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涌》whatswrong

6、牵手 别墅三

　　别墅三楼是两个上锁的房间，苏青逸从来没有当着韩铖的面打开过。

　　其实里面并不神秘，一间是陈清尘之前居住的卧室，另一间摆着一套桌椅，上面放着一台电脑。

　　苏青逸将那张染血的内存卡好生擦拭片刻，插进一个老式的读卡器。

　　这是他收集的第二张内存卡，这种十年前的数据存储方法现在并不多见，苏青逸从网上搜罗半天才找到对应的传输方法。

　　内存卡的主人是一名前记者，里面记录着一些他采风的素材和文档，苏青逸飞速地掠过杂乱的文章选题，进入一个名为‘村庄怪象第二次采风’的文件夹。

　　与上一张内存卡相比，这个文件夹相当潦草，几张照片和寥寥几笔备忘录。

　　备忘录上写着：

　　上次我偶然路过，发现这个金花村里竟然没有男人，于是写了一篇文章报道这一奇异景观，没想到文章点击量竟然爆了，这次想带着人口学专家来再次探访写一篇跟踪报道，走到村口却发现整个村的人都消失了，真是奇怪。

　　最后一行批注了一行红字：老板不让继续报道。

　　苏青逸点进图片，这次的配图是几张落灰的碗筷和未整理的被褥，仿佛这些村民都凭空消失了一样。

　　韩铖照例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听南沙台的早间新闻，主播在讲一项最新的科研发现。

　　南沙岛的南部海域发现了储量惊人的蓝冰，这种清洁能源如果全部开发，大约可以供应80亿人类使用五十年，这是人类史上第二次重大能源发现，但开发技术掌握在几家公司手上，目前还不清楚哪家能拿下蓝冰的开采权。

　　苏青逸从楼上下来，打了一个哈欠，看了一眼大爷一样坐在沙发里的韩大董事长，自觉走到厨房做早饭。

　　路过餐桌时，上面竟然已经放了一个盘子，盘子里放着一坨焦黑的圆形物，旁边整齐累放着几片烤得焦黑的面包。

　　韩铖略有些骄傲地从沙发上站起身来，在苏青逸惊讶的目光中准备迎接他的感谢。

　　苏青逸俯身仔细观察，勉强识别出来那坨黑色的物体是炒蛋，一抬头就看见韩铖站在他面前，满怀期待地盯着他。

　　这可真是黄河倒流、铁树开花，韩大董事长竟然给他做了早餐，看在他手受伤了的份上。

　　苏青逸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有什么毛病，竟然能把这一盘堪称生化武器的早饭面无表情地囫囵吞进肚子里。

　　韩铖待他吃完甚至第一次主动要求洗碗，然后盘子就碎了。

　　苏青逸心痛地把盘子碎片扫进垃圾桶，抬眼看见一脸期待表扬的韩铖，不得不咬牙切齿地对韩董事长讲道，“我谢谢你！”

　　“不用谢。”韩铖满意地点点头。

　　两人说话间门铃响了，今天上午苏青逸本是想带韩铖去发现他的那片海滩故地重游，以期唤起韩铖的记忆，但昨天伤了手，车还丢在旧城区没开回来，只得打电话召唤钱松柏。

　　苏青逸下意识走去开门，“你不是有我家密码？”

　　来人却并不是钱医生。

　　苏廷的助理赵夕站在门口，“苏二少，是我。”

　　苏青逸心下一紧，韩铖还在客厅里，赶紧用身体挡住他的视线，“有什么事？”

　　赵夕抬了抬镜架，似乎看见了人影一晃而过，“您现在方便吗？”

　　苏青逸顺着赵夕的视线回望，客厅和餐厅空无一人，有点不高兴地问他，“你在看什么？”

　　赵夕随即收回视线，摇摇头，“我看错了，我今天是来给您送请柬的。”

　　他并没有过多打探，只恭敬地递了一张请帖，“请您下个月十号晚上八点前往聚贤山庄。”

　　“下个月？”苏青逸眉头一皱，如果只是普通聚会，苏廷没必要专门给他递请帖，赵夕下一句就解答了他的疑惑。

　　“这是建晟集团王总的六十寿宴，苏总专门叮嘱过请帖务必要亲手交给您。”

　　建晟集团有两个王总，上次在游艇见过的王继明和另一个早就退隐多年的王通，若是六十寿宴，怕是说的是那位王通。

　　苏青逸略一思索，问他，“请柬是哪一位王总递的？”

　　“是王继明王总递给苏总的，希望由苏总亲手转交给您。”赵夕粉碎了他最后的零星希望。

　　王继明竟然还没有放过他。

　　“苏董昨天已经把安宁路疗养院的股权转给苏总了。”这几句已经是他身为秘书能够透露的极限，“所以，您最好还是去一趟吧。”

　　苏廷这一招属实是狠，死死钉住了苏青逸的七寸。

　　苏青逸面色发白地接过那张红色的请帖，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话，“回去替我转告苏廷，我一定到。”

