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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深陷其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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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叶片上莹润的雨露要落不落,空气中飘荡着一股淡淡的泥土清香。
沈未宁拿着丹药,路过试炼场时听见几声窃窃低语:
“秘境试炼的结果公布了,是我们沧浪宗优先取到幽冥镜从中获胜。”
“这我知道,不过,听说谢师姐伤得很重,从秘境出来的时候一身素色衣袍都被鲜血浸透了。”
另名学徒一脸惊讶,“看来是真的了,怪不得这几日谢师姐都没来试炼场盯着我们练剑。”
那几名学徒边走边议论,对话声逐渐远去。
沈未宁攥紧了手里的药瓶。
秘境试炼结束后她确实接连几日都没见到谢初霁的身影。
以往那人总会寻着由头主动来找她,这几日都没过来,是真的伤得很重吧……
沈未宁敛下思绪,继续朝着无妄峰主殿的方向行去。
无妄峰原本的峰主重伤闭关,孟希衍便派谢初霁暂时接管峰上的事务,为了方便谢初霁平时就在主殿旁的侧室休息。
离得不远,约莫片刻后,沈未宁步入殿中,来到侧室前。
抬手轻轻敲了敲,下一刻侧室的石门便从里打开,露出那道熟悉的身影。
谢初霁此时只着薄薄的雪白单衣,捂着手臂半靠在门边,脸色看上去不算好。
空气中飘荡着一丝鲜血气息,沈未宁眉心微折,“你……”
“我就知道,”谢初霁虚弱地笑了笑,一眼瞥见她手里的药瓶,“师姐会过来看我的。”
沈未宁瞥她一眼,绕过她直接将药瓶放在桌上,“顺路而已,这药是玉长老让我带给你的。”
谢初霁闻言意味不明地一笑。
“你笑什么?”
谢初霁缓步走近,将药瓶捏在手心把玩着,冰凉的感觉清晰又真切。
她无法确定沈未宁所言的真假,但她难道还不清楚玉琳琅的性子么?
玉琳琅一心研习药理,对别的事一概不关心,若不是有人主动要丹药她怎么会给。
“玉长老要你做什么了,灵石还是帮她采摘药草?”
沈未宁没想到她这么快就猜到了,淡淡道:“帮她摘了几株药草而已。”
也是变相承认了丹药是主动去要来的。
“其实我真的没多大事,师姐不必时刻挂心我。”谢初霁轻声说着。
然而话音刚落她就半低着头,不受控制地掩唇轻咳着。
沈未宁的目光落在她因咳嗽轻轻颤动的肩上,薄薄的单衣勾勒出她柔软的身形和清瘦的背脊,也更容易发现她左肩处多出一抹刺眼的红,似是牵动了伤口。
心中一紧,沈未宁顾不得其它,连忙走近,轻声询问:“你怎么样?”
谢初霁咳了几声,手里依旧紧紧攥着她带来的丹药,轻轻摇头。
“你刚才,”沈未宁视线不自觉落在她雪白的单衣上,“是在上药吗?”
谢初霁一向注重着装礼仪,如果不是上药,没必要只着一件单衣。
“嗯,已经简单上过药了。”
语气恹恹,透着难掩的虚弱,哪里还有前些时日的灵动傲气。
一想到她是为了将自己送出秘境才变成这样,沈未宁心中更不是滋味。
“天绥宗的那个齐茵书,后面有为难你吗?”
谢初霁:“倘若我说有,师姐会如何?”
