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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二章·苍梧之野·逃走 每一次的【 ...

  •   接下来的一天,石秀学士带着矿金徒女们继续未竟的开采大业,背着一箩筐叮铃咣啷的钩叉斧钺上了山。

      月夕则留在山下营地里,在月灼和莲生之间两边跑,分开照顾两人的伤势。

      月灼睡了一觉起来恢复了精神,正在拉伸腿脚。月夕注视着月灼头顶的那团云朵,此刻已经从乌黑闪电变得洁白蓬松,隐约透出澄澈的光来。

      这团云似乎和人的心情有关系。月夕看向四周,师姐妹们每人头顶上都有一团云,有的大有的小,有的发白有的发灰,形态各不相同。

      尽管还弄不清楚这个新被看见的云朵和下面连着筋络的银光究竟是什么,但月夕觉得它们应该是好东西。因为每当她静静注视她人的头顶云朵时,会在心中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亲近和安宁。就像自己浸入了小溪之中,而清澈的浅淡的幸福感一波一波向自己拍来。她甚至能听到浅浅的波涛声,仿佛天空中有条看不见的奔涌的河。

      人们全身筋络发出淡淡的银光,而银光又通过头顶的云透出来。云的上方连着细长的线,细线像是小溪一样,从头顶的云朵连向遥远的天空。

      月夕极目望去,天空的尽头,似乎隐隐能看到一座巨大的天青色瓷瓶,汇聚着所有人的像小溪一般的细线。

      那或许就是灵乳瓶?月夕出神地想着。银光或许代表着人们灵台中的情绪或者情感什么的,而这一切都通过云朵和细细的水线汇聚到灵乳瓶之中。

      然而,在营地里漂浮着的几百朵云朵和千万道银光之间,有一朵孤零零的黑色的云,来自莲生的头顶。

      那都很难说是一朵云,既不洁白也不蓬松,更像是一块石秀学士曾从矿井中掏出来的沥青,黑糊糊沉甸甸的一团很实心的样子,有些毛边已经板结,有些毛边呈现出黑色的液滴状。

      莲生周身的银光倒是很亮,她确实是灵力卓绝的祭司,即使是那团焦黑如沥青的云朵中,也透着无法忽视的炽盛银光。只是连接着她头顶云朵的细线也不是流光溢彩的,而是黑色的。

      月夕眨了眨眼,一切云朵和银光都消失不见。她现在还不太能稳定看到这些,视野总是时灵时不灵。

      月灼飞速恢复了精力,莲生却整日闷闷地不怎么说话,到了正清教既定的修炼时辰还是会去坐着,却会突然长叹起来,长久地趴在地上不起来。月夕试着问她要不要了解察心学院的日常心法,也都被莲生拒绝。

      “莲生今天肯帮我通风报信了吗?”月灼趁和月夕来给她送饭的独处时刻问道。

      “她已经拒绝过你了。”月夕提醒道。

      “她今天脸色很差,怎么回事?”月灼一边开吃一边问道。

      “想象有一个硕大的森林根系被连根拔起,现在莲生的灵台就是这样,木去土崩,地动山摇。”月夕远远看着莲生的灵台说。

      “蛟族的毒草毒树,拔了不是好事吗?”月灼嚼嚼嚼,“用水流冲洗,冲出土里的肥料,在上面栽点好的植物固土便是。”

      “你说得倒是对了。”月夕看月灼吃得香,也忍不住拿了块肘子,“现在她自己每日做的就是冲洗呢。”

      此时莲生的脑内在进行激烈的互搏和审查,她往常所相信的合欢宗的法子、聚气的法子,统统都变得使不上劲。她觉得现在自己是空有力气但四肢被砍了的废人,心里极为苦闷。她想过自己创一些聚气练气的方法,却还是容易回到老路上,一来二去,她连自己的脑子都开始怀疑。但对月夕所说的心法,她也始终并不信任。现在她处于一个谁都信不到的阶段。

      然而,月灼和月夕下午再见到莲生的时候,却是差点没认出来——莲生的一头黑发消散无踪,只剩一个白光光的脑袋。

      “你这是要削发为尼,遁入空门?”月灼愣道。

      “嗯。”莲生淡淡道。

      “红尘俗世是最好的道场,实践是最好的悟道之路。躲进深山里闭门念经,能修出什么道来?”月夕蹙眉。

      “我什么都不想要了。”莲生抬起眼,“我只想要空。”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二者一体两面,并不孤立存在。你若是割裂舍弃掉色,又如何得空?”月夕不解道。

