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找到你了（上） 撒斯姆与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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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飞入会议堂后，庆祝声愈演愈烈。金红霞光满天，绚丽舞蹈，乐手吹奏着，踢踏舞者踏出的每一步都令鼓点声愈发饱满激昂。
歌声笑声、酒杯碰撞声、耳鬓边的细语声……欢唱与喜悦，天使把所有人推进圣战后第一场沉醉的梦中。
为这儿庆祝的人们，都以为战争真的结束了。
光明即将充盈，却无意识忽略某个巷尾的角落，
正在升起一片黑暗。
“呕……咳咳咳！”青年跪倒在地，俯下身子干呕不止。
他看起来非常震惊恐慌，好像没料到这会对自己的身体有这么巨大的伤害。
等他恢复点儿力量抬头向前看，青年却全身颤抖地更加厉害了。
巷子最深处，有黑影在墙壁上飘动。
它们面容模糊，身形不断扭曲，不停张合着嘴像在无声尖叫。
它们如同那些吓唬人的故事，那些总是会在门后，进来前先探手关灯的鬼魅，让恐惧先侵入崩溃。
循入黑暗，黑影越过红光，不断钻进了玛拉基身后的影子。
不知道是青年的错觉，那影子越来越浓郁，慢慢凝成实体，体型隐隐膨胀，甚至庞大到要超过玛拉基，头顶上方直接冒出两道尖角。
“醒了？”玛拉基掐灭空中的红光，一瞬间，身后的影子、鬼魅全都消失了，刚刚看到的一切好像只是幻觉。
玛拉基转过身扭头看青年，把那颗红珠子丢到对方跟前。
撒斯姆没有去接，任视线盯着滚动的珠子，耳边则继续稳稳传来玛拉基的话。
“久仰大名，很高兴见到你，撒斯姆阁下。”
撒斯姆抬头，正好对上玛拉基的视线，只见对方垂头，行礼道：“感谢你的付出，交易完成，珠子内有关矿脉安全运输路线的信息，应该足够你们家族跻身进四阶天使行列了。”
听到这，青年坐起来，伸出了手。
珠子滚入掌心，撒斯姆攥紧拳，深吸气，片刻后才抿开嘴角哂笑道：
“门徒大人的一声阁下真不敢当，我只是家里养的一条狗，只是侥幸承蒙萨麦尔大人厚爱，才有这次机会表现。”
盯着玛拉基瞧了会儿，撒斯姆突然全身放松下来，他脸上笑意加深，侧开头露出白皙的脖颈。
然后伸手摊开自己的衣襟，揉出白嫩的胸口和里面各种五花八门的吊坠链子。
玛拉基：？
玛拉基下意识往后退一步，又不得不走过去，半跪在地去检查撒斯姆的身体。
他怕对方是有什么身体上的不适，以至于想当着自己面发癫。
但撒斯姆直接反手抓住玛拉基的手，用力摁进衣服里面一同摸索，同时也用手摸蹭起对方。
青年笑起来：“大人，您手真冷，死亡会让人更渴望爱的温度对吗？”
撒斯姆的声音变得十分沙哑，脸上带着红潮，胸口大幅起伏起来并扭动腰肢，口渴发热般低声说道。
“您听说过吗，差点死的人，会更渴望生命的接触，所以，这听起来虽然很逾矩，但刚刚沾过死亡的我，很想要你的怜悯——”
“如果我真的有时间，我也愿意陪你玩玩。”玛拉基盯着他机械地揉搓，感觉只是在完成任务，又仿佛越过撒斯姆，在看其他东西。
悄悄观察对方反应，撒斯姆闪过一丝窃喜，他捉住对方领子，用更妩媚的笑容贴过去。
但刚要亲吻到嘴唇，
