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台上的小鹿》慕瑾梦妍

5、逃 “那芯

　　“那芯片里面载着什么信息？”一旁的杜全以气势凌人的语气质问着。

　　“我又不会细微玄学，我怎么知道里头有什么。”陆也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回答，他正受着半蛊之痛，半边身子都似乎被啃食着，脚如针扎一般刺痛，颤动不止。先前的枪伤虽然已经开始结痂愈合，但刚才飞船一顿折腾加上现在蛊刑，似乎又有些拉扯到了。

　　“这么说，你对他们已经没用了，那为什么你还活着呢？难道你对他们还有其他用处？或者说，他们放你回来就是为了实行某个计划吧。”杜全步步紧逼着靠近了陆也，而他走上前的每一步都给陆也带来着巨大的痛苦。祁文山和杜全像是配合默契的伙伴，清楚地知道对方想要什么，祁文山感受到了杜全的不满与怒火，自然而然地加大了惩罚力度。

　　“我……”陆也已然是要跪下了，祁文山居然直接上来“百蛊”，简直是要陆也的命啊！“我、不知、道…”瞬间倒地蜷缩起来，“啊——”他双手交叉互相抓挠着试图减轻一些痛苦，蛊虫已经在体内肆意横穿，穿心透骨就似万箭穿心。

　　杜全缓步停留在陆也面前，假意关心地蹲下来，故作亲切地问道：“陆也啊，你真的不知道吗？”

　　陆也浑身抖成了筛子，额间的汗水流向早已被浸湿的衣领，他内心早已是骂声一片却无力说一句话，能屈能伸的精神让陆也低了头，他打算最后赌一次，也是最后确认一件困惑已久的事。

　　他颤抖着手轻拉杜全的衣袖，若有若无地恳求像是一种哭泣，眼眶也莫名憋红了，“杜、杜叔叔，我真的、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师兄！”赵洋在外头看着却什么都做不了，急得直流泪，跪下喊着：“杜掌门，您大人有大量。您就放过师兄吧！他真的把知道的都说了，其他什么都不知道了！掌门我求您了——掌门！”

　　可那一声“杜叔叔”好似激怒了杜全，“蛊王噬”。那个声音很冷很重让人听了瞬间喘不过气，在场所有人都为此身躯一震，赵洋更是直接跪下了，扒着牢房的门还在向杜全求饶。

　　蛊王噬开始了，陆也感觉抓心挠肝到处都疼得不行，噗呲一声，大量鲜血被喷洒出来。陆也在地上翻滚了不知道几圈，吐得浑脸浑身都是血，最后也是彻底无力才终于晕厥过去了。模糊间，他看见杜全在同祁文山说什么，祁文山还颇为惋惜地看了看自己，后面的事情陆也就不知道了，只知道醒来在牢中，手脚带着镣铐被限制了一定的活动范围。

　　醒来时他的眼皮是重重的，身体更是疲惫得一动不想动，就这么双目无神地躺着回忆着自己接受蛊王噬前看到杜全的眼神，那种厌恶，是因为那一声“杜叔叔”吗？这么说，难道师父当年说的不是真的吗？为什么要在这件事情上撒谎？

　　师父在世时陆也就曾问过，为什么议事厅的门牌上写着的“陆氏文堂”的字样，而掌门却姓杜，那时正好时他师父祁风尘喝了点酒，大概有些昏了头就同陆也说两句。“木也派的初代掌门是姓陆，而现任杜掌门与前任陆掌门要好，就把位置传了下来呗。”

　　“那师父，我算不算陆家后代，是不是该喊杜掌门喊杜叔叔啊？”此话一出原本酒醉的祁风尘瞬间酒醒，喝止住了陆也的话音。

　　“小也，成何体统！他是掌门，你只是个普通弟子，你只能喊掌门，听明白没！”祁风尘气得不轻，还有些气岔气了。陆也自知说错了话就乖乖闭嘴了，此后再也没提过这事儿，渐渐的也就不去计较了，或者说他还没来得及细问祁风尘就离开了人世。

　　至于这一次，他只是想最后确认一次，杜全对这个称呼的反应，如今看来，杜全要么对陆也有意见，要么对陆家有怨，总之杜全对陆也的态度一定不是偶然事件，可能还和陆也的父母有关，毕竟陆也从来就没见过他的父母，师父只装不清楚，也叫陆也放下杂念专心练武。

　　只可惜，在祁风尘离开后，陆也别说练武了，活下去都成了一个巨大的挑战，最后武术上没个长进，还成了所有弟子排斥欺负的那一个。

　　陆也愣神得思绪已经不知道飞到哪去，胡思乱想的本事倒是一点不减，想完就会开始想哭，最后拼尽全力也只是叹了一口气。

　　这声叹气倒是招来了一点动静，“师兄，你醒了？”声音很小，但在寂静的牢笼中已经足够了，是赵洋，他已经在门口等了很久，只是一直没见陆也醒来，所以没敢出声，他不知道陆也到底能不能醒来，在来之前他听到了很多师兄弟们的谈话，他们说杜掌门这一次是真的恼了，看样子是要陆也死。对此，赵洋一直很不安，陆也是他唯一的亲人，他把陆也当亲哥哥，没有想象过要是陆也出事了，他该怎么办？

　　“洋洋？”陆也想靠近铁门，但显然是不可能的，手脚上的铁链困住了他，只能轻声询问：“你怎么来了？没被人发现吧？”

