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神同人】烟波不成灰》进击的龙葵

24、葬礼

　　孝棚高搭，素幔低垂，灯笼在若有若无的夜风里轻晃。
　　夜色已深，清寂的月光如一层薄霜，静静洒落中庭，石板缝里的青苔沾了露水，泛着冷润的光。

　　殷商的使团已被遣回，白日里激烈的争吵声散去，哭灵的姻亲、吊唁的宾客也早已各自回家，守灵、备奠、打理杂务的仆从，也都各自退到偏院歇息，偌大的府邸只剩下一片沉沉的静。

　　子妤的裙摆沾了些许夜露的湿意，缓步迈进中庭。
　　门边值夜的辛甲刚刚入睡，听见响动，睁开眼就看到子妤立在门外，刚想起身，子妤食指放在唇边，摇了摇头，示意他继续休息。

　　灵柩前，姬发跪坐在草荐上，一身素缟。
　　连日操持丧事，他眼下乌青一片，今日又遭受了殷商使者的羞辱，往日里清亮如星的眼眸紧闭着，薄唇抿成一道疲惫的弧线，连呼吸都带着倦意，竟是坐着便浅浅睡了过去。
　　子妤的目光掠过他的身旁，仆从送来的吃食未动，热茶早已凉透。

　　子妤放轻脚步，走到炭盆边，伸手轻轻拨了拨里头的炭火，让闷着的火星重新燃起。
　　谁料炭火轻响的细微动静，竟惊醒了本就未曾深眠的人。

　　姬发眼睫一颤，那双带着倦意的眸子缓缓睁开，还带着几分迷蒙，待看清身前的人，那点混沌便被清明取代。
　　他撑着膝盖想站起身，动作却因久跪而滞涩了几分。
　　“阿妤？”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连日的疲惫。

　　子妤忙伸手扶住他的胳膊，指尖触到他微凉的手指，蹙眉道：“更深露重，你也要顾及身体。”说着，弯腰拿起一旁那盏早已凉透的茶，“我去给你换杯热的。”
　　姬发摇了摇头，接过了子妤手中的茶盏，“不必麻烦，我不渴。”
　　他的目光转向灵柩前，烛火微微摇曳，映得他眼底的血丝愈发明显。

　　过了一会儿，姬发转过身来，眼中尽是苦涩。
　　“今日之事，你想必也有所耳闻吧。”
　　子妤一瞬迟疑，但还是点了点头。
　　今日殷商使者来访，在灵前痛骂姬发弑君谋反，以及带来了一个坏消息……殷寿未死。
　　“殷寿未死，殷商大军即将来战，我西岐终究是陷入了战火，只苦了那些无辜的百姓。”

　　子妤看着姬发眉头不展，明白这些日子接连不断的变局受打击最大的就是他。信仰崩塌、至亲离世、好友分别，桩桩件件都痛彻心扉，但一切皆不可挽回，子妤只能就眼下事劝慰一二。
　　“殷商大军刚刚征战冀州，又逢此乱事，朝中将领因四大伯侯之事逃散不少，想必战力也大有减弱。现下殷寿还要调兵遣将，我们有足够的时间谋划应敌之策。”
　　姬发点头，“我已派人前去打探消息，看朝中究竟是何人挂帅，我们也能有所准备。待明日父亲出殡，西岐便要立即整顿军队，备战殷商……”

　　子妤一边听姬发说接下来的行军布阵，一边在脑海里细细回忆近几日见过的西岐将领，但不禁有些失望，人数少不说，经过大战的更是寥寥无几。
　　姬发虽然早年跟殷寿南征北战，但战争大局不必姬发来抗，他只是参与者。可今时不同往日，姬发要统领整个西岐的军队来抵抗经验丰富、所向披靡的殷商大军，只有敏捷的武功远远不够。

　　“你觉得姜子牙如何？”
　　子妤突然出声询问。
　　姬发惊讶地看了一眼子妤，抿了抿唇，犹豫道：“他虽有智慧，可坐镇后方，但年老体弱……而且殷商军队来犯，只怕前期要比拼武力……”