　　苏青逸关上门，一时之间竟然有些天旋地转。

　　韩铖听到外面没了动静，这才开门走出来，看见苏青逸眼瞳涣散、额上浮着冷汗斜靠在边柜上。

　　苏青逸听见开门的声音，转头看见穿着家居服的韩铖向他走来，整个人打了个激灵，像是溺水之人看见浮木那般，眼中总算聚起焦点。

　　韩铖问他是什么人来敲门，苏青逸摇摇头，把抓皱的请柬塞进口袋里，站直身体死死盯着韩铖，声音有些颤抖地问他，“韩铖，如果，如果你回去了之后，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韩铖站在原地没有说话，只用眼神审视苏青逸。

　　“只是一个很小很小的忙，你一定能做到的。”

　　苏青逸见他一直不说话，有些不耐地亮出最后的底牌，“韩铖！我可是救了你一命！”

　　苏青逸头颅高昂着，露出他颈侧令人垂涎的温热血管，倔强又显脆弱，像一只幼兽无害的张牙舞爪。

　　现在的苏青逸真是美味极了，韩铖脑子突然蹦出这句话。

　　他叹了口气，上前一步停在安全的社交距离外，压抑住去抚摸苏青逸后颈的冲动，“如你所想。”

　　钱松柏姗姗来迟，他开一辆AMG C63，山灰色带细闪的车身在飙车党聚集的海湾夜晚不知道骗了多少少女的心跳。

　　苏青逸嫌他车太过张扬，钱医生只摆手表示这是他车库里最低调的一辆车了，“谁会想开你那辆让人毫无欲望的二手丰田啊？”

　　韩铖照例裹得严实，只露出两只眼，在后座透过窗户新奇地往外看。

　　南沙岛的风光属实算得上是人间仙境，AMG在海滨道上轰鸣，无边无际的蓝色果冻海从地平线处延伸到脚下，几朵棉花糖一样的云坠在天边。

　　“这边还是蓝色的海，再往码头那边开，就看不见这么漂亮的果冻海了。”钱医生感叹道。

　　“我哥昨天给我打电话差点没吓死我，”钱松柏一边开车一边跟副驾的苏青逸闲聊，“他一上来就问你，我还以为韩董的事情露馅了呢！”

　　“幸好我机敏，话说你去旧城区怎么搞的？竟然撞上我大哥，”钱松柏放低了声线，“最近我哥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在搞什么，你运气实在太背了！”

　　“钱大哥问我什么？”苏青逸没想到钱宁会主动跟不太亲的钱松柏联系。

　　“问你最近有没有奇怪的举动，比如吸什么注射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我说当然没有。”

　　那钱宁还真是关心他，苏青逸心里浮上一层莫名的滋味。

　　钱松柏又指使苏青逸去翻他的手套箱，“打开看看，昨天听说我今天要来找你，一大早秘书就送来的。”

　　苏青逸手一顿，从手套箱里取出一个有质感的方形木头盒，他已经猜到里面是什么东西了。

　　一块全新的积家约会系列月相陀飞轮腕表。

　　和他昨天被砸碎的那块一模一样。

　　一直在后座没有发言的韩铖坐直了身体，通过两个人的对话才知晓昨天苏青逸去旧城区遇险，被钱医生的大哥救下来。

　　“我哥还真是大方，”钱松柏咂咂嘴，羡慕又嫉妒，“四十多万的表怎么不想着关照关照弟弟？”

　　四十多万的表而已，这也好意思拿出手？

　　苏青逸似乎听见后座传来一声不屑的冷哼，当他回过头去的时候，又看见韩董事长像没事人一样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仿佛什么都没听到。

　　越往码头开，海水颜色越深，就像钱医生所说的那样，此时的海已经褪去了梦幻的颜色，显露出危险的深色爪牙，拍在礁石上砸出雪白的浪花。

　　钱松柏将车停在一处没有人的岔道口，三人下车步行穿过绿化带至海边。

　　潮湿气息不受控地往韩铖口鼻里钻，他神色有些不自然地落在最后面，越靠近那片海，下意识的恐惧就让他心脏狂跳，被海水灌进口鼻的窒息感重演。

　　“你还好吗？”苏青逸首先发现了他的异常，回过头来作势要扶他。

　　韩铖稳了稳身形，摇摇头强作镇定，“没事。”

　　没心没肺的钱医生已经身姿矫健地打着电话走远了，现在原地只剩下他们两。

　　苏青逸关切地看着韩铖，“医生说要慢慢来，我们随时都可以回去。”

　　“嗯。”四下无人，韩铖取了口罩，呼吸顺畅了一点，但身体却还是僵在原地，不肯前行。

　　苏青逸却好像看透了他的恐惧一样，大方地朝他伸出手，“牵着我吧！”

　　韩铖内心挣扎，他有无数个不应该牵住苏青逸的理由，比如他不该在苏青逸面前露怯，比如他和苏青逸早就分手应该避嫌，却还是鬼使神差一样地伸出手去，搭上了苏青逸微凉的左手。

　　好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