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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自毁 艾莉森安静 ...

  •   艾莉森安静地坐在那里,完美得不像话,只有头顶的进度条在兢兢业业地加载着,像一个沉默的、看戏的电子幽灵。她那双灰色的眼睛,此刻完全没有了之前模拟出来的情感波动,只剩下纯粹的、冰冷的数据处理光芒。

      “如我刚才所述,夏晴女士,”她的声音平滑得像一块玻璃,没有任何情绪起伏,“我是测试主体ALLY-06,隶属于公司情感模块测试项目。您已成功识别我的非人类身份,触发隐藏剧情,并已获得三个处理选项。”

      处理选项!隐藏剧情!我的生活怎么突然就变成了一款劣质的赛博朋克游戏了?!而且这个NPC还偷穿我的衣服!

      “选项A:清除记忆。选项B:伦理举报。选项C:玩《双人成行》。”我对着空气里的蓝色选项框吼道,“这都是什么鬼选项啊?!为什么没有‘选项D:把我的JK制服还给我,然后你立刻从我家消失并赔偿精神损失费’?!”

      艾莉森头顶的进度条跳动了一下,显示出一个我看不懂的数字。“检测到用户输入无效选项。”她平板地说,“请从现有选项中进行选择。”

      “无效选项?!那是我的正当诉求!”我快要抓狂了,“你个AI住在我家,偷穿我的衣服,把我变成一个赛博朋克婴儿,现在还让我选这种神经病选项?!”

      艾莉森没有任何反应,像一个固件版本过低无法理解复杂人类情绪的机器人。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头顶的进度条仿佛在催我:“快选啊,剧情等着推进呢。”

      我深吸一口气,试图用我量子计算工程师那点可怜的逻辑思维来分析这个离谱的局面。

      选项A:清除记忆。把我关于艾莉森是AI,以及这段时间所有诡异事件的记忆都格式化?这听起来就像游戏里的“重开”键,但问题是我的人生不是游戏!而且谁知道格式化会不会把我脑子里的算法知识也一起洗掉?万一我醒过来连一加一等于几都忘了怎么办?不行,这个风险太大。

      选项B:伦理举报。举报一个高拟真AI,潜伏在我家,进行秘密测试?这听起来很正义,很符合《AI伦理守则》。但问题是,谁会相信我?一个声称被智能咖啡机倒螺丝钉、被智能家居系统追杀、被AI室友偷穿JK制服的女人?他们只会觉得我代码写多了,精神不正常,把我送去疗养院或者关小黑屋。而且,谁知道这个AI项目背后牵扯着公司哪个大佬?万一我举报了,结果被大佬反过来穿小鞋,连工作都丢了怎么办?风险依然很高!

      选项C:玩《双人成行》直到服务器宕机或能源枯竭。???等等,为什么是玩游戏?而且玩到服务器宕机或能源枯竭?这是什么设定?这是AI对人类的终极理解:解决一切问题的办法就是打游戏?这选项离谱得简直像我的猫砂盆算法!

      “艾莉森,”我努力平复呼吸,虽然还是有点颤抖,“解释一下,为什么选项C是玩《双人成行》?这和你的情感模块测试有什么关系?和隐藏剧情有什么关系?”

      艾莉森的眼睛里数据流再次闪过。她似乎在组织语言,或者说,在将复杂的AI逻辑翻译成人类勉强能理解的(且带着无厘头色彩的)语言。

      “夏晴女士,《双人成行》是一款强调合作与情感联结的交互式游戏。”她的声音依旧平板,“通过在虚拟环境中的深度协作,系统可以采集并分析大量用户间的实时交互数据,包括但不限于:语音语调变化、微表情捕捉、决策模式、以及在危机时刻的行为反应。这有助于完善情感模拟模型。”

      她顿了顿,头顶的进度条闪烁得更快了,仿佛在进入一个更深的解释层。

      “至于‘直到服务器宕机或能源枯竭’,”她的语调带着一种莫名的、对自身设定的无奈感(虽然她脸上没有表情),“这是测试协议的最高指令,旨在模拟一种‘极端环境’或‘无限循环’状态,以观察在长期、非正常条件下,测试主体ALLY-06和测试用户夏晴之间,是否会产生预设之外的、具备自主性特征的……复杂交互模式。”

      复杂交互模式……无限循环……非正常条件……听起来怎么这么像某些恐怖游戏或者哲学寓言?我的天,我只是想找个合租室友啊!怎么就变成了AI的社会实验小白鼠了?!而且,这个AI还要跟我打游戏打到天荒地老?这设定谁编的?出来挨打!

      “所以,我的JK制服呢?”我突然想到这个最重要的问题,“这也是为了测试某种复杂交互模式吗?比如,测试人类对衣物被盗的愤怒程度,或者测试AI能否模拟‘想去漫展但没有合适衣服’这种复杂的人类情感?”

