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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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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一场花魁宴,娘子为何会说闹出人命?”
程从温修长的手指敲了敲杯子上的莲花图腾,意有所指地向绿衣姑娘投去求证的眼神。
“是他们所迫吗?”程从温问。
绿衣姑娘摇了摇头,她叹了口气,“何止如此!”
“左王右白,前何后许。这是儋州流传的童谣。”
“说的就是现在儋州根深蒂固的四大家族。王家,白家,何家,还有许家。他们掌握着整个儋州的话语权。”
“世家控制这里已经有数十年。”绿衣姑娘笑得讽刺,“你应该不是儋州人吧,刚刚没有看到吗?这就是他们治理之下的儋州,活人比草还容易烧尽。”
“金碧辉煌的琉璃瓦,那是无数人的尸骨的堆叠!”
程从温想起了刚来时路上的建筑,陷入了沉默。
“酒楼建造的目的,就是为了供大人物们享乐。他们一句话的事,这周围十里八乡的娘子,就要一起聚在这酒楼里。”
绿衣姑娘在角落里看着远方的光影里,眼神悲悯。
有几个新进来的娘子还在向妆娘怀里塞灵石,以渴望更加漂亮的妆容。
“真可怜,每个人都渴望成为花魁,花魁的评比,是各路权贵坐在一起,看到顺心的,就会打赏灵石。”
“都是苦人家出来的娘子,家里的重担已经让人喘不过气,来这里碰一碰运气,万一呢?碰到有善良人的打赏,便可以平步青云,一举跳出泥潭。”
“这样的幻想不切实际,但是又有什么办法呢?底层的人物没有办法更改游戏规则,你看看——”
绿衣姑娘当着程从温的面,用手轻点了最里面一位面色悲痛的粉衣女子。
“那么多富人家的好娘子,不是也被送到这里了吗?这就是权势的力量,一句话下去,尸骨边野,伤痕累累!”
“花魁宴之后,被权贵看上的娘子,自然有她的去处。”
“若是没有呢?”程从温问道。
“至今为止,我没有看到过一个没有价值的人,活着走出洪洋酒楼。”
“身陷这里,与其痛苦,倒不如麻木!”
程从温听完她的话,突然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变得厚重,遍体生寒。
“今年的花魁宴席是何家做东的,本身就是为了给权贵人家找乐子,如果今晚来的大人物看到你这幅装扮,何家公子失了面子,所有的人都逃不开干系的。”
“人命轻贱。我们全都死了,也不能平息何公子的怒火。”
程从温皱了皱眉,看到绿衣姑娘行了一个礼,她不卑不亢地开口:“刚刚多谢公子我唤作绿萝,是这所酒楼里的婢女。”
“多亏了公子帮忙,我也没有什么可以回报公子的,不过帮公子调整一下妆容,帮助公子躲过第一批执事姑姑的检查。”
“至于之后在花魁宴上的事情,我便爱莫能助了。”
“好,多谢绿萝娘子。”
程从温点点头,他跟随着绿萝兜兜转转,来到一个小房间,类似一阁楼转弯处的小地方,没有阳光,只有一面小小的镜子和女孩子家用的梳妆的东西,大抵是绿萝娘子经常来的地方。
绿萝坐在一边,看了程从温一眼,开口说道,“改造的第一步,就是你的发型!谁家好娘子是这样披头散发的。”
她叹了口气,“评花魁,又不是评李逵。”
程从温;“……”
程从温,他感觉自己笑得很勉强。
“还有这身衣服,好看是好看,但是并不合身!有点艳,公子眉目好看,越素越美,旁的反而俗气。”
绿罗姑娘加快手上的动作,拿出桌上的脂粉,加快语速说道,“离花魁宴席还有不到几个时辰,我努力一下!”
程从温按照她的吩咐行事,任由绿萝姑娘在他的脸上涂抹。
结束得好快,收拾好之后,绿萝姑娘看着他的脸叹了口气,“果然是底子好,怎么折腾都没有事!”
“多谢绿萝姑娘了。”程从温作揖表示感激。
“不客气,举手之劳,应当的。”
程从温起身,他现下一袭白色的纱裙,飘逸灵动。珍珠耳饰轻轻地来回荡,发簪将三千青丝拦起。为了掩饰,他头上还戴着纱帽,掩饰住面容。
他走的时候,随手在绿萝附近的地面上画了一道阵法,繁复的接印手势在他手里变得灵动轻巧。
随后,程从温隐匿身形,他暗中打探着地形地势,穿梭在酒楼的各个角落,里面有很多宫殿的门还是紧闭的,程从温微微皱眉。
时间一眨眼流逝,不过须臾,暮色如墨,四处渲染。
天边最后一抹余晖悄退成一条线,光线交织间,将整个洪洋酒楼笼罩其中。
侍女们将无数盏精致的琉璃烛台依次点亮,柔和的烛光透过薄如蝉翼的纱幔,洒下一层层柔和而迷离的光影。华贵的地毯铺陈在脚下,上面绣着繁复的花纹。
程从温走到走廊的前面,看到了驻守的侍卫。
侍卫的目光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锐利,他扫了程从温一眼,发现他戴着纱帽,个子居然比他还高。于是侍卫语气中带着几分轻蔑,他不耐烦地催促道:“花魁宴就快要开始了,你还在这里干什么?活得不耐烦了吗?”
