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攀梁》9466

8、第 8 章

　　她怎么会忘记自己有男友？

　　她怎么能忘记自己有男友？

　　京玉的手微微颤抖。容宥齐的对话框甚至在置顶，上面飘着红点，而自己已经将近一天没有打开过。她刚刚究竟看到了容宥齐的对话框吗？

　　京玉仔细回想。最后她发现，她忽略了。那个飘在上空的对话框被她彻底的忽略了。

　　京玉有些惊恐。

　　她必须停止和胥梁的对话。

　　胥梁看着手机的对话框里迟迟没有了新的消息提醒，低垂的眉眼在车里显得有些阴沉。片刻后，胥梁忘记了这件事，重新投入了工作。

　　京玉在心里默念五十遍：我有男朋友我有男朋友我有男朋友。再默念五十遍：我喜欢的是容宥齐我喜欢容宥齐我喜欢容宥齐。

　　她关上手机，让胥梁的对话框自然而然的沉入其他人的下面。自欺欺人在某些时刻会有相当显著的效果。

　　她在回家的路上扪心自问，难道今天她和胥梁相处的时候真的没有想过容宥齐吗？

　　难道那么一丝，一毫，都没有吗？

　　问题的答案真是让人无法面对。确实，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牵绊着她，可能是道德，可能是其他别的什么，但总之好像不是容宥齐。

　　真是一个令人震惊、不愿面对的事实。

　　晚上打视频电话的时候，京玉对容宥齐格外的热情，热情到了一种夸张的地步。一是因为她的羞愧，二是因为她一天挣了两千，三是她收到了容宥齐给她点的一堆东西。

　　一块提拉米苏和奶茶，水果有车厘子和草莓，还有杂七杂八的零食。容宥齐以为她工作辛苦才一天都没有回复他的消息，他心疼女友，化为了行动。

　　京玉羞愧更甚，味同嚼蜡。她说话的语调都变得异常高亢，眉飞色舞，对着电脑屏幕里的容宥齐说她今天虽然很忙但很幸运，一天就赚了2000，服务的人也很友好，没出什么岔子。

　　容宥齐刚洗完澡还没穿上衣，露出永远晒不黑的白皙面庞和精瘦胸膛。平时京玉看到他这样会不好意思的脸红，但今天京玉特别亢奋，没注意到他似的。刻意吸引女友注意的容宥齐稍稍不满，拿着毛巾擦发间的水。

　　京玉噼里啪啦连珠炮弹一样分享她今天的所见所闻，说完之后又问容宥齐今天在干什么。

　　“在继续做雕塑，你要看吗？”容宥齐问她。他老觉得京玉今天有些心不在焉，明明眼睛在看着他，又像是透过屏幕在看其他的东西。他把拍的照片发给京玉，等待她的评价。

　　京玉有时候小瞧了男人，他们可能也有第六感。她看了看刚经过精雕细琢上半张脸的雕塑的照片，发出哀嚎。

　　“又雕我啊！”

　　她有时候觉得容宥齐心里就没别人了，因为他画来画去雕来雕去，人物原型总是她。这次雕的是她的坐姿，遥望远方，还有些愁眉苦脸的，京玉不喜欢。

　　容宥齐不好意思的笑笑，他总是能记住京玉的神貌，作出的作品才会有灵魂。映衬罗丹那句：最美的题材在你的面前，便是你最熟知稔悉的对象。他雕和画京玉信笔拈来，眉眼像在他脑海里轮转过千百回。

　　“嗯。我只是雕着玩的。”

　　京玉没有抬头。她随着容宥齐的消息一路向下，看到了领队拉的群里在发今天宴会的照片。她点开最新一张往上浏览，划过几十张之后找到胥梁，放大。再往上划，有几张竟然拍到了她和胥梁同框。她的脸在胥梁身后藏着，露出大半张。

　　她的双眼不由自主地在此停顿，流连。

　　点击保存后，双指放大，把胥梁和她框在画面中，把它变成好似只有她和胥梁的合照——

　　“宝宝？”

　　容宥齐疑惑的叫她。

　　下一秒，京玉幡然醒悟，猛然抬头。她看到了屏幕里容宥齐疑惑的脸，手猛地一颤抖，火速把这张照片划了过去。

　　她心神不宁却还强装镇定。

　　她在干什么？和男友视频的时候她在干什么？在想着谁，在存谁的照片？

　　她想，拜托让胥梁以后都不要再出现了。这很可怕，她也很可怕。就让这件事情随风而逝吧。

　　但更可怕的是她的心竟然无法由她的意念而控制，京玉借口劳累匆忙挂断电话，一整晚沉浸在对自我的控诉中。漆黑的夜里，她翻来覆去睡不着，胥梁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和她的每一帧对话都被她不断反复咀嚼，甚至出现在了梦里。

　　梦里，他穿了一身和今天一样的深灰色西装。胥梁拽住她的手，把她扯进化妆间之后用力一关上门，抵住她开始粗暴的亲她的嘴。亲吻的时候跟真的似的，京玉甚至感受到了他嘴里的濡湿和强势的唇舌交缠。亲着亲着，她就被他抱起，腿缠在他的腰上，一路被抱到化妆台。接着，胥梁的手撩开了她的裙子。镜子里，她衣衫不整，脸潮红得不正常，而胥梁只有裤链开着，面不改色的说着dirty talk。