　　“放心吧师兄，我都按照你以前教的方法把他们干翻了，”赵洋轻松打开牢门，拿着饭盒就进来了，“我给你带饭来了，你饿了吧？”

　　陆也尝试着挪动了身体，只能感觉传来一些刺痛，这大概就是蛊虫啃食过的表现吧，虽然有些发软也只能颤颤巍巍地端起碗，整个人其实还是有点天昏地暗的感觉。饿不饿的不知道，只觉得没什么力气应该得吃点饭了。

　　赵洋在陆也对面跪坐下来，不太敢靠近，他觉得现在的师兄有点像易碎的玻璃，轻易碰不到。他像苍蝇一样说道：“师兄，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陆也正认真且小心地吃着饭，完全忽略了赵洋那苍蝇般的话，提着一点气夸赞道：“你说什么呢？这饭不错，我在黑战可吃不到这样软糯的米，还得是洋洋好手艺呢！”

　　赵洋听了却不见高兴，只是无力地点点头，稍稍大声道：“我跟其他师兄讨要护身丸，他们都不给…师兄、对不起，是我没用，护不住你把你往火坑里推，现在连个护身丸都讨不到……”

　　“讨什么药丸啊？下回来带点果酒，好些日子没喝了，有点馋了。”陆也轻飘飘地语气似清风拂过，他夹起来盘里最后一块肉。

　　“院子回不去了，月钱也扣了，别说酒了，饭都得没，”赵洋坐正来看着陆也，“师兄，你真的甘心吗？他们这么欺负你，他们、甚至想要你的命啊师兄，难道我们就只能一直忍着吗？”

　　“咳咳…”陆也挪动了一下位置，收敛了自己的气息，显得更加平和了，“我是没什么办法，以后可能就这样了。洋洋，你师兄我心无大志，只想安逸地过完这辈子，没办法像你一样意气风发地做出头鸟，跟他们对着干，不会有好下场的。”

　　“那你白天说的话，又是什么意思？你说想试试杜全，现在呢？有结果了吗？如果有了，你就打算这么放下了吗？”赵洋有些急了。

　　“那不是玩笑吗？我能有什么主意，杜全是一代掌门，有权有势，而你我在他眼中莫过于蝼蚁。洋洋，忍一忍就过去了……”陆也现在感觉提一口气都费劲，更无力去想什么别的雄心壮志的事情了。

　　赵洋已经要急哭了，眼睛里的泪打转了几圈，盯着陆也看了好一会儿，泪欲出眶，他迫使自己低下头，痛苦地说着，“师兄，蛊王噬……有剧毒，木也派不曾研制过解药，无药可解，唯有护身丸能救上几日，若是不理会，不出三日，必死无疑。这些你可知晓？”泪落到他的衣衫上很快就不见了。

　　急风略过窗杆，吹扫了一片枯草，尘埃落到陆也的肩膀，与灰色衣衫融为一体。静谧夜色怒冲耳，漏屋几粒饱腹中，平生安染是非事，独坐空牢待弥际……

　　事已至此，陆也也没什么好顾及的了，既然都是死路一条，那不妨趁着这时间做点出格的。陆也拍了拍赵洋的肩，想捏肩却使不上劲，已然吊着一口气了，“洋洋，帮我个忙吧，带我出去。”

　　赵洋飞快点头，拿出铁丝用最传统的方式解开镣铐，背起虚无气力的陆也几乎是冲刺着跑了出去。即便动静不大却不知为何惊动了内门弟子，或是说他们一直在等这一刻。

　　“陆也跑了！快追！”

　　“朝东边去了！”

　　“分两路包抄！”

　　“……”

　　火星炸放，耀光猛现，亮夜明光，四下爆炸声不断，所有人都不明所以地愣在原地，当然，赵洋是不会停下脚步的。

　　“是黑战！黑战来了！”有人高呼一声，瞬间炸翻了整个木也派，慌不择路、四下躲藏，再无人顾及赵洋和陆也了。赵洋背着已经晕厥的陆也逃到了木也派侧门的草坪上。

　　“师兄、师兄，你醒醒啊！师兄！”赵洋晃了晃陆也，他怕、怕师兄这一睡就……

　　“别晃了，头疼得紧，”陆也闭着眼，轻声道。赵洋也是松了一口气。

　　“还活着呢？”悄无声息的司宇砚出现在赵洋身后，吓得赵洋一激灵差点往陆也身上扑，却还是硬撑着挡在陆也身前。

　　“你想干什么！休想动我师兄！”赵洋在身前死死挡着。

　　“让开。”司宇砚似乎不愿意多说，眼神中甚至带着一丝怒气显得有点冷地盯着赵洋。可赵洋也惧怕他，挡在前头，满脸戒备。

　　司宇砚和他对视了几秒，或许也觉得现在不是装哑巴的时候，又松口道：“你放心，我不会趁人之危。”

　　即便如此，赵洋依旧是将信将疑，直到陆也说话，“洋洋，你让开吧，我相信司宇舰长的为人，”，他拍了拍赵洋的肩以示放心。事已至此，赵洋也只能相信司宇砚了，守在一旁盯着司宇砚的举动。

　　“张嘴。”司宇砚直言道，陆也无力计较过多，顺应地张嘴接受他的投喂，一颗橘白色胶囊直飞进去，被那人快速合嘴并抬头以助药入喉。初时，陆也觉得苦涩卡在喉间，没一会儿就下去了，肌肉的痛感明显去了不少，但蛊虫噬身的感觉犹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