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篇养成文》烟花筒

70、chapter70 聚会

　　C市的天气依旧那么好，高楼大厦耸立，太阳光线反射到平面玻璃上，随后四散出去，过分刺眼的光让人不敢直视，到傍晚太阳下山的时候，不夜城也拉开帷幕，严肃的城市将会展现别样光景。

　　江何晚带着江岁漫步在中心湖之眼旁边，天桥轮渡都能到达彼岸，太阳弱了许多，江岁可以看到正对面很大的粉色摩天轮。

　　这是市中心标志性建筑，是正常工作的，江何晚每天通勤都能见到它，一到晚上，系在支架上的彩灯就会不断变换灯光。

　　第一次来大城市的少年身上跟他有相似的局促感，这种踩在云端上的不真实在那只温暖的手握上时消失不见。

　　江何晚偏头对他笑：“要不要去坐摩天轮？”

　　他记得江岁好像从来没玩过这种东西。

　　“不......”少年摇头：“不想。”

　　不是不想，是不知道坐一次要多少钱，按照以往的经验来说这种看上去很高级的东西都很贵......他不是很想让江何晚在他身上浪费没必要的钱。

　　江何晚心知肚明，初到陌生的城市，总是小心翼翼，但这种习惯不是一朝能改掉的，生活会自己教他。

　　他的世界观依旧困在无尽的小县城里。

　　黑色钱包里放着很多证件，江何晚从卡槽拿出一张银质卡放到江岁手上。

　　江岁不懂，双手接过：“给我的？”

　　“嗯。”江何晚把钱包收起来，说：“你不是再过一年就要上大学了嘛，我把生活费打到这张卡里方便些。”

　　他很早就问过张之路他们了，几个人都是这种方式拿的生活费，也考虑到成年人敏感的自尊心，听一些已婚同事说如果孩子总是找家长要钱也是会变得自卑的。

　　江何晚不知道该给多少好，跟很多家长一样，怕给少了不够用，给多了又养成什么不好的坏习惯，于是早早在卡里存了两万备用，以后每个月他就按照张之路他们的生活费给。

　　卡面上印着同质银色系花纹，右下角有金属芯片，质感很好，正好江岁手指长，拇指拿着卡角有种别样的感觉，他低着头，略长的刘海遮住眉毛，风吹过，一截刘海吹散，能看见单薄眼皮下浓密的睫毛。

　　在想些什么。

　　江何晚靠在栏杆上，花岗岩制成的围栏有种独特的冷感，好像不受光线的入侵，湖面闪烁着粼粼波光，片片细浪归功于那阵不知从哪吹来的风。

　　不知道是不是之前没营养的报道看多了，江何晚突然想起一则桃色新闻，报道的是孙老爷独孙湖边艳遇的事，地点也是在这，照片背后能看到正在运行的摩天轮。

　　孙凌不耐烦地靠在湖边，新欢挽着他的胳膊，把孙凌那张三百万的卡扔在旧爱脸上。

　　可是他没有新欢，卡里也没有三百万......

　　“可是我现在好像用不上。”江岁把卡退回来。

　　他从没接受过这样的方式，总觉得有些奇怪。

　　具体哪里奇怪，他不清楚。

　　“我说过我可以养自己的。”

　　他马上就成年了，不能总是依附哥哥生活，他也不想要那样的生活。

　　平等。

　　这个词冒出来的一瞬江岁就懂了——他要的是一种平等。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在他的意识里哥哥的投喂成了豢养，虽然这么说也不太对，但这确实是最接近江岁心理的说辞，显而易见，王岚的话还是对他产生了影响的，就算他不刻意去听，心里也种下了一颗种子。

　　他怕自己又被丢下。

　　哪怕江何晚从来没有这种想法，之前种种意外造成的局面也够他后怕的了。

　　江岁闷闷把卡还给他，小声说了句什么，江何晚没听清。

　　他耐心问了一遍。

　　这次江岁声音大了不少，他格外坚定：“别把我当小孩了哥，我马上成年，可以不需要被你照顾！”

　　“为什么成年了就不需要被照顾？”

　　江何晚眉眼带笑，他明白他的意思，只是装不懂故意逗他：“不需要照顾和我该照顾你是两码事。”

　　每个人都有叛逆期，这个“叛逆”以不同形式表现，江岁的叛逆期很无厘头——他不想被照顾，却在没能力的时候想照顾别人。

　　脱离稚气的第一件事就是喜欢上哥哥，还没成年就要迫切展示尚未丰满的羽翼，在江何晚眼中这种青涩的保护欲放到现在物欲横流的时代显得太过纯真了。

　　纯真很难得，但保持纯真更难得，江何晚不想让他太早步入社会，按照正常流程，他还要度过幸福的大学时期。

　　以他现在的存款，要想让江岁自由选择合心工作可能还得再努力几年。

　　路上来来往往很多行人，下班高峰期，穿着正式职业装的人们从地铁上下来，夹着公文包，手机夹在耳边通电话。

　　放在以往，江何晚也是这群人中毫不起眼的一个，但现在，他可以轻松地靠在中心湖边，以游客的角度看待这座城。

　　获得新生，有重归于好的家人在身边，江何晚生活又不同了，上班好像没有那么可怕，尚且可以忍受。

　　夏天很少有起风的时候，今天是个例外，天气都在顺着江何晚的心情，略过湖面吹过来的风像在十三中野餐那次一样湿润，思绪一旦被拉回记忆，很容易往美好的地方发散。

　　“哥。”