　　她是怎么醒的呢？是胥梁拿起领带她说不要不要就醒了。

　　京玉醒来的时候出了一身薄汗，面色潮红，意犹未尽地回想刚刚梦里的画面。

　　等待身上的薄汗冷却被风吹得凉嗖嗖的时候，她几乎忍不住起来给自己点根烟，但是她不抽烟。

　　她不该如此。她也知道。但是……

　　但是什么？

　　京玉裹紧了被子，盯着白茫茫一片天花板发呆。

　　她第一次知道原来人在有了男朋友的同时还会对其他人产生如此激烈的性幻想。她试图究其原因，却发现自己在爱情上才疏学浅，无法探清她对别人心动的真相。容宥齐和她是彼此的初恋，她对他的喜欢慢慢的、淡淡的。现在她迅速、浓烈的被其他人吸引了，是不是就跟男的出轨似的？

　　京玉想，她应该去找点男人出轨文学来看。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爱情傻瓜才经历半年恋爱就受此暴击。为什么她在有男朋友的情况下还会和别人暧昧成那样？为什么她会对一个近乎陌生的人有性幻想？为什么她能在男友的眼皮子底下忘记他的存在？

　　这一切的一切到底是为什么，自己又该怎么办？

　　迷茫的京玉只知道，自己现在这样是错的。她在半夜自己给自己判为精神出轨，快要抓狂了。

　　她的心中升腾起来巨大的歉意几乎把她淹没。

　　容宥齐在凌晨四点被手机震动吵醒，彼时他刚睡下一小时。半夜的电话只可能来自于一个人，容宥齐只给了一个人晚上打扰他的权限。

　　“宝宝，”他的话里带了浓重的倦意，“怎么了？”

　　京玉等到容宥齐接通后才想起他明早就要飞首尔，现在离他起床时间不到三小时。

　　“抱歉…哥哥，我刚刚做了噩梦。醒来有些害怕，就想和你说说话。”

　　事情马上会走向失控，根本用不着谁来告诉她。京玉本能恐惧，她在做最后挣扎，希望容宥齐能够和她齐心协力帮帮她的忙，在脱轨的前一刻把轨道纠正，稳住局面。

　　容宥齐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宝宝也有害怕的时候？好了，没事了，梦到了什么？”

　　京玉停顿了一下，委屈道，“我忘记了。”

　　容宥齐低声哄她，“没事的。睡不着的话，我在陪着你。”

　　京玉心中的愧疚再加一分。

　　她轻轻道，“我这么影响你你还哄我。你别管我啦，快睡觉吧，我挂了。”

　　“别。”容宥齐急急的喊住她，“没事。你就这样睡吧。”

　　京玉挂断视频的手停住，轻呼出一口气。她想，事情一定还有转机，自己这么做是正确的。

　　她在床上躺得迷迷糊糊欲再次睡着，操着睡意软绵绵地咕哝， “哥哥，我们什么时候可以不异地恋？《惊玉》如果火了，你是不是就有钱养我了？我就不用再辛辛苦苦的找工作了？”

　　她是快睡着了，容宥齐却没有。他的睡眠质量很差，被吵醒之后头疼欲裂，整个人都在发晕。现在听到了京玉形同质问的问题，容宥齐确实给不出一个她想要的答案。“我也不想和你异地，但你也不愿意来H市，我也走不开。至于养你……”

　　他没有再继续说下去。没什么好说的，他负不起这个责任，对他来说太重，太大。他并没有想过要养任何人，他的房、车都需要靠父母接济。独立女性才是当今社会的主流，京玉这样，实在让他压力太大了。他思来想去，如果这就是京玉的需求，那么他只好尽量满足。“好了，别想这些有的没得了。快睡吧。”

　　有的没的？京玉被气醒了。

　　这不是什么有的没的的事情，是她他爹的最关心的事情。她气急败坏，对他话里的每一个字挑刺。什么叫她不愿意去H市？他也走不开？针对这个问题，两人根本从未达成过一致答案，他凭什么先指责她不过去？至于养她，他要是不能养当初一直劝她辞职干什么？为什么？嗯？？

　　不对，这不是她要的结果。她是想巩固自己呆在容宥齐身边的决心，而不是要和他争执之后得到越来越远离的答案。京玉眼睛瞪得像铜铃，缓下一口气，“我只是突然很想快点解决这些横亘在我们面前的现实问题罢了……”

　　容宥齐哄她，“以后自然会解决的。”他声音温柔，说，乖，快睡吧。

　　京玉不曾因为他的生气而生气，却因为他的温柔而暴跳如雷。她刚刚还在用手把持住铁轨、低着头敲敲打打一个人修铁路，现在直接把铁锤一扔，拍拍手站了起来。

　　就让它爱几把怎么开就怎么开吧。

　　以后也不会解决的。靠谁来解决？非自然力量吗？他是死人吗？！

　　“以后怎么解决？你真的考虑过吗？”京玉质问。

　　容宥齐哑然。“你为什么这么着急？我们才在一起半年多，再等等不行吗？”

　　三岁看老，半年能看到他俩后半生没缘分了。京玉累了，倦了。她清晰意识到，就算没有胥梁的出现，她和容宥齐也不会有好结果。

　　所以，她一字一句，“我突然觉得和你在一起好累。”

　　容宥齐头痛欲裂，几乎快爆炸。他的神情僵住，不可置信，“什么意思？”

　　京玉说，“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容宥齐没想到还被她捷足先登。他的累就差写在脸上了，京玉现在不是每天什么事都不用做吗？她在累什么？泥人也有三分气，他发了火。“和我在一起很累？京玉，是谁明天要赶一天路还在半夜接你电话？是谁被不停的问能不能养你？”

　　好好好，京玉想。

　　电话里传来“嘟嘟嘟”的声响，电话被容宥齐挂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