　　姬发说着，只见子妤仍然目光炯炯盯着自己，不禁投去一个疑惑的眼神。

　　“你还记得那日抢夺封神榜之时姜子牙身旁出现的两个人吗？”
　　姬发回忆片刻，“一个道长一个小孩？”
　　“对！他们是神仙！”
　　子妤有些激动地说道：“如果这场战争有神相助，那我们胜算不就大大增加了吗？”

　　姬发眼神微微一变，没有想象中高兴，他仰头深呼了一口气，耐心向子妤解释道：“阿妤，人与人的战争如果借助外力，那是不正义的。我们只要守卫自己的家园，不想让更多的人受到波及。”

　　“殷商也借助了外力啊？”子妤不太明白姬发此时的“善良”。
　　姬发身形一顿，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随即自嘲地笑了笑，“那时我们再恳求姜先生吧。”
　　子妤默然，有些幽怨地盯着对方。

　　姬发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抬手揉了揉眉心，放柔了声音：“阿妤，我知道你是想让西岐少些伤亡，可这天下的安稳，终究要靠我们自己站稳脚跟，不是靠神仙挥手就能得来的。”

　　子妤没有吃这一套，直接起身，低头俯视着地上的人：“姬发！你知道这世上是有神有妖的！在朝歌王宫中，那狐妖就是典型的例子，她吃了多少无辜宫人？而她不是世上唯一的妖孽，还有巫师申公豹！你都忘了吗？他们的妖术一旦运用在战争中，你、你的家园，甚至天下的百姓都不能幸存！我不知道你现在在担心什么，你在对谁仁慈，但这不是时候！”

　　姬发猛地抬头，眸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挣扎，还有一丝被说中心事的慌乱。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喉结滚动了几下，却迟迟没能说出话来。

　　子妤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字字铿锵：“妖孽根本不会讲什么道义！你所谓的堂堂正正，在妖术面前，不过是自寻死路！事到如今，你还心存幻想吗？”

　　中天的月亮已经隐去，院外的风更急了，吹得帘帐猎猎作响。
　　姬发闭上眼，脑海中闪过自己出逃时的横尸遍野，追击的巨兽、跟踪的乌鸦……心头那道坚守的防线，又裂开了一道缝隙。

　　子妤看着缄默不言的姬发，知道他已经听进了自己的话，准确来说是他一直都有这些意识，只不过变故太急，来不及准备罢了。

　　良久，姬发终于开口：“阿妤，明日你随姜先生去岐山吧。”
　　子妤不明所以地望着他。
　　姬发落寞地笑了笑，站起身来，到子妤身边缓缓坐下，那双眼睛疲惫但仍旧温和赤诚。
　　“那日我和姜先生从朝歌出逃，申公豹千里追踪，他是想要姜先生手中的封神榜，所以西岐城内并不安全，到深山里藏匿或许可躲过一时。”
　　子妤明白了他的意思，不禁又有些气恼。
　　“你和姜子牙已经达成共识了？”
　　“不算达成，只是我们有共同的理想，为了共同的人。”姬发的目光有些缥缈。

　　子妤哼了一声，原来这半天是自己自作多情、自以为是了。

　　姬发歉意一笑，“你与姜先生熟识，在他身边或许更自在，况且他为人也很风趣幽默，不会让你无聊的……”

　　姬发还没说完，子妤打断道：“那你呢？”

　　“明日我和辛甲他们就要离开西岐，去孟津渡口。”

　　“姬发，你为什么处处把我隔离在外，什么都不想让我知道？”

　　姬发喉结滚动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握紧，又缓缓松开，语气放得更柔，像是怕惊碎眼前的月光。

　　“不是疏离你，”他的位置与子妤稍错一二，趁着子妤不注意，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发梢，动作里带着小心翼翼的安抚，“孟津渡口路途远，且前路多波折，我不能让你跟着涉险。”

　　他刻意避开眼底深处的沉重，只留一片温和，抬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角，声音压得更低：“我走之后，你在岐山等我……”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轻松：“姜子牙先生足智多谋，有他照拂你，我才能放心去做该做的事。别气了，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