程从温低头,俯身轻声应道:“是,我这就过去。”
程从温回到后院,他和各位娘子一起被送到了酒楼前的大厅里。
大厅内空间无比的广阔,金碧辉煌的建筑,彰显着不凡。
所有娘子都要站在一个浮空的莲花楼台上,楼台四周环绕着一层浅浅的纱雾,仿佛是仙境中的幻影。
莲花台周围摆放着一面面铜镜,上面雕琢着栩栩如生的花纹藤蔓。铜镜倒映出每一个娘子的容颜,金丝绸、玉缕衣,锦缎华服,焚椒爇蕙。
时辰一到,“吱呀”一声轻响,酒楼的第一扇门被缓缓打开。
门外的夜色与室内的烛光在彼此交融,所谓的贵客被放进来,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内回响。
程从温站在高台之上,帷幔细纱层层环绕,他看不清下面来人的脸,只能感受到风吹动帷幔,珠帘发出清脆的声响,扭曲的光影在地面上摇曳。
莲花楼台的旁边,是一位佩戴玉簪的执事妇女,她的头发高高盘起,手里挑着一盏灯笼。
等到第一柱香燃尽之后,执事妇女高喊:“一更天,点灯。”
“各位官人,可以豪掷千金给中意的娘子,每一位娘子手上都有号码牌,最后获得灵石数量最多的娘子,就是今晚的花魁。”
执事侍女的声音,宛若夜莺低吟。
所有的帷幔散开,程从温的低头看下去。
底下人群熙熙攘攘,高朋满座,儋州的权贵们齐聚一堂,他们身着华服,谈笑风生。
程从温的手紧紧握住手中的玉牌,指尖传来一丝冰凉。
莲花楼台在微微下降,程从温的目光接着向下。灯火阑珊里,烛影幢幢里,程从温一眼就看到了顾元白。
顾元白坐在台下靠右的位置,他为了掩饰身份,少见地穿着玄色的长袍,外披墨色斗篷,看不清楚他的脸。
尽管顾元白从未提及自己的家族,但程从温知道,顾元白必定出自那个世家望族。
他只是浅浅地坐在那里,仪态就端正得不像话,就带着风淡云轻的肆意,仿佛世间的一切喧嚣都无法扰乱他的心境。
或许是顾元白的神识感受到了程从温的注视,他猛然抬头,那张隐藏在斗篷底下的脸,和程从温隔着光影对视。
远远相望,灯光在这一刻变得柔和,帷幔在风的吹动下飘扬拉扯。程从温仿佛可以听到燃香烧断的声音。他看到顾元白原本搭在椅子上的手指微微蜷缩,好似最极致的压抑,最沉默的爆发。
周遭投掷灵石的声音逐渐此起彼伏,红烛在燃烧,火光映照在每一个人的脸上,映出或贪婪或兴奋的神情。
程从温的身形,相较其他娘子还是太高,他哪怕是低着头,俯下身子,还是显得格格不入。
索性他也就站得大大方方,没有一点意外的是,在上莲花台之前,妆娘给的牌子还是暗淡的,就表明现在还没有人向他打赏。
周遭其他娘子手里都令牌闪烁,程从温听到声音。
“一百”
“两百!”
“……”
灵石投掷的声音不断地涌现,让程从温想感慨贫富差距的心逐渐麻木。
程从温手里的令牌响了一下,他低头不可置信地看。
“一千万灵石!”
顾元白的声音浅浅的,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地把钱砸给程从温。
出钱最多的人,即是场上权势最高的人,有权利最后和挑选的花魁相迎,这是所有人默认的规矩。
“两千万灵石!”有人不想被枪风头,不甘示弱地回应。
“一亿灵石!”顾元白浅浅的声音再次响起,瞬间让整个大厅内的气氛凝固。
这场荒谬的游戏里,用灵石砸出花魁的规则,在顾元白这里戛然而止。他只是淡然地坐在那里,那双蒙着黑色丝绸的眸子,还是倔强地看着程从温的方向。
向各位娘子打赏的灵石都是要有现金的流动。也就是说,顾元白身上真的有一亿灵石。
见他眼睛都不眨一下地投给程从温。就连云星火也不由得诧异地看向顾元白,眼神中带上了一丝波动。
云星火感慨道:“好有钱!”
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有人看向顾元白,更多的人则有点诧异地看向程从温。
到底是多美的人物,才值得上那样的打赏呢?
众人的眼神向上,程从温站在原地,面色不显。
绿萝姑娘的点妆技术巧妙高超,程从温原本浅淡独特的气质和他原本就姣好的面容完美结合。极其出色的五官,在完美的点装下,不断地放大优势,变得极其有冲击力,在灯光下,肆无忌惮地彰显着美。
“绮丽春色,夭夭那那”
“郎绝艳丽,与世无双”
底下有人感慨道,“美是真的美!不过这个子也太高了吧!”
喧闹的声音还在继续发酵。
一直持续到亥时。
“吱呀”一声。
酒楼的第二扇门被打开,大厅里面顿时鸦雀无声,刚刚大厅里的所有人,如同潮水一样退下去。
程从温保持缄默,他不动声色地看着来人的脸,倒吸一口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