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赎罪》亦_W

2、雨夜，猫崽

　　把人甩开后，白郁没有离开，随便挑了家店坐着
　　店里的人们三三两两地坐在一起，灯光晃眼，照亮了每一个角落
　　外面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

　　白郁坐在书店里并不算舒服的座椅上，感受着42块柠檬百香果茶因为泡久了而变得酸涩的滋味
　　任由那不适的感觉一点点蔓延在味蕾上，在口腔中肆虐横行

　　市井的热闹迎面而来，感受着耳边那嘈杂的机械工作声与交谈声
　　白郁有些不耐烦，便将耳机又压紧了些
　　只是耳机里什么都没放，挡不住外界的喧嚣
　　无法，他只能无奈地任由那令人烦躁的吵闹，透过耳机后而显得闷闷声响的传入大脑

　　可能是空调效果太好了罢
　　渐渐的，白郁感受到的已经不再是舒适的凉爽，反而阵阵寒颤
　　他却好像感觉不到似的，无所谓那些冷意如何侵犯皮肤

　　他不愿意抱紧双臂，也得不来一件外袍

　　一直等到十指都失去了知觉，泛着丑陋的紫红
　　屋外雨声残响，完全被喧嚷掩盖，最后彻底化作死寂
　　老板娘要回家打烊了，白郁才离开这间小店
　　白郁警惕地左右张望，哪怕他明知道什么也望不到

　　仲夏夜晚，华灯初上
　　迎面而来的是一阵热浪，也许是刚刚下过雨，空气难得的湿润，温度也难得的不那么尖锐
　　伴随着走路带来的几乎可以忽略的微风，似乎显得并不难受

　　才走出去几步，白郁忽的感觉一滴温热的雨水落在头上
　　可地板上的湿意还没有丝毫褪去的意思
　　……是幻觉吗？
　　直到再也无法忽略的雨珠不断打在手机屏幕上，字迹明明灭灭

　　白郁才猛然反应过来，下雨了
　　他又觉得可笑
　　他刚刚为什么会觉得，下过雨后就不会再下了呢？
　　这是什么乱七八糟

　　白郁匆匆往家里赶去，雨珠越来越大，越来越密
　　发丝间水珠汇合，蜿蜒而下，滴在颈肩，微微有些痒
　　白郁甩了甩头发，加快了速度，他现在可没有钱来支撑自己再生一次病了
　　不仅需要付药费，还有许多天不能兼职
　　哪怕其实他根本不知道，生病了要吃什么药

　　经过一个小巷子时，白郁感受到自己的裤腿被扯住了
　　突如其来的力道，白郁不由自主地绊了一下
　　他顺势停下，用手擦了把脸，使视线稍稍清晰
　　他看见，那是一直猫，固执地拽着他
　　白郁沉默了一会儿，顺着它拉扯的力道，进入了这条小巷子

　　雨水打湿了衬衫，黏在身上难受的紧，顺着风的方向，就能感受到热量的流逝
　　白郁听见几声虚弱细小的叫声
　　这是一窝刚出生不久的小猫崽

　　雨还在下着，哗哗的声音贯彻耳膜，很快就将小猫的呼救压了下去
　　小猫的毛被雨水束成一缕一缕的，白郁的视线再次被模糊，感受着身上一阵一阵的发寒

　　可雨还在下着

　　裤脚再次传来熟悉的力道
　　白郁如梦初醒地看着眼前，无措的后退了几步
　　最后他咬咬牙，转身就跑
　　鞋底压在水面上，溅起水花，泛着柔光，扩散出啪嗒的声响
　　眼泪？也可能只是雨水，蜿蜒盘踞了整张脸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他真的赌不起了

　　白郁疯狂地往前跑，也不知道能甩开些什么
　　猛然，他又突然停下，往回狂奔

　　再次来到小巷口，白郁一把抱起没什么动静的小猫崽们
　　这次，他目的明确
　　猫妈妈转瞬间跟在他脚边，一人一猫，穿梭在街道上
　　霓虹灯影在他们身边掠成浮光，看也看不清

　　白郁来到一家宠物店门口，店已经关门了，白郁就将这一窝小猫放在屋檐下
　　他离开了
　　这次，他再也没有回头

　　白郁终究是病了
　　晚上，他感觉到喉口火燎般的疼痛
　　白郁迷迷糊糊地下床，跌跌撞撞地给自己到了杯冷水，一口咽下
　　他却没感到丝毫缓解，刀割似的

　　他以前从来没有自己买过药，是家里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小少爷
　　此时，昏昏沉沉的脑袋隐隐作痛，他却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视线一片漆黑，偶尔透了些被反射后再次削弱的，本就暗淡的月光

　　他要死了吗？
　　白郁摸了摸自己烫烫的额头，蜷缩在一起

　　之前店里迟迟不肯怀抱的双臂，此刻在这个无人的阴影里
　　终于被压在了一起

　　看着这个空无一人的房间，白郁忽然就哭了
　　哭得撕心裂肺
　　爸爸妈妈，你们在哪啊？我好难受好难受，我该怎么办，你们能不能教教我
　　我不想死，我不想这么没用

　　白郁感觉到一种恐惧贯穿心脏
　　这一刻，他仿佛是被这个世界给抛弃了，身边一个人也没有，都市的深夜，怎么会这么安静
　　仿佛自己是空心的，什么都没有
　　白郁那时还不知道，这种感觉，人类赋予了他一个名字
　　——孤独

　　白郁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中间浑浑噩噩地醒来了几次
　　他强撑着把自己挪回了床上

　　后来，他听到耳边有人在叫他
　　白郁感觉自己仿佛被关在一个没有门的小房子里，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做不到
　　一切似乎都离他很远很远
　　他只是本能地厌恶着这道声音

　　于是他在这间小房子里拼命地摇头，手臂乱挥，最后遮住自己的耳朵
　　双脚也胡乱地蹬动，似乎想挣脱什么

　　后来这个声音就消失了
　　于是白郁又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