连摇头,又道,“齐物道君不知落去了何处,我且去找他。”
太虚道祖拦住他道:“师兄不回幽泉,九幽九域十八层,依旧得你镇压。雪崖之事,你不必再多劳心。”
“可是……”
“他本有此一劫,如今虽看似生死未卜,这劫却算是过了。”太虚道祖不知究竟是给龙女道君还是给生死簿解释,“他与术无结仇百万年,至今不曾放下。贫道名义上虽是他师祖,也不当越俎代庖,龙女你说,可是此理?”
“原来如此。”龙女道君微微颔首,“越道长你这般也称得上是用心良苦……此事已了,不若我们回去继续喝茶?”
太虚道祖莞尔一笑:“龙女请。”
·
阴森而不见天日的世界中,近乎只有黑白黄三色,偶尔一朵阴绿鬼火飘过,往往不多时就能听到孤魂野鬼相互搏杀的声音。
湍急的浊黄河流边,一素衣玄氅的白发男子正在打坐。他面目沉静,气息平和,浑然不受河中水鬼发出的鬼哭之声干扰。
而他大腿上,正埋着一大块黑色,竟是个会喘气、修为不高的活人。
黑暗中,无数声音窃窃私语,满是垂涎之意。
“好嫩的崽子——上品金丹!可惜就是修为低了些,不过年纪轻,血肉当是脆嫩鲜美……”
“有上品金丹的修为就不错了!至少是个活的!他若进了离魂城,可就不是你我能肖想的了!幽泉这鬼地方多少年不见一个活人,要是个元神真人,你我修为,能拿得下?”
“等等等等。”前一个鬼物意识到有些不对,“他一个小小金丹,如何能进得幽泉来?无意之中被卷入?可手中若无五德之宝,他根本不可能渡过幽泉上到岸边!”
“莫非这世道变了天,金丹后辈也能轻易得到五德之宝?又或是他背景强硬,乃师门赐宝?”
“他身上并无五德之气。”
“怪哉……”
两个鬼物交谈间,似乎完全不曾意识到雪崖的存在。
第三个鬼物插嘴说:“管他什么背景!真有背景,还能一人孤零零进幽泉?这难道是什么好地方不成!到底是怎么回事,且去试他一试自然有分晓!”
说罢,就飘飘悠悠晃到商有归身边,深深吸了一口鲜美的血气,目中垂涎之意毫不遮掩:两个蠢货,活人这等难得一见的美味,当然是吃到嘴里要紧!
“滚。”
那鬼物还陶醉于于血气带来的美妙滋味中,一道冷若寒泉的男声击碎了他的想象。
“谁!”
他慌乱张望。黑暗中,一双金瞳熠熠生辉,冰冷刺骨。
他这才“看见”了雪崖。
“你你你……”
雪崖有些不耐烦地伸手,弹指把周围觊觎商有归的鬼物都弹走,圈了一片清净地出来。
“噫——”被弹飞的鬼物们口中发出鬼哭,转眼消散得一干二净。
商有归被尖尖细细的鬼哭吵醒了。趴在雪崖大腿上的那团黑色动了动,翻个面,缓缓睁开无神的双眼,轻声道:“系统……涂山?你们还好……道君?!”
一只骨节修长的手拨开开他鬓边散乱的黑发,手的主人轻声说:“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