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攀梁》9466

13、第 13 章

　　成田机场里，一个白皙高瘦的男人背着个黑色行李包，戴着白色口罩，露出半张神情疲惫的脸。容宥齐坐jr线到市区还要一会儿，他小时候自学过日语，虽然不能完全看懂日文，但是对话没有问题。

　　旁边手挽手经过了两个日本妹，她们朝着容宥齐的脸偷偷看个不停。其中一个精致漂亮一头栗色卷发的女孩在小声的和另外一个耳语，“micchiに似てます！（长得好像micchi！）”

　　容宥齐漠然走过。日本妹被他甩在身后，他时间紧迫，今晚赶赶还能先到画廊里一趟。

　　在S市有过一面之缘的东京画廊负责人yuki到门口迎接他，对着容宥齐微笑，“好久不见了，容。恭喜你，《惊玉》真是一副伟大的作品。”

　　容宥齐无视yuki，自顾自的走进已经谢客的画廊里，坐在白色的布艺沙发上放下了包，舒口气。“Yuki，我的画呢？”

　　yuki比他可有礼貌得多，仍然温和微笑着在容宥齐的旁边坐了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今早刚寄到。不要看得这么紧，容，它不是你的女朋友。”yuki很有耐心的和容宥齐说话。

　　提到女朋友，容宥齐突然重重的叹了口气。他揉着眉眼，揉得他困意袭来，打了个哈欠，同时眼眶蓄满了水。

　　他和京玉最近实在不太对劲。以前她总是缠着自己说这说那，没有意思的事情在她嘴里说出了一朵花来。可是最近她好冷淡，一会儿好一些一会儿又冷下去，说来说去都在说那几个问题。

　　容宥齐是无法应对如此现实的问题的，他的现实问题有父母帮衬，可他的父母不是慈善家，不能连她一起帮衬。就算他有心也无力，他妈一听他说要为了女朋友搬去外地就跳脚了。

　　想到这更头疼，容宥齐深深呼出一口气，不说话了。

　　Yuki察言观色方面很厉害，问容宥齐，“怎么了，和女朋友吵架了？”

　　容宥齐说，“她在跟我闹脾气。”

　　或许是因为最近太累，或许是因为无人可诉苦，或许是因为yuki的声音非常温柔。容宥齐瘫坐在沙发上，用桌子上的杂志盖住了自己的脸，发出了闷闷的声音。

　　“你上次见过她的。她最近对我好像哪里都不太满意，说我不解决问题，不考虑和她的未来。可是我希望她能给我点时间慢慢来，这些事情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解决的。”

　　他自认有此决心，如果京玉会因为这些问题和他一直吵架冷战，那他就一定要把事情解决。

　　但yuki怀疑的是他有没有这个能力。她把一杯热气腾腾的热茶放在容宥齐面前，透明玻璃杯在白色大理石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碰响，打断了容宥齐的思绪。

　　“那你想和她有未来吗？容，为了避免文化差异，我确认一下，未来的意思是结婚，对吗？”

　　容宥齐点头。“应该吧。但我们没有讨论过这个话题，我没有想过结婚。我不太向往婚姻，我不明白结婚和不结婚的不同之处在哪。”

　　他恐婚，恐惧复制和自己一样的家庭，恐惧再度被困在另一个家庭的束缚里。但是京玉有些传统，她不断的催促他解决现实的问题，如果只是恋爱，那么压根无需解决这些。所以京玉最近在提出进这些明显进一步需求时，他会愣住和害怕。

　　yuki叹气，“那很难办了。你们需要好好的聊一聊，她为什么急着想进行到下一步，而你的顾虑又在哪里。容，你看起来对这些事实在很生疏。”

　　他确实很生疏。

　　晚间的东京画廊，白炽灯被工作人员灭掉大半，给容宥齐留下了一个阴暗的、舒适的空间。

　　他的嗓音里沙哑，“是啊……她是我谈的第一个女朋友。”

　　yuki都愣住了，不是，这都多大了，才谈第一个女朋友？？之前都干什么去了啊，不可能的吧？

　　容宥齐端起茶来喝了半杯，问yuki，“你有什么建议吗？她在和我生气，说和我在一起很累。我不知道为什么，又觉得她这样说我很生气。”

　　yuki是过来人，她当然知道为什么。

　　和容宥齐谈恋爱应该确实挺累的吧，女友生气的时候，他也在生气。这样子两个人怎么解决问题？谁来解决？男人有他们天生该做的事情和该承担的责任，他实在是太……yuki觉得，他适合找一个像传统男人一样的女人。

