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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大师姐的过往 ...


  •   绷带散开时,露出的皮肉已褪去大半青紫,只余下一道浅淡的疤,像条细白的线,蜿蜒在陈周渝左臂上。

      他捏着卷新绷带,指尖刚要碰上伤口,身后忽然传来衣料轻响。

      “别动。”

      江林宴的声音温温和和的,像淌过窗棂的月光。陈周渝僵了僵,回头时,那人已提着药箱走近,蓝白广袖垂落,扫过石桌时带起一阵清浅的药香。

      “我自己来。”陈周渝别过脸,耳根悄悄泛红。他向来不喜旁人碰自己的伤口,尤其是……像这般毫无防备的时刻。

      江林宴却没应声,只伸手接过他手里的绷带,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腕骨,温凉的触感惊得陈周渝指尖微颤。

      “伤口刚愈合,缠得松了容易裂,紧了又碍着灵力流转。”江林宴半蹲下身,目光落在那道疤上,语气认真,“还是我来。”

      他的动作很轻,指尖蘸了点药膏,细细涂在疤痕处,力道柔得像怕碰碎什么。陈周渝垂眸看着他,看着他发间的羊脂玉簪泛着温润的光,看着他蓝眸里映着自己的影子,心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你今日……”陈周渝张了张嘴,想说他怎么来得这般巧,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不用处理那些情书?”

      江林宴缠绷带的手顿了顿,抬头看他时,蓝眸里漾着笑意:“都让暗焰烧了。”他故意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戏谑,“还是师弟的伤口更重要。”

      温热的呼吸扫过陈周渝的颈侧,像羽毛轻轻搔过。他猛地偏头,耳尖红得快要滴血,佯怒道:“胡说什么!”

      江林宴低笑出声,没再逗他,只专心替他缠好绷带,系了个松松的结。末了,他指尖轻轻碰了碰绷带,语气带着点叮嘱:“这几日别练剑太猛,白师叔说,再养些时日,这疤便彻底消了。”

      陈周渝没应声,只攥紧了拳。他忽然想起,自己这胳膊上的疤,大半都是为了护着宗门、护着身边人落下的。从前只觉得是勋章,此刻被江林宴这般小心翼翼地对待,竟生出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正愣神间,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陈周渝皱眉望去,就见几个外门弟子慌慌张张地跑过,嘴里还念叨着“清风门又来送聘礼了”“大师兄这次怕是又要头疼了”。

      江林宴的脸色淡了些,却还是转头对陈周渝笑了笑:“我去看看。”他起身时,指尖又轻轻碰了碰陈周渝的发顶,像安抚一只炸毛的小兽,“你乖乖待着,别乱跑。”

      陈周渝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有些闷。他想起前些日子,江林宴为了拒掉那些乱七八糟的桃花,竟破天荒地对人冷了脸,事后还特意跑来跟他解释,说“那些人我一个都不喜欢”。

      当时他只觉得江林宴莫名其妙,此刻想来,却觉得那番话,像是带着点别的意味。

      “莫名其妙。”陈周渝低声骂了句,却还是忍不住起身,往大殿的方向望了望。

      另一边,外门弟子跟着柳念离走进书房时,还在忍不住偷偷打量她。

      这位赤凤宗唯一的女弟子,平日里在两位师兄面前,总是娇俏软萌的模样,笑起来眉眼弯弯,像只讨喜的小雀。可此刻,她垂着眼帘,浅蓝弟子服的袖口挽着,露出的手腕细白,却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书房里堆着不少卷宗,柳念离随手拿起一本,指尖划过封皮上的字迹,声音淡淡:“把这些卷宗分类整理好,按年份放去书架第三层。”

      外门弟子连忙应下,手脚麻利地忙活起来。书房里静悄悄的,只听得见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他收拾到一半,忽然想起昨日同屋师兄的念叨,忍不住转头看向柳念离,犹豫了半晌,还是开口问道:“大师姐,其实我们外门弟子,都很想问你一个问题。”

      柳念离翻书的手顿了顿。

      她抬眸看向外门弟子,浅蓝眼眸里没什么情绪,既不恼,也不讶异,只淡淡道:“什么事?”