      “可我不想要那些。”莲生倔强地坚持。

      “什么都不想要,会滑向虚无,那很危险的。”月夕看了一眼莲生的头顶,她那时灵时不灵的视野现在处于不灵的状态,看不见莲生头顶的云。

      但她还记得那团如同沥青一般黏黏糊糊的黑云,以及那些纷繁的黑色细线。

      “我有一个猜想。”月夕拉住莲生的胳膊,“你等我一下。”

      “莲生,看看这个。”月夕从怀中掏出一块棱镜,注入灵力使其成为清定棱镜,递向莲生。

      月灼看向莲生,又看向周围,没有看出任何异常。她凑上前去挤在莲生脑袋旁边看棱镜,然而透过清定棱镜的折射,两人也什么都没看出来。

      “什么都没有。”莲生如实说道。

      月夕拿回棱镜查看一番,确实毫无效力。

      “我的灵力还是不够。”月夕突然想到什么,“走吧,我们去那个巨石大阵,在那里或许能显现得更清楚。”

      ……

      三人再次走到神奔大阵的遗址前。巨石阵的中央,那个森林小阵还在,几只小鸟在里面饮水。

      莲生在树林里浑浑噩噩地走着,倏地在阳光下看到那几块石头。那时她随意模仿凰族人的灵力结构摆的阵,根本没料到后来会经过这样一番天翻地覆的大变化。

      “道法自然……”莲生看着石头喃喃,“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天地以万物为刍狗……”

      月灼见莲生似乎在神游,只好开口问道:“月夕,你刚说的猜想是什么?你带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在那天化凰、化龙之后,我突然能看见一些之前看不见的景象——我能看见每个人头顶上有一团云,身上顺着筋络还能看到银光。”月夕说道。

      月灼茫然:“那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但我猜想,那些顺着筋脉流转全身的银光可能是我们的神识或者灵力或者内在灵光之类的,而头顶那团云,可能显示的是心情或者情感。”月夕解释道,“我本想在营地让你们通过清定棱镜看看那些云朵和银光,但我的灵力也时灵时不灵,在营地显现不出来,所以我想着来这里,这个石阵当年就是为了神奔大典而建造的,应该能有一些帮助。”

      月夕掏出棱镜,注入灵力,递给莲生和月灼:“你们现在再看看。”

      森林里四下静谧,阳光安静地透过树冠洒在草地上。

      莲生回过神来,接过棱镜,月灼也凑上去,两人这次透过清定棱镜终于看见了月夕眼中所见到的景象。

      “你头顶有一团白云,身上全是银光。”莲生指着月灼说道。

      “你头顶上有一团黑云,身上尤其是靠近心脉那一片,有好亮的银光。”月灼也透过清定棱镜打量着莲生。

      然后她俩回过头,一起看向月夕。

      透过清定棱镜看去,月夕头顶的云朵洁白澄澈,几乎可以看见一颗颗晶莹剔透的水滴,她周身流转着清透的银光,云朵上方有成百上千根流光溢彩的细线,那些细线太过繁茂,几乎汇聚成一条小河,从她头顶的云朵连向天空。

      “我听到了水声。”月灼侧耳聆听,“像是空中有一条奔涌的河流。”

      莲生狐疑地竖起耳朵:“有吗?”

      月灼好奇:“细线那一端连着的是什么?”

      月夕喃喃:“我猜是灵乳瓶。”

      月灼举着清定棱镜望去:“我好像也看到了,天边有一个巨大的天青色瓷瓶。”

      “这是幻术吧?”莲生有些不可置信,“这难道真是灵乳瓶?灵乳瓶竟然是真实存在的?还是你诓骗我的幻术?”

      莲生此言一出又自觉荒谬,月夕何必骗她,何况她曾亲眼见到野鸡化凰、黑蛇化龙这种远超她认知的事,那是实实在在的,不是幻术。

      可她还是有点接受不能。真龙是蚕蛾也就算了,灵乳瓶竟然也是真的?那女娲不也就是真的?

      女娲如果是真的,那姜妤神尊就不是唯一女神了,那姜妤神尊当年砸碎灵乳瓶的故事又究竟是传说还是史实?