　　“你和你女朋友平时都是谁主动比较多？”yuki问他。

　　容宥齐思来想去，“一半一半吧。”停顿了一下，又说，“不。应该是她。”

　　是她主动在先，是她每天和他聊天，是她像只花蝴蝶一样围在他身边。为什么现在她却开始生气？花蝴蝶为什么就要飞走了？容宥齐甚至觉得，她再坚持一下，他肯定会和她结婚的。

　　毕竟让京玉妥协简直天方夜谭，他一定拗不过她，到时候让京玉去对阵他妈，两个执拗的女人说不定还能争出个胜负。

　　yuki叹气，大叹气。她几乎都能想得到京玉和他日常相处的场景，女生包容忍耐，男生耍他的脾气。所以现在京玉忍无可忍爆发，yuki能够理解。

　　“我说我的想法，你不要生气。平时你和你女朋友相处的时候是不是总是她在包容你？她在照顾你的情绪，体贴你的想法？但是你既不考虑和她的未来，又不照顾包容她，她闹脾气实在太正常了。”yuki笑到，“不过，闹脾气也好，说明她在乎你。不在乎你根本就不和你闹，下一秒就和别人跑了。”

　　远在S市的京玉突然被冷吹到鼻子敏感，打了个喷嚏。

　　“是吗？”容宥齐被她后面说的话安慰到了，自信倍增，好像被yuki肯定了过后京玉又成了他的囊囊中之物。

　　所以他不知道yuki为什么面露同情。她当然是在同情京玉。跟他这种人谈恋爱和跟16岁高中生谈恋爱有什么区别？！

　　yuki略带惋惜，“容，你需要改改自己的脾气了。女孩儿不会一直等你的。”

　　“等我？”容宥齐疑惑，“我让她等什么了？等我向她低头吗？”

　　他看着yuki，苦笑一声。“我已经准备低头了。回去之后做什么都好，只要她别再生我气。”

　　yuki问他决定怎么做？

　　容宥齐还没有想好。他会求和，但还没想好怎么求和。哄一哄？送礼物？他很生疏，并不知道该怎么做。京玉第一次生他的气，以前从来都是哄两句就好了。

　　他最后是被yuki赶出去的，yuki说自己要回家陪丈夫和小孩，不是他这种随随便便就不回女朋友消息的人能理解的。容宥齐甚至还想买瓶酒和yuki在画廊里买醉——yuki觉得他疯了。

　　过一晚，展出时间到。yuki今天很忙，没有空照顾他，他一个人在四周参观游荡，又有些害怕陌生人的目光。此刻他无比的想念京玉，夏雨落来告诉他京玉和她逛街时遭受的无妄之灾，他更担心，不断地给她发消息。

　　过了好一阵京玉才回他，说了没事，还和他打了通电话，容宥齐才松口气。电话那头的京玉和他生疏了，容宥齐固执的认为，她还在生他的气。对于那个男人她给的解释是一个工作上认识的朋友，容宥齐问是不是上司，她说差不多。

　　下午三四点，容宥齐准备去银座给京玉买些礼物。

　　从一丁目逛到八丁目，容宥齐简直把自己的卡快刷爆了。一个奢侈品包就够他赚很久，他不理解且肉痛，但是如果京玉看到会喜欢的话他又觉得一切值得。

　　逛了太久，将近八点了，容宥齐饿得前胸贴后背，在附近找了一家炸牛排。味道不错，就是油脂太旺，他吃多几块就不再吃得下。

　　吃完继续，逛小商品店，他又在给京玉买了蛋糕、布丁，一堆的日本特产零食。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几下，他都没注意到。

　　八点五十一分，他又给京玉挑了一个Hello Kitty的小挂件，正准备用手机付钱，才发现收到了一条消息，是京玉置顶对话框里出现的红点。

　　红点下面只有五个字。

　　我们分手吧。

　　容宥齐站在东京人头攒动的街头突然觉得一阵难受袭来，他要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