      她的语气全然没有在陈周渝和江林宴面前的软糯,带着点疏离的清冷,听得外门弟子心里一跳,差点不敢说下去。

      他定了定神,硬着头皮问道:“为何您……那么喜欢大师兄和二师兄啊?每日嘴里都念着他们,是什么原因,让您如此喜欢吗?”

      这话问出口时,外门弟子心里直打鼓。他怕柳念离生气,毕竟宗门里谁都知道,这位大师姐护短得厉害,容不得旁人说两位师兄半句不好。

      可柳念离却没生气。

      她忽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声清亮又明媚,像碎了一地的星光。外门弟子看呆了——他从未见过柳念离这般笑,不是对着师兄们时的娇憨,而是带着点释然,带着点怀念,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柳念离笑够了,才敛了笑意,转头看向窗外。

      窗外的梅树落了一地花瓣,风一吹,便打着旋儿飘进来。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旧事:“既然你那么想知道,便告诉你好了。”

      “从我有记忆起,我就在乱葬岗待着。”

      她轻描淡写地说着,语气里听不出半分苦楚,仿佛那些啃食尸骨的野狗、刺骨的寒风、啃着草根度日的日子,都只是过眼云烟。

      “在乱葬岗的日子,的确不好过。”柳念离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的边缘,“如果不靠惊人的意志,根本不可能活下去。”

      外门弟子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他看着柳念离平静的侧脸,心里涌上一阵愧疚。他从未想过,这位被两位师兄捧在手心里的大师姐,竟有过这般颠沛流离的过往。

      “后来,被师尊捡回宗门,我的日子才好过些。”柳念离的声音渐渐柔和了些,眼底闪过一丝暖意,“那时你们还没入宗,我在宗门里,最先遇见的,就是大师兄和二师兄。”

      “大师兄性子温和,长得又好看,总是笑眯眯的,会把师尊赏的点心偷偷塞给我。”她的嘴角弯了弯,想起江林宴温柔的模样,“二师兄那时候……倒是可爱软萌得很,不像现在这般凶巴巴的。”

      说到陈周渝时,柳念离的笑意更深了些,语气里满是怀念:“他那时候才丁点大,却总爱装作小大人的模样,说要护着我。有次我被别的弟子欺负,他明明打不过人家,却还是冲上去挡在我身前,鼻子都被打出血了,还嘴硬说自己没输。”

      外门弟子听得愣住了。他实在想象不出,那个平日里戾气满满、连长老都敢怼的二师兄,竟还有这般软萌的过往。

      柳念离没再往下说。

      有些事,不必说尽。比如,在乱葬岗熬不下去的那些日子,是想起日后或许能有个家,才撑了过来;比如,被师尊带回宗门的那天,是江林宴牵着她的手,陈周渝跟在身后,替她赶走了那些指指点点的目光;比如,这么多年来,是这两个人,把她从那个阴沟里爬出来的小孤女,宠成了赤凤宗最受珍视的大师姐。

      这些事,是刻在骨子里的,是她此生最珍贵的宝藏。

      外门弟子回过神来,看着柳念离的眼神里满是歉意。他搓了搓手,有些局促地说道:“对不起……大师姐,我、我不该提起你的伤心事。”

      柳念离却不在乎地摆了摆手。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没什么好伤心的。那些日子,早就过去了。”

      她顿了顿,抬眸看向窗外,目光落在大殿的方向,那里有她最珍视的两个人。

      “知道便好。”柳念离转过头,看向外门弟子,语气淡了些,“这话,你以后别再问了。”

      说完,她便转身,提着裙摆走出了书房,浅蓝的身影消失在廊下,只留下一阵淡淡的、带着银铃碎响的风。

      外门弟子站在原地,看着满地的书卷,心里五味杂陈。

      他终于明白,为何柳念离那般护着两位师兄。

      那不是简单的喜欢,而是历经苦难后,彼此救赎的羁绊。是这三个人,在这偌大的赤凤宗里,互相依偎着,把彼此的黑暗,都熬成了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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