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穿越亲世代之无痛当爹》名字岂是如此不便之物

102、经过椴树时应当低头

　　那天早上，起床的时候，我发现窗外的太阳如金色的火焰一样炽烈。它在天空中呈现出那样热烈明媚的姿态，既像金冠一样熠熠生辉，又如水一样铺展开来，使世界像一片光芒灿烂的汪洋。我看了它好一会，终于在眼睛发涩发酸之前低头，克制住自己想掉眼泪的心情，下了床，收拾起来。

　　我没有化妆。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好一会，我决定就用最真实的模样去见他，不管我看上去有多么苍白，比起之前瘦了多少，整张脸又因为内心过分的激动显出多么难看的神情。

　　因为我们都曾骗了对方很久，最后落到这里。为了这，我也没有挑选任何一件能让我看上去更加“好看一点”的衣服，仅仅穿了最平常不过的一件巫师袍，便下楼到客厅。

　　一台老式的座钟在旋转，沙发上坐着一个人。雷古勒斯看到我时便站起来，我有些惊讶地望着他。

　　他应该是从我眼底看到了那份惊讶，走过来握住我的手时怀着歉意地一笑。

　　“凤凰社今天有其他事情要我做。”他说，“但我想，我自己必须交给你一个东西……放应急钥匙的地方已经用不同的咒语封好了，我不会待很久。”

　　“没关系。”我立刻说，“你想给我什么？”

　　他把交到我手心的东西展开，一张纸条上用铅笔写着一道魔咒，看上去经过了很多次修改；接着，他撩起左手的袖子，上面立刻浮出了活动的骷髅和蛇。

　　“黑魔王手下有一个魔咒，他们用来鉴别食死徒和非食死徒。杀人的时候，有些人会用它下一道禁制，不是有黑魔标记的人就不能通过。”他说，“我把它转换了一下。”他念了一下那个咒语的重音，又举起魔杖在空中示范了一遍那个手势，重新看向我，“现在这个咒语的作用就是，只要是有黑魔标记的人，就不能通过。”

　　我怔愣地看着他，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你要我……”

　　他立刻摇头：“不是——莱莉，我没有建议你做或不做，”他看着那张纸条，“我只是把它给你。”

　　我不知所措地捏住那张纸条，但心情异乎寻常的——平静。我和他在阳光洒落的客厅站了一会，雷古勒斯始终没有再说话，那双灰眼睛只是安静地看看我，然后又把目光转向室内的其他地方。

　　我呼出一口气，再次上前握住了他的手，对他一笑。

　　“谢谢，雷尔。”

　　临走的时候，他打量了我一下，我原本以为他会对我的脸色做出什么评价，但他最后只是说道：“他来的时候，要是你觉得他难看，随时都可以把他赶出去。”他说，“你漂亮极了，怎么觉得他不配都可以。”

　　我笑起来，吻了吻他的脸和他道别。不，不，他不会配不上我的。可他来的时候会是什么模样呢？我的心、我的思想，都像小鸟一样飞去了。

　　*

　　如果说有什么人最会为见面前的打扮费心，毫无疑问就是那些心有惭愧的恋人。他们自知在别的地方犯了错，如若还不在能改变的地方下手讨爱人的欢心，那恐怕只好接受唾弃了。

　　在这一点上，这天早上的小巴蒂·克劳奇尤其在意。直到走上伦敦的街道，他仍然对着街边商店的橱窗打量了一次自己的打扮。

　　他已经尽可能想显得好看了；但这一年折磨留下的痕迹还是那么明显。惨白的脸色，瘦削的面容，黯淡的头发。他真恨自己没有继承母亲头发纯净金子般的颜色，更痛苦于那双被她称赞胜过宝石的眼睛也因为他哭了太多而失色。他走过那道橱窗，心里却不断有个声音说道：可这样恰好能让她看到你为她受了多少折磨。就像她们喜欢你们哭，她们也喜欢看到你为她们憔悴。

　　他原本要高兴起来了，但下一秒，另一个声音就开始反驳：也许别人是这样，但莱莉绝对不会，想想她看到你伤口时的模样吧——你还用它们威胁过她呢！那时他正走过一条售卖服装饰品的街道，看到那些闪烁的首饰、光彩照人的衣装，整条街上都弥漫着一股香水混合起来的味道。他几乎有点胆怯地迅速朝商场里面望了一眼，就像一个人想要买东西却不想被任何人知道似的。