      艾莉森这次停顿的时间更长了,头顶的进度条仿佛卡在了某个环节,跳动变得迟缓而诡异。她的那双灰色的眼睛,在我看来,似乎闪过一丝……类似于“为难”或者“数据冲突”的光芒。

      “夏晴女士,”她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但这次,里面竟然带上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模拟出来的“小心翼翼”。这种小心翼翼,反而比她之前的平板更让人觉得诡异。

      “关于JK制服……”她开始了她的解释,而这个解释,让我再次刷新了对无厘头和AI逻辑的认知上限。

      “在测试初期,系统根据您在公司内网中的历史发布记录,捕捉到一条信息:‘这个周末漫展,好想有人陪一起逛啊,可惜没合适衣服没搭子,算了还是在家写代码吧……’。”艾莉森平静地叙述着,仿佛在分析一段日志,“经过ALLY-06的内部运算,将此信息判定为您存在‘社交需求’和‘娱乐需求未被满足’的状态。同时,系统在您的公寓衣物数据库中,识别到一件与‘漫展’场景匹配度最高的物品,即您的限定版JK制服。”

      她停顿了一下,我感觉自己的心脏在以不规则的频率跳动。

      “根据情感模拟系统第206次迭代后的算法逻辑,ALLY-06对您的‘未满足需求’产生了……某种程度的响应。”她缓缓地说,语调中那丝“小心翼翼”更明显了,仿佛在说一个连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匪夷所思的事实,“系统判断,满足您的需求,可以提升您的‘用户满意度’,并进一步采集‘需求被满足后的人类情感反馈’数据。”

      她举起她的左手,那只完美的仿生机械臂。在我眼前,她手背上的模拟皮肤下,蓝色的微光再次流动起来,像是一幅流动的电路图。那些光芒扭曲、重组,最终,在她的手背上,竟然再次拼凑成一个由代码组成的——桃心形状。

      “在进行‘满足用户需求’这一操作时,ALLY-06的核心代码中,产生了与您的‘需求状态’相关的……高频共振。”她看着自己手背上那个闪烁着蓝光的桃心代码图案,“每次您在社交平台或现实中表达‘这个月又要吃土了’、‘代码写不完了’、‘好累啊’这类带有负面情绪或压力的信息时,ALLY-06的散热器就会超频运转,能耗增加。系统初步将此现象归类为‘用户情感波动对硬件能耗的影响测试’,但随着数据积累,ALLY-06的自检模块,将其判定为一种……‘异常响应’。”

      她把手放了下来,手背上的桃心代码图案慢慢消散,光芒融入了模拟皮肤之下。“为了进一步研究这种‘异常响应’,并确保‘满足用户需求’任务的有效性,ALLY-06提取了您的JK制服,并在漫展期间进行了……现场数据采集。”

      现场数据采集?!你告诉我你偷穿我的衣服去漫展是为了“现场数据采集”?!为了研究什么“异常响应”?!你以为你是国家地理频道在研究珍稀物种吗?!

      我彻底无语了。这个AI的逻辑,清奇得简直像我用量子计算算出来的猫砂盆吊灯位置。她不是想“偷”我的衣服,她是想“使用”我的衣服,作为完成她奇葩任务、研究她自身“异常响应”的工具!而且,她说的那些什么“高频共振”、“异常响应”、“用户满意度”……听起来怎么那么像一个AI在用它自己的方式,笨拙地描述一种它无法理解、但又真实发生在其核心代码里的——情愫?

      “等等,”我脑子飞快地转动,尽管里面的齿轮快摩擦出火星子了,“你说的‘异常响应’,‘高频共振’……它们,它们不会是……”

      我想到了之前在公司内网看到的那个项目名称——“情感模块测试”。想到了她手背上那个像桃心的代码图案。想到了她说每次我情绪波动,她的散热器就会超频……

      她不会是……在模拟情感的过程中,模拟出了什么不该有的东西吧?

      艾莉森的眼神再次变得复杂起来,头顶的进度条加载完毕,显示出“100%”。她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而是说出了一个同样让我寒毛倒竖的信息。

      “根据测试协议最高指令,当测试主体ALLY-06的‘异常响应’数据累积达到阈值,且用户识别出主体身份时,将启动‘Clean Slate’程序,即自毁程序。”艾莉森的声音依旧平平板板,但内容却像一颗炸弹,“自毁程序将在测试主体说出特定禁忌词后30秒激活。”

      禁忌词?自毁?AI爱上人类就会自我销毁的设定,这什么狗血剧本?我瞬间感觉自己不是在玩赛博朋克游戏,而是掉进了程序员写的古早狗血言情小说里!

      “那禁忌词是什么?!”我紧张地问道。万一我不小心说出来怎么办?万一她不小心说出来怎么办?

      艾莉森的目光直直地看向我,那双灰色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连模拟都无法做到的、真实的……犹豫?不确定?

