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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是邪非邪 “武人就是 ...

  •   武安郡公府内四处挂着红绸,扎着彩灯,鼓吹声一刻不停,此起彼伏。

      衣香鬓影,人声鼎沸,府邸上空弥漫着生气腾腾的喜悦。

      原来,今日是武安郡公薛彻和丹阳长公主李缨成婚的大喜之日。

      李缨神情恍惚,头晕目眩,不知身在何地。

      忽而听得有人念诗,不自觉眨了眨眼,凝神静听。

      “宝扇持来入禁宫,本教花下动香风。”

      她心中狐疑,这诗怎么如此耳熟?

      “姮峨须逐彩云降,不可通宵在月中。”

      再一听,不对,这分明是自己和薛彻成婚时,薛彻的好友崔诩所诵却扇诗。

      难道自己死了也要和薛彻凑成一堆吗?

      李缨惊讶万分,连忙探头去看。她移开手中团扇,九数花钗冠下是一张粉白的芙蓉脸。

      眼前男子修长威武,肌肉贲张,身着喜袍,正是年轻……不算年轻的薛彻!

      他不是早就死了吗?难道阳间的夫妻到了地下也要做夫妻吗?所以他守在地府等着自己下来跟他成婚?

      李缨心下大骇,心中满是拒绝,下意识把手中的团扇往他脸上砸去。

      眼前之人却没有消失。

      咦?他难道不是鬼?

      那这是怎么一回事?

      她悄悄捏了自己一把。疼的。

      李缨如遭雷击,难道我也不是鬼?

      薛彻见李缨一脸受惊,便知不好,明白这娇滴滴的王女嫌弃自己粗野,心中早防备她甩脸子。

      却也不曾料到她如此大胆,下意识动作敏捷将团扇接住握在手里。

      这一出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原本笑声不断的婚礼一瞬间安静了,连丝竹声也错了拍子。

      李缨的两个侍女二墨和四砚心急如焚,早知道公主对驸马不满意,可毕竟是天子赐婚,怎么能在婚礼上闹起来呢?这可是大不敬呀!

      她们推了推尚仪局的女官,让对方想法子周全。

      女官指引过多少公主娘娘,也没见过今日这等事。然而职责所在,不得不硬着头皮打圆场。

      司赞冲着薛彻讨好一笑,“长公主殿下想是累了,一时没拿稳扇子,好在驸马接住了,果真是天赐良缘!”

      尚仪则按住了李缨的手,半哄半吓地说:“长公主殿下可要打起精神,往后还有许多仪式。若是耽误了吉时,陛下该怪罪奴婢失职了。”

      李缨本在沉思之中,想不通自己明明已经死了,怎么忽然回到了年少时与薛彻成婚的时候。

      又听得尚仪用天子来压自己,当即心中不悦,秀眉颦蹙,抿着嘴不说话。

      见李缨安静了,所有人都死死盯着薛彻,生怕他不依不饶,非要发作。

      薛彻知道李缨不过是才及笄的小姑娘,对她方才的失礼,原不放在心上。

      又见她神情懊恼畏惧,心中有些怜惜,便不紧不慢迈着四方步上前。

      二墨和四砚观薛彻冷着脸一步一步靠近公主,一派兴师问罪的模样,脸色苍白吓得发抖。念及身后的公主,两人互看一眼,握住了彼此颤抖的胳膊,勇敢地挡在公主身前,唯恐薛彻暴起伤人。

      李缨虽然心中也极为忐忑,可与薛彻不睦多年,从来不曾向他低头,一时也拉不下脸。于是立在原地咬着牙,不肯求饶。

      “拿稳了。”薛彻仍旧面无表情,隔着侍女将团扇递给李缨。

      李缨暗自称奇,抬眼去瞧薛彻的神情,见他虽然仍旧摆出一副臭脸,却平静异常,没有半分情绪波动。

      难道,他不生气吗?