　　江岁突然问了一个摸不着头脑的问题。

　　“你...开心吗？”

　　他眼底带着少有的迷茫，被黑色的虹膜很好掩盖过去，视线平静望着湖面，流水弯曲在天边一望无际。

　　江何晚回答：“开心。”

　　至少现在很开心。

　　“离开我，你开心吗？”

　　这次江何晚没那么快回答，他察觉到对方话中的试探，第一时间警觉起来，像以往谈合作那样揣摩对方的意思，等对上那双纯情的眼睛才幡然醒悟——又不是工作，干嘛这么严肃？

　　“你不在，我不开心。”

　　他手撑在脸颊，在缓慢旋转的摩天轮上流连一圈返回来。

　　看不见的地方，江岁衣角被蛮力捻皱，那张银白色的卡静静躺在掌心。

　　“不开心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

　　“嗯......因为要赚钱？”江何晚用开玩笑的语气轻描淡写把过去一年的委屈带过，他说：“也许有一天我会离开。”

　　离开的话，我们一起走吧？

　　江岁没敢说出来，但江何晚仿佛有读心术，在没有任何提问的前提下，他看着他，轻声回答

　　“好。”

　　两人能待在一起的时间不多，何休喜滋滋张罗着难得的聚会，张之路拿了几瓶奶啤进来，做贼心虚的样子。

　　虽然他并不知道自己究竟有什么可心虚的。

　　肖青长质问他这啤酒是不是偷来的，怎么鬼鬼祟祟的，张之路硬气说没有，两个人日常拌嘴已成习惯，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张之路心也放下去，余光瞥见兄弟俩相处比之前亲近，憋着的气终于舒出来。

　　他现在都对小竹林产生阴影了。

　　元翼兰依旧是远程会议实现电子聚会，手机摆在桌子中心转圈，大脸往屏幕上一摆跟遗像似的，有种诡异的喜剧感。

　　张添问出了那个亘古不变的问题：“你到底啥时候回来，真想永远存活在手机里啊？”

　　赛博永生谁想呢？那头叹气：“唉，我这边说不准。”

　　“一年前就说一年后，一年后又是一年后，一年复一年一年何其多啊！”

　　“......”

　　镜头转到江岁，元翼兰睁大眼睛跟人打了声招呼，小元闻声而来，鼻子怼着摄像头喵喵叫个不停。

　　江岁说：“小元亲人了好多。”

　　“是吧。”元翼兰把小元抱离镜头，正反面展示了一番，骄傲道：“这都是我友好交流的结果，光疫苗都打了三针!该说不说疫苗好贵啊......”

　　何休又在笑他，几人聊了很多，等到分别的时候又是不舍。

　　江何晚安慰他们：“又不是见不到了，公休日出来聚餐记得提前通电话。”

　　肖青长反射弧总慢半拍，问：“岁弟也来吗？”

　　说完才想起来他还得复读，这事提起来也不好，肖青长有些懊恼，刚想补救什么，江岁点头：“来的。”

　　“也记得提前跟我说。”

　　何休在那扫啤酒拉环上的码，其他人不爱扫，他也就抱着看运气的想法都把拉环都扫了个遍，一个又一个谢谢惠顾让他有些炸毛，闻听此言还是忍不住开口：“还是先确定晚哥的行程吧，破公司一天不离开就多作一天妖。”

　　江岁敏锐地看过去，张之路尴尬挠脸。

　　他觉得，何休已经从最开始的颇有微词进化到一听到别人谈论工作就破口大骂的程度了，至少背地里是这样的。

　　这种情绪当然不是针对江何晚的，他打过暑假工，压榨了两个月谁心里没气，每每谈及这种剥削员工的公司脾气就会不一般的大。

　　“作妖？”江岁不动声色问：“什么作妖？”

　　“没什么。”江何晚抢在何休前面回答：“只是公司里的事情有些多，没时间跟大家一起出来聚餐。”

　　何休在那唉声叹气，张添给人来了一肘子，小声嘀咕：“别这态度啊，搞得像多不待见别人一样。”

　　“什么这态度，怎么个态度了？”

　　他把手上的拉环扔到桌上：“十个拉环扫出来一块二毛，我叹会儿气怎么了？”

　　这话意有所指，他还是对江何晚入职的那家公司不满意。

　　直到江何晚说三个月后离职何休脸色这才好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