　　她看到他现在的模样……要么嫌恶，要么痛苦，但绝不会是欣喜！想到这个事实带给他的安慰和疼痛一样多，他抽着气在玻璃边停下，眼睛不由自主瞥向一件装饰，那其实于事无补，但他无比渴望自己能比现在看起来更好。做成花苞形状的香水瓶倒映他的影子，嗅不出名头的麻瓜香水气味环绕上来，搅乱任何人的记忆。

　　然而装饰的华光中突然闪烁一个人影，他在那一瞬间睁大眼睛，下一刻立刻转身，绕过一条小街，下过两道楼梯，表现出一副要去秘密地点赴约的模样。小心翼翼，满腔谨慎，同时愉快难耐。小巴蒂在走过一家发廊外时假装抬头看天，透过楼上的镜子看到那个影子仍然跟在身后；亦步亦趋，不容有失，面部扭曲；他认识他，埃弗里。

　　街道继续延伸，通往临河道路的一条小巷边挂起了维修路牌。他瞥见一家书店的招牌，花体的字样写着某本新书到货，看介绍是她会喜欢的类型，见到她再说吧；公共巴士从他身边开过，镜子里再倒映出埃弗里的影子，他却心不在焉地想到自己应该去换一块零钱。硬币投掷下去，呤叮铛啷一声，他就应该坐在座位上，心焦难耐地等它把他带到哪里去；但他又否定了这个想法：难道要把他和她见面的哪怕一丁点控制权交到随便哪个麻瓜开的随便哪辆金属马车上？

　　不、不、这可不行。他不要。

　　维修路牌被抛在脑后，他沿一条隆起的道路走向河滩。埃弗里依旧跟在身后，被追逐者不能不想起他上学时听穆尔塞伯说他暗恋过雷思丽，为此还傻乎乎地下过迷情剂，结果做坏事被她扭送斯拉格霍恩办公室一通猛抽，就此断了念想；他那时嘲笑他，又因为雷思丽已经动过手，自己也就只乐得和她在一起，刺不刺激埃弗里还两说，反正摆明她是他的。一条长桥出现在眼前，废弃的河道堆满周围居民的生活垃圾。小巴蒂在即将上桥时脚步一转，在漆黑的桥洞下抽出魔杖转过身，面对那个跟踪来的人影。

　　埃弗里不害怕。他扬起自以为看透的笑容：“你要和谁见面？”他拉长声调，“黑魔王知道吗？”

　　他以冷静到残忍的语调念道：“阿瓦达索命。”

　　尸体被咒语溶解，骨头被魔法拆开，流进肮脏的河水混杂在垃圾堆里；只有一块烙在骨头上的黑斑还能隐约显出骷髅和蛇的印记。小巴蒂在重新走上通往玛格丽特街的街道时压下心里的恶心和恐惧——它们烙上去，就连死了都还在……

　　他的想法停在走上那条街的第一秒。

　　烙印、谋杀、说不出来的气味，所有一切在那一刻，以及此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都不再重要，几乎是立刻，他的心就剧烈跳动起来，过度的激动屏蔽了大部分感受，不管是隐约的提琴曲还是从遥远广场吹来的湿润的风都成了无关紧要的背景。一个麻瓜男孩飞跑着消失，两只猫打着架离开，一只小鸟从枝头飞走时震落了早已凋零欲坠的树叶，叶片旋转着落下，被踩过时发出咔啦的碎裂声音，正如他低头走过椴树树枝那刹那灵魂的一震。

　　一个人影站在庭院外的路上，听到那声音，回过头来。他僵住了，认出了她。是她呀——握着魔杖、穿着长袍——是她啊！他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他甚至看不清她整个清晰的人影，视线一瞬间被模糊，说不出话、发不出声音、浑身颤抖、一动也不能动，心怦怦直跳，像是快要死了，但那是——那是——

　　失去的天堂、失去的天空、失去的太阳——亲手打碎的梦、差点杀死的、钟情的飞鸟——他的□□、灵魂之火、最明亮的希望——

　　他抱住她、或被她抱住，几乎是立刻，眼泪流了出来。

　　*

　　我熟悉的温度、我熟悉的怀抱、我熟悉的、亲爱的人！我自己都不知道，我看到他、他看到我的时候，我们到底是怎么在一起的，我只知道我的眼睛几乎立刻什么也看不清了，整个心跳、整个灵魂也是一样失去了对周围世界的认知；当我拥住他的时候，眼泪落在了我的脖颈上，随着它们滚落，我却渐渐能够发出声音了：