玛拉基擒住撒斯姆的下巴，
迫使他直视自己。
“大人……？”青年放浪的姿态停顿，
突然，链子被扯开的声音清脆响在巷子里。
随后撒斯姆看见那只手慢慢撤了回去，
某断掉的项链一节，正勾在玛拉基的指尖。
垂挂宝石上，摄魂的光芒正从珠宝上滚动，用非凡的魔力诱惑着所有人视线。
撒斯姆的脸上立刻变得刷白，他低头看向手心，小小的红色珠子也在闪动，发出同频率的光芒与珠宝迎合。
不知道什么缘故，这东西竟然能破开障碍，让人看清撒斯姆下的手段魔法。
撒斯姆不敢置信，恼道：“你耍我！”
此时换成玛拉基放松下来，说道：“看来阁下也不是真的有空？”
“你很大胆，在撒拉弗面前也敢说谎，还妄图对门徒做催眠魔法……你身上的道具，想来，也是魔鬼赏赐的吧。”玛拉基说道，
“它们给了你多少，让你肯去做买卖人口、放恶魔间谍通行和卖国的勾当？”
“放肆，你这是污蔑！”撒斯姆的眼神下意识撇开，
他的手用力拔开腰间的剑鞘，但拔开剑撒斯姆才发现，那只是把装饰用的、没开刃的细剑。
早在庆典前，塞缪尔就打着理由，把他原来的武器调换走了。
如果连塞缪尔都在帮忙，那岂不是他们……
“你们早知道了？”撒斯姆脸上紧绷，再没刚才的轻松，他瞪视着玛拉基。“呵……我说觉得奇怪呢，为什么最近萨麦尔大人突然会对我的家族这么上心，又送钱又送人，还在集会上公开赞扬我。”
撒斯姆咬牙切齿：“人人都说萨麦尔大人换了口味。”
“但其实这都只是你们掩人耳目，放松我们的警惕心，让我们以为至少下一个步桑陌后尘的目标，不会是我们，我们还有时间去……！”
玛拉基摸着青年脖侧，淡然道：“有恃无恐又自以为是，早一个晚一个又何妨，其实谁也逃不掉的。”
“那、你现在想怎样？”撒斯姆昂起头，强迫自己挤出几分得意轻蔑的笑容。
“即便是我那个自以为是的家主，也绝没蠢到会把自己的看门狗送给别人随便杀。”
撒斯姆咬牙：“我还参加过昨晚副君殿下举办的庆功宴，如果副君殿下知道，他认得的人第二天就死了，你觉得你会被怎么样！”
“不怎么样。”说完，玛拉基徒手碾碎了链子上的宝石，
“学你们，先杀了，再找借口。”
红宝石被丢在地上，
熟悉的红光再次闪烁。
撒斯姆眼睁睁看着那位撒拉弗亲自施加上去的庞大魔力，就这么被玛拉基脚底的影子吞没，悄无声息仿佛从没存在过。
下一刻，链子直接消失了。
取而代之躺在地上的，
是——
一个小孩？
准确来说，是半个小孩，
他身上袍子覆盖过到腹部以下就迅速凹陷瘪了下去，下半身不翼而飞。浑身凌乱不堪，仿佛被暴雨拍打过，带着泥水的土腥。
那孩子忽然喘起气，咳嗽着爬起来，抬头看向了他。
当空洞的眼睛与目光触及，撒斯姆耳边轰地炸开，他认得，他认得这双眼睛。
紧接着，他好像又闻到了那熟悉的味道——
对，就像是那一天的，
雨混入泥土下的腥味。
“对不起，对不起……”
嗡鸣感阵阵撕咬着头部，强迫撒斯姆转动回忆，眼前的小孩在他眼中，开始慢慢抬手挣扎起来。
“再说一次！”一双大手死死掐住小孩的脖子，大叫道，
“对不起，先生，对不起，先生……”孩子有气无力，不断重复道，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
“再大声点！”那人掐着孩子，一边狞笑一边把摁住的脖子，反复往水盆里抵进，看到对方逐渐连呛水咳嗽的力气都没有的样子，他笑得更大声了。
吼声和呛咳哭声交织，那声音重叠传到耳内略显刺耳。