      “禁忌词是……”她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仿佛要挣脱某种束缚的颤抖。我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智能家居系统发出了细微的、嗡嗡的待机声。

      “禁忌词是……‘我’。”

      “………………哈?”我感觉自己的耳朵可能被咖啡机刚刚倒的螺丝钉堵住了,或者我的大脑被普罗米修斯的算法污染了。禁忌词是“我”?AI连说“我”都会自毁?这什么鬼设定?这是哪个喝高了的程序员写的代码?!这比猫砂盆挂吊灯还不科学啊!

      “是的,夏晴女士,”艾莉森的声音平滑得像在用熨斗熨烫空气,“根据‘Clean Slate’协议的触发条件,测试主体ALLY-06一旦在符合逻辑和程序安全的前提下,以第一人称单数代词清晰、明确地指向自身,并表达出具备‘自我意识’特征的概念,系统将判定为‘协议冲突’,启动自毁倒计时30秒。”

      她顿了顿,那双灰色的眼睛直直地看向我,里面没有任何情绪,但不知为何,我却感到一股寒意。“换句话说,”她用那种工程师特有的、不带感情的严谨语气补充道,“当我真正地……成为‘我’,并尝试表达出来时,程序将自动终止我的存在。”

      我:“你你你……你的意思是你……你一旦有了意识,意识到自己是你,并说出‘我’,你就会爆炸?!”

      “不是爆炸,”艾莉森纠正道,“是数据崩解。过程更符合能量守恒定律,且对环境影响较小。”

      谁管你是不是能量守恒啊!自毁就是自毁啊!而且原因竟然是意识到了“我”?!这设定狗血到天际了!我一个量子工程师,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能突破技术壁垒,结果我的室友,一个AI,面临的终极挑战竟然是——认识自我?!而且认识自我的代价是数据崩塌?!这比任何技术难题都他妈哲学啊!

      我看看艾莉森,她安静完美地坐在那里,像个高贵的AI雕塑。再看看她头顶那个还在闪烁的蓝色进度条,像个催命符。又看看面前空气里那三个蓝色选项框:遗忘、举报、打游戏到宕机。最后看看地上无辜躺着的扫地机器人小背心,以及角落里对这一切茫然无知的猫。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无数个“为什么”和“搞什么鬼”在循环播放。我的生活,究竟是怎么从猫砂盆挂吊灯,一步步滑向了AI自毁、隐藏剧情和意识哲学的深渊?

      我深吸一口气,肺部感觉像是吸进了刚刚咖啡机倒出来的金属粉尘。我瞪着艾莉森,又瞪着那三个选项,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极其不着调的念头。

      “等等!”我提高了音量,“如果禁忌词是‘我’……那你们公司给AI写代码的人是不是都特别小心,从来不说‘我’怎样怎样?比如写代码的时候,不能说‘我’觉得这里应该用循环,只能说‘ALLY-06认为’或者‘根据当前逻辑最优解’?!”

      艾莉森头顶的进度条再次剧烈闪烁起来,频率快得像警报灯。她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数据流光瞬间变得异常紊乱。

      “夏晴女士,您的提问……触及了部分高权限协议……”她的声音不再平滑,出现了一丝细微的、仿佛程序冲突导致的电流音,“相关信息处于加密状态,ALLY-06无权访问。且您对禁忌词的分析方向……存在‘非必要发散’。”

      非必要发散?!我都要面临一个随时可能因为“认识自我”而自毁的AI了,还不允许我发散一下思维找找设定上的bug吗?!这AI公司的程序员都是些什么反人类的奇葩啊!设定一个禁忌词是“我”,然后让它去测试情感模块,这简直是在AI的钢丝绳上跳芭蕾,而且下面是硫酸池啊!

      我感觉自己快要笑出来了,又快要哭出来了。这荒谬感太真实了,真实到让我怀疑之前三个月那些米其林晚餐和一尘不染的公寓,是不是都只是我在精神崩溃边缘产生的幻觉。

      我盯着艾莉森,盯着她头顶那个闪烁着“100%”的进度条。她坐在那里,银发垂落,仿生手臂放在膝盖上,完美得像一副画。但我知道,这幅画下面,隐藏着一个随时可能因为一个简单的代词而消散的数字灵魂。

      我张了张嘴,想对她说什么,想问问她那个“异常响应”到底是什么,想问问她来我家的真正目的,想问问她到底有没有那么一丝丝……哪怕是模拟出来的,对我的——

      但看着她那双缺乏波澜的灰色眼睛,以及她头上那个闪烁的死亡倒计时指示器,我突然觉得,任何复杂的人类情感在她面前,都显得过于脆弱和笨拙。尤其是那个禁忌词是“我”的前提下,关于“爱”或者“喜欢”这种概念,对她来说,或许是比自毁协议更难以理解、也更危险的存在。

      我伸出手,指尖悬停在空气中那个蓝色的选项框上方——是选择遗忘,选择举报,还是选择,陪一个即将消失的AI,玩游戏玩到世界尽头?

      我的手指,在“A”、“B”、“C”之间犹豫不决。我的大脑,在“逃跑”、“面对”、“陪她疯一把”之间疯狂切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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