　　“你这个残忍、自私、胆小又冷酷的人！”我握住他的手让他碰到我脸上的眼泪，“哭有什么用呢——告诉我，你哭又有什么用呢！你觉得靠哭就能弥补我的心碎和你的心碎吗？你以为你哭出来会让我有多幸福吗？我们明明可以在一起的！我们明明可以幸福的！早在签上名字之前，我们就那样互相拥有了！”我哽咽着说，“结果变成了什么样子呢？——我痛得快要死了，可更深的痛在哪里？从那个伤口开始，我就去了一个有那么多陌生人的世界——我能够坚强起来，但那个伤口不会消失。对能忍受痛苦的人来说，痛苦并不会消失，只会越来越深啊！是你把我推进那样的境地——既然你爱我，为什么要那么做呢？——既然你爱我，为什么——为什么要去那么幻想那个人呢？就因为他的残忍正合你意吗？就因为你觉得他会杀死别人而不杀死我们吗？你真是个胆小鬼！——胆小又自私！你逼问你的心对我来说有没有一文不值的时候，怎么就没有想过问我的心对你来说是不是一文不值呢！”

　　他一直在哭，断断续续、喘不上气地说话，他没有说“原谅”、“对不起”、“抱歉”之中的任何一个词，他只是不断地哭，不断地重复道，求你——求你——求你——我拥抱他的时候感受到他长袍下突出的骨头，那手臂上一碰就会使他痛叫的伤口，还有整个身体先前被我打出来的、挥之不去的弥漫的淡淡血腥味道。

　　“痛吗？你就一定要知道痛才肯满意吗？想想你以前是什么模样啊！——你母亲宠着你，你父亲不管你，你小时候看到食死徒都惊慌失措！我坚强起来也有为了你，后来呢？就因为我哭了、我那么爱你，你就觉得能够那样对我了吗？你只要告诉我一声，哪怕一次，我都会让你明白我不会去做，而你却不说——动起手来却又那么狠心，你就这样对我的爱！你明明知道杀了我你活不了！你把我的心逼碎了，也是把你的心摔碎了——而它在那之前已经够千疮百孔了！”

　　“我错了——我错了！求求你、求求你，莱莉！”他抬起满面泪痕的脸，多么苍白又瘦削的一张脸啊！“别责怪我了——我知道我错了！你走之后，我快要死了！我快要死了啊！如果这还不能让你满意，没有你我连死都不敢啊！那天见到你——我一直在祈求你带我走啊！”

　　“现在你开始用你的不幸又让我伤心了！”我声泪俱下，“你以为我听了会高兴吗？这只是证实了我的想法而已——你要是死了，我又能好过到哪里去呢！”

　　我的魔杖滚落在手边。在他拥抱我、开始抽泣的时候，我把它放下去了，它滑落在地。他来之前，我有一段焦急又艰难的时间。随着那个时刻的越发接近，那疼痛就越来越深，甚至快要超过我对再见到他这一件事带来的欢乐：我害怕他执迷不悟；我害怕他——在我不在的这些日子里——被那个人再度骗去。他想要骗去他是非常容易的，他们的心其实是多么接近呢！书中的印象和他骗过我的事实又模糊了我的决心。我那么痛苦又害怕，喘不上气地走来走去，最后走出了房门，几乎是抽着气，捏着雷古勒斯的纸条，怀着一种冷静、绝望的——几乎接近杀人的意志——举起了魔杖。

　　但他的拥抱和眼泪打消了我的念头，那双黯淡的眼睛让我既心疼又了解了剩下的一切。我在泪流得差不多的时候重新抬起他的脸，但他注意到了我的魔杖和那张落在一边的纸条。

　　“你想把我关起来吗？”

　　我还没有说话，他却凑上来，把我抱得更紧。

　　“你难道会需要它们吗！——我再也不离开你了。”他声音里有一种悲伤过后的欣喜，从袖中抽出了魔杖，“呼神护卫。”

　　一只银色的夜莺伴着低垂的椴树枝飞了出来，我在我们紧贴的胸膛之间感受到剧烈的心跳；自童年始的天堂回来了，我仿佛重新沐浴过了灵魂里的勇气和热情。而在唇上传来迫不及待的炙热触感时，我在心底发誓我们彼此永不再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