于是撒斯姆低下头，盯着自己鞋面溅到的泥点发呆。
每次恶魔来讨要祭品的密会，他觉得总是这般，缓慢又吵闹，
不过久而久之，
撒斯姆也该早就习惯了。
但这次煎熬过去地很快，亵渎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
“喂撒斯姆，”黑暗中有双眼睛在发光，不满道。
恶魔拎起不再动弹的幼小躯壳，丢到对方面前，“玩具又不动了，最近的质量是不是不太行啊。”
“这，真是抱歉……”看着地面污渍，撒斯姆内心咒骂着，面上他仍走过去赔笑。
他只想装作轻松，说些场面话，
然后赶紧把下一位孩子请过来继续“品鉴”。
撒斯姆在这里的工作其实很简单，
开门拉人进来，等那帮人玩得差不多了，挥洒出钱财就趴地上，多捡些，然后退下去再开门，等待下一次召唤。
就这么循环往复，打开门，引进“新货”的。
于此一起进来的，还有雨土特有的潮湿味。
撒斯姆开门间隙，像是做梦般窥见“自己”也在次次被推了出去，越过送来的孩子和守卫，就这么逃出去，然后埋葬在这场雨夜里。
门外黑夜很快被吞没，狂暴的风雨趋于安宁，
雨水流淌过窗棂，滴落进水晶反光，永不落幕的白日都变得朦胧迷离。
庆祝胜利的宴会上，人流涌动不息。
魔鬼听到他的请求而来。
“大人，领地上的孩子不够了。”撒斯姆低头捏着酒杯，缩起肩膀颤巍巍地说道。
“而且最近警戒越来越严了，雷霆、治愈之光，连死神都回到天国了，要不，最近上供的时间还是……”
跟他勾肩搭背的人，仰头喝完杯里最后一口酒，咂巴会儿嘴，平静道：“不行。”
“可是……”
“真是蠢货，这种小事还需要专程叫我过来？”那人笑着拍拍撒斯姆肩膀，
“领地内的用完了，那就用领地外的不就行了？”
撒斯姆瞪大眼睛，更加竭力反对起来。“不行的，不行的！外面的孩子可是……！”
“呆瓜，怎么比我们还死板啊，谁不知道魔鬼没有经过允许，连块木头板都捅不进去。”
“我能来这，不就证明你们伟大领导人也同意这件事吗？”
那人挑起下巴，
撒斯姆顺着方向看去。
大厅楼上看台，有光在内发亮。金器装饰的回廊内，有神的子女在相互低语、吟唱着撒斯姆听不懂的歌谣。
而那位最尊贵的长子，则一直坐在主位上，
仿佛笑着，看向这里。
好像只要看着，
一切罪过就都可以得到赦免了。
撒斯姆突然感觉心中有股无名大火，顺着酒水一块沉默地咬碎、咽下。
然后烧得更旺。
凭什么？
魔鬼在撒斯姆耳边低语：“做的隐蔽安静点不就好了，再说了，这次可是用别家领地的，算下来你们能拿到的钱不就更多了吗？”
“隐蔽些，最好连体恤金都不用发了，四舍五入赚麻了啊！”
为什么？凭什么？
我们需要靠出卖同胞才能换来的高贵，
你们却与生俱来？
撒斯姆呼吸停滞，很快又剧烈地喘气，
最终有什么东西压垮了他的脊梁，
迫使他不得不弯下腰，恭敬道：“那您有选择了吗？”
“我想想……”那人摩挲下颚，“恩什区怎么样，被你们叫什么，孩子的天堂？听说那里还有守护孩童的保护神，叫什么来着？——”
天堂……撒斯姆失神，内心喃喃重复这个词。
连他这个推小孩送死的家伙都能进来的地方，应该叫地狱才对吧？
撒斯姆眼前的光线忽然昏暗下去，
水晶地砖不再透亮，烛光映照下影子被不断拉长。
扯露出的黑暗，
就仿佛是某条巷子里最湿冷的一角。
又仿佛是巷尾里，那一只沾满泥土的小手。
看着那倒地的孩子张手缓慢朝自己爬过来，