      “当然不是幻术,我还没有那般高强的灵力能直接在你眼前投影幻术。”月夕说道。

      “但你头顶上的细线不是连向那个天青色瓷瓶的。”月灼看着莲生,“你的细线全是黑色的,连向另一个方向。”她极目望去,黑线的另一端,无限遥远的神恩河北岸,隐隐能看见一座乌铜色的丹炉。

      莲生也看了过去:“那应该是不死丹炉,是姜妤神尊的圣器,是正清教至宝,也是仙门修炼仙丹的所在。”

      月灼眼尖地发现:“但你头顶也不全是黑线,还是有一根流光溢彩的细线的。”

      从清定棱镜看去,莲生头顶有上万根黑色细线,看起来和发丝差不多,却十分绵长,一直连向远方,只有一根孤零零的彩色细线,连向了远方的灵乳瓶。

      “好吧,那就假设灵乳瓶是真的,那为什么我会有一根连向灵乳瓶的细线?”莲生不解。

      月夕猜测道:“每一次的【看见】和【接纳】都会诞生一根和灵乳瓶之间的【联结】,所以大概是日晷上你在灵台中对自己的接纳,造就了这一根连向灵乳瓶的细线。”

      莲生迟疑片刻问道:“一个人如果已经有千万根【联结】连向不死丹炉,她还有可能连向灵乳瓶吗?”

      “一定可以的。”月夕斩钉截铁道,“闭上眼睛,把手给我。”

      月夕拿出水壶,注入灵力,将其化为无垠之杯。莲生左手握着清定棱镜,右手握着无垠之杯,两只手腕被月夕握住,她轻轻闭上眼睛。

      “我现在帮你斩断你灵台中与不死丹炉的丝线,让你重新连上灵乳瓶。”月夕低声道,“你将神识全部集中在自己呼吸上。”

      月夕的声音低柔,令莲生觉得安心,她依言闭眼,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在鼻翼。

      月夕轻声开始祝祷,仿佛有澄澈的水流萦绕着莲生。

      然而下一个瞬间,莲生如遭雷击,她倏地蹲下抱头痛呼。

      “怎么了?”一旁的月灼被吓了一跳。月夕也连忙俯身察看。

      “那条黑龙……那条我灵台里的黑龙……好像又活过来了!”

      方才的一霎那间,莲生原本静谧的灵台突然被黑龙撕裂,黑龙巨大的脸仿佛近在她眼前,令她刹那惊骇。

      莲生满面惊恐,她将清定棱镜和无垠之杯一扔,自己转身就跑。

      “别跑,莲生——”月夕在身后唤道。

      然而莲生脸上已全无信任:“你想害死我就直说,别假装帮我又来害我。”

      她只觉头痛欲裂,身体本能的反应让她只想用最快的速度逃离这个地方,躲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去。

      她飞快地向外跑去,突然眼前划过一道白光。

      白光闪过之后,眼前的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还是那座巨石阵,可是每块巨石都显得崭新了很多,而且、陡然之间,石块中央出现了一个高台,而高台之上站着一位蓝袍女人。

      莲生大惊,难道自己光天白日之下被魇住了?还是她之前入侵过月夕的灵台,现在遭报应了,自己灵台也被入侵了?

      她急忙四顾,想要找到月夕,然而眼前的画面丝毫没有月夕的身影,只有那个高台之上的蓝袍女人。

      耳边突然传来响动,莲生朝上望去。

      只见高耸的祭坛之上,蓝袍的祭司双手捏诀、运气于肺腑,肃然祝颂:

      “愿你被清定棱镜的光芒照拂,更多看见自己、更多看见她人、更多被她人看见;

      愿你被无垠之杯的广博接纳,更多接纳自己、更多接纳她人、更多被她人接纳;

      愿你被金线甲的金线联结,愿你织出与她人之间柔韧厚实的联结纽带、愿你身处令你自豪荣耀的情感归属、愿你与世间万灵相联结。”

      山风猎猎,蓝袍祭司的衣袂翻涌如海浪。

      她是谁?她在做什么?莲生怔然地望着高台上的女人,突然,莲生觉得自己的神识仿佛与祭司的神识合为了一体——她能看见蓝袍祭司眼里的世界。

      这个蓝袍祭司——好像在帮人重新连上灵乳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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