      于是一面好奇,一面犹豫地接过团扇。

      众人想象中的激烈冲突到底没有发生,不由得齐齐松了口气。

      看来驸马虽然长得凶神恶煞,脾气还挺好的。

      薛彻却对着尚仪和司赞厉声道:“丹阳长公主,千金之躯,岂是尔等能够拉扯的?”

      尚仪和司赞愣了一瞬,连忙告罪求饶。

      崔诩双眼闪过奇怪的光芒,薛彻脾气好?大白天,谁在这儿说梦话?

      薛彻平生最恨旁人不给面子,今日被丹阳长公主当众羞辱,为什么反而给她出头立威?

      怕不是英雄难过美人关罢?

      见场面有些凝固,崔诩按下心中念头,忙上前和稀泥,说了几句吉祥话,又说:“长公主殿下已然却扇,不如行拜堂之礼?吉时就要到了。”

      二墨接过李缨手中的团扇,四砚扶着李缨向前走。

      李缨受了惊吓,魂不附体,由着她们摆弄。

      我扔东西砸他的脸,他也不生气么?

      他方才的话,是在替我出头么?

      可是,为什么呢?

      他有这么好心吗?

      这些暂且不提。为什么自己明明已经死了,却没有魂归地府,回到了同薛彻成婚这一天?

      难道她造了什么孽,上天为了惩罚她,才让她重新经历这场羞辱吗?

      一个又一个的疑问占据了她的大脑,就连祭拜天地和祖先,也心不在焉,不过凭借肌肉记忆,在司赞的指引下胡乱完成罢了。

      虽然此举怠慢祖先,可想来并不要紧,总归前世已然拜过。

      倘若他们果然在天有灵,便不该促成这桩婚姻。

      受着吧。

      接下来是同牢礼,夫妇共食同一牲畜之肉,表明共同生活的开始。

      李缨夹起自己碗里的水煮羊肉,没什么滋味,不如炙羊肉多矣。

      如不是天子赐婚,李缨一口也不想吃,左右他们从来也不在一个锅里吃饭。

      才撤下去羊肉,尚宫又递过来一对儿金镶玉双鱼樽,装盛着美酒。李缨和薛彻各执一杯,一饮而尽,全了合卺礼。

      李缨已是强弩之末,她想一个人待一会儿,弄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偏偏不得不恭顺地完成一项项熟悉的、恼人的仪式。

      究竟是天子赐婚。

      她机械地看着女官给自己和薛彻结发,最后撒帐,宣布礼成。

      薛彻等人随即出门招待四方宾客。

      眼见能得清静,李缨如释重负,屏息凝神仔细分析当下的情况。

      她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这一切不像做梦,更不是阴曹地府。

      这一切都太过真实,人和物都跟记忆里一模一样。

      她曾听说过借尸还魂、逆转光阴的传闻,却没想过此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自己这是回到十年前了吗?

      不会再变回去吧?

      二十五岁的自己可死了,回去也得在棺材里再憋死一回。

      可不能回去!

      还是好好过日子,争取这辈子寿终正寝罢。

      只是,十五岁的自己又去哪儿了呢?

      被自己杀死了么?

      想到此处,李缨心中害怕,后背发凉,忍不住哆嗦起来。

      四砚见了,凑到李缨身边,低声问:“公主可是饿了?奴婢去拿些糕点来给公主垫垫。”

      李缨哪里有胃口?

      她抓住四砚的手,急切地问:“你们可觉得我与之前有何不同?”

      四砚摇了摇头,“公主还是一样国色天香,别无二致。”

      二墨忙说:“公主放心,妆没花,冠也没歪,一点儿岔子也没有。”

      李缨颇有些无语,火烧眉毛了,哪里还顾得上旁的?

      “我的意思是,你们觉不觉得我变了一个人?”

      二墨疑惑地问:“公主不就是公主吗?”

      四砚斟酌地说:“公主可是担忧婚后生活?想来驸马不敢给公主委屈受。再者,还有陛下。”

      李缨疲惫地合上眼睛,知道问不出什么。

      也是,这样玄之又玄的事,说与人知,也无人敢信。

      十五岁的李缨,你去哪儿了?