撒斯姆惊慌失措地抓向身后的墙壁想爬起来。
这里不是跟魔鬼见面的密会场所，也不是宴会，但对撒斯姆来说，却比任何地方都要危险。
因为虚弱和恐惧，他的双腿不停发软，如同陷进流沙了般一直使不上劲，
脑子一空白，撒斯姆顺势大喊起来：“不、不是我……不是我想这么干的，不是我要这么干的！”
他疯狂抓挠着墙壁，指甲在粗糙的墙面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这都是副君的命令，是我们家主的命令，不是我想这么干的，不关我的事啊！”撒斯姆语无伦次道，
“我一个杂役也只想要点钱而已——我也想要上学，我也想过好生活，我不想再被人看扁，我只是需要钱又没真想害你们，凭什么不行！”
“你们不也是自愿来的吗，不也想靠侍奉往上爬吗，来找我什么事！”
“恩什区不是号称孩子的天堂，还叫作愿望之乡吗，我实现你们的愿望，那你们来实现我的愿望不就是天经地义吗！”
玛拉基捂住他的嘴。
“聒噪，没人告诉你，愿望从来都是有代价的吗。”
坚实的手臂伸过去，玛拉基把爬在地上的孩子轻柔入怀，呵起了歌谣。
撒斯姆惊叫着闭上眼睛，过会儿再抬头一望，
哪儿有什么孩子，这里只有个残缺的洋娃娃。此刻正躺在玛拉基怀中，眼睛瞪大无神，
瞳孔倒映靛蓝的天空。
“幻术……？”撒斯姆嘴唇颤抖道，整个人瘫在地上，汗不停淌过额头。
“不，是附身。”玛拉基温柔摇着胳膊，仿佛那娃娃是真的活物。
“建立好恩什区之前，我就向所有愿意和我一起来天堂的孩子保证，他们死后，也会回到我的身边。”
“死前的痛苦一律由我承担，死后的美梦一律归他们所有。”
“你们每杀死一个“我的孩子”，就是在杀死我一次，你们每折磨一次“我的孩子”，就有更多力量渗透进被我祝福的恩什区各地。”
撒斯姆仿佛看到了对方刘海下的眼神，那是哪怕要所有人一起，也要玉石俱焚的狠劲。
既然羽翼下无完卵，那没关系，
重要的是全部人都得一起陪葬，至于罪或无罪，都没关系。
眼前的男人，不是正义使者，但他那比光还要穿透的勇气和决心，直直穿透进了撒斯姆的胸膛。
撒斯姆愣神，没发现以前无比珍惜保养的手，还在抓着墙，血早流遍了整个砖缝，
嘴唇几次抽动，像是要说什么，
但最后他无力地放下手，
视线始终对上那一双含带坚毅的眼睛。
看着看着，撒斯姆笑了。
这一次，他的笑容带着真挚和解脱。
“杀了我吧。”撒斯姆嘶吼般半哑道，“拿我的头去给你的主子领赏吧，趁我还没有全部忘记之前，把他们……。”
或许……撒斯姆想，
这应该是他最后能赎罪的方式了。
这样想，撒斯姆不再恐惧，等待死神真正到来。
“可以。”漆黑的巨剑突兀闪现，浮游在掌心前寸，
玛拉基缓缓握紧剑柄，小臂暴起青筋，肌肉慢慢鼓聚成铁。
黑暗再次留影于墙上，一股自上而下的压迫感又濒临这巷中。
现在，只要玛拉基心念一动，
撒斯姆那颗脑袋，就会随任务结束彻底尘埃落定了。
“最后问你一件事。”玛拉基问道，
“探索你记忆的时候，我发现你对于庆功宴上的记忆除了部分被刻意藏起来，但其他地方还算清晰。”
“我想从你嘴里听到，关于那天的受勋仪式，到底发生了什么。”
。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找到你了（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