      还没等李缨理清头绪,薛彻便在一群人的簇拥下回房了。

      她有些慌乱,抿着嘴望向薛彻,暗叹: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触,一瞬间又分开。

      薛彻被这湿漉漉的眼神一望,保护欲油然而生,一时又想:这绿嫁衣倒衬她,显得她晶莹剔透,怯弱不胜。

      这群人闹了一会子,便散得干干净净,将空间留给新婚夫妇。

      二墨和四砚伺候李缨拆头发,洗漱更衣。

      等李缨穿着月白色寝衣回转的时候,薛彻也换好了睡衣,坐在圆凳上看书。

      李缨心底有几分不屑,人越缺什么越爱显摆什么。薛彻一介武夫,倒爱装出一副好学的怪模样,新婚夜还手不释卷。

      哼!岂不叫人耻笑?

      薛彻耳聪目明,早就听见了动静,心中起了一万个念头,只是担心惊吓了李缨,这才按兵不动。耐心等着李缨坐在床沿上,才缓缓抬头看她。

      原来她天生就这般美艳,眉不画而黑,唇不涂而朱,不须脂粉。

      李缨原本还撑着公主的架子,二墨和四砚也离开之后,心中恐惧却成百成千地增加。她从未单独面对薛彻,这让她觉得危险。

      她侧过头偷偷望了一眼,只见他满身酒气,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宛如恶鬼,不由得颤栗起来。

      薛彻再也忍耐不住,放下书,朝李缨走来,一把将她抱进怀里。

      李缨吓得大叫,当即脸色苍白,泪眼朦胧。她两只手揽着薛彻的颈脖,伏在对方肩头,生怕自己掉下去。

      薛彻自觉失了颜面,他厌恶李缨的回应。他没想到李缨嫌弃他到了此等地步,即便是天子赐婚,李缨也不欲同他亲近。刹那间,一股自卑的情绪涌上心头。

      “我打听过,知晓你中意饱读诗书的世家子弟。我虽出身将门,却也是大家子,并不辱没你。我阿耶去得早,我有今天的地位,能娶到你,都是我在战场上拼杀而来,不靠旁人施舍。”

      李缨暗中腹诽:你怎的半点不提你的岁数?你快要而立了吧!

      忽而又想,上辈子他怎的没说这番话?

      哦,是了。我那时对他格外失望,不让他进门。

      李缨忽而一怔。

      薛彻摊开心扉说了这样一番话,已经是将自己的面子给李缨踩在脚下,却见这骄傲的王女还是抿着嘴,不甚乐意,便也灰心丧气。

      他还不至于强迫她。于是,他摇了摇头,认命地将李缨放下,转身离去。

      李缨不假思索拉住了薛彻的衣袖。

      薛彻被她的反复无常搅得头痛,眉头紧锁,“公主这是何意?莫不是在戏弄我?”

      李缨心想:上辈子,我不让薛彻近身,夫妻不和闹到天下皆知的地步,就连阿兄也来过问。我成为了旁人茶余饭后的谈资,谁都能说两句。甚至,还被真定那个死丫头嘲笑!这辈子绝不能重蹈覆辙!

      只要熬过新婚这一个月,不当众给薛彻难堪,想来也没人在乎他们夫妻感情如何。难道姊妹们一个个都夫妻恩爱吗?她们只是不像自己闹到阿兄面前罢了。

      打定了主意洗清污名,她忍辱负重,说了一句软话,“郎君生的高大威猛,我有些害怕。”

      这句就是肯了。薛彻虽然书读的少,但他知道,李缨愿意同自己做夫妻了。

      他低头去瞧李缨的眼睛,见她含泪巴巴地望着自己,又念及她话里的恭维之意,顿时心神摇晃,哪里还忍得住?

      一伸手将她抱进怀里,搁在手臂上坐着,箍着她的细腰,低头去衔小姑娘的嘴唇,像吃一朵花那样吃她的嘴。

      李缨被亲得头晕目眩,心想:武人就是野蛮。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是邪非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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