沈未宁闻言默然,眼神却冷了下去。
谢初霁淡笑着道:“参加秘境试炼的修士生死不论,就算齐茵书真杀了谁,也没人能去找她麻烦。”
沈未宁皱了下眉,有些规定实在是不合乎常理,但这些都是孟希衍和另两宗的宗主共同商议定下的,没人敢反对。
“你只需告诉我有还是没有。”
谢初霁眉尖微挑,对她罕见的强硬语气有些意外,斟酌着字句:“挨了几道剑气罢了,不要紧。”
她越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沈未宁心间愈发闷沉,好似有一只手紧紧攥住心脏,随着对方的每一句话牵扯而动。
指尖蜷起又缓缓松开,像是做了某种决定。
“伤在背上,独自上药不方便吧。”
谢初霁目光深深地望着她,顺着话茬道:“确实有些不方便。”
视线对上,彼此都没说话。
气氛莫名变得黏稠。
沈未宁动了动唇,既然是她先提起的也该由她来开口:
“我帮你上药。”
谢初霁凝视她半晌,“有劳师姐了。”随后转过身。
窸窣的轻响过后,沈未宁抬眼,目光再度投向那边。
谢初霁背对着她,单薄的里衣被拉下些许,露出一片白皙的脊背。
下一刻,沈未宁的表情蓦地僵住。
白皙如玉的脊背上横亘着几道长长的伤口,从肩一直蔓延到侧腰处,明显是剑气所伤,看得出来出剑人并未留情。
伤口有的深有的浅,鲜血在简单的包扎下堪堪止住,除此之外还有几道淡淡的伤痕,想来是以前留下的。
沈未宁伸手,轻轻撩开她柔软冰凉的发丝,像是着了魔般,指尖不自觉地触上那些伤痕。
温柔又小心的触碰,像是生怕弄疼了她,谢初霁眼睫抖了抖,能清晰真切地感受到对方指尖的温度。
室内一片静默,唯有彼此略显紊乱的呼吸声在空气中交缠着。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人仅是轻柔地触碰,迟迟没上药。
谢初霁目露疑惑,轻轻喊了她一声:“师姐?”
听到这声低唤,沈未宁猛地缩回手,后知后觉自己都干了些什么。
心跳快了几分,她垂下眼,敛去多余的思绪,将冰凉的药液轻抹在伤口上。
微凉的药液蓦地接触到伤口,一阵难言的刺痛瞬间浮现,谢初霁眉心蹙起,身子忍不住颤了下。
余光悄悄观察着她的反应,沈未宁当即放轻了上药的动作。
玉琳琅给的都不是普通的伤药,刺痛过后伤口处泛开淡淡的凉意,很好地缓解了剑气留下的灼痛感。
直到药液均匀地抹上每处伤口,沈未宁放下药瓶,起身来到旁边垂着视线回避。
“好了。”谢初霁重新拢起衣衫,看向她道。
“还疼吗?”
谢初霁摇了摇头。
或许是有了上一回的经验,这次两人间倒是没有那股尴尬感,但沈未宁眼神闪烁,脸色还是有些不自然。
药送到了,也替人疗过伤,她是时候该离开了。
沈未宁动动唇,刚想开口,却见对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师姐,过来。”
谢初霁的眼睛生得清透明亮,望过来的时候眸中满满当当只装着一个人的身影,显得温柔又多情。
更别提她伤势未愈,此时脸色透着苍白,看在眼里无端地惹人心软。
沈未宁犹豫了下,走过去坐在她身边,温声询问:“怎么了?”
身旁人的手伸过来,轻轻握住她的,“陪我说会话。”刚说完又掩唇轻咳几声。
沈未宁默了默,起身倒了杯热茶递给她。
“师姐还在生我的气吗?”
“为什么这么说?”
谢初霁垂眸,“我知道,你是在怪我擅自做决定,硬生生将你推出秘境。”
“但那时情况紧急,稍不留神就会和天绥宗的人打起来,这样做既能让你带着幽冥镜安全离开,又能让沧浪宗获胜,不是两全其美吗?”
沈未宁沉默不语。
对方说的这些道理她都懂,只是她并不认同这种做法。
谢初霁身在第一仙门,又是宗主首徒,已经习惯了权衡利弊,可她心中始终放不下那点情义。
她想,无论身边的是谁,她都不愿意舍弃对方寻求出路。
沈未宁不想继续讨论下去,“不必跟我解释,按你自己的想法来就好。”
谢初霁笑了下。
沈未宁眼神奇怪,“你又笑什么?”
面对宗中其余学徒时,谢初霁似乎总是端着一副冷淡的神色,极少展露笑容,和跟自己相处的时候几乎是两个极端。
只不过,她始终摸不清对方的真实想法。
“完全按照自己的想法来做,师姐是第一个这么对我说的人。”谢初霁像是想到什么,视线轻垂。
这句之后彼此都没说话,沈未宁指尖动了动,难得的有些不自在。
说不清为什么,这股不自在只有在跟谢初霁单独相处时会出现,她强迫自己静下心来,目光落向一旁。
之前从没来过此处,现下仔细打量才发现这间石室陈设简单,清简素净,除了一张床和石桌外基本上没别的东西。
唯一显眼的是插在瓷瓶里的桃枝,但上面的花苞大多凋零,只剩下光秃的枝条,了无生机的模样。
按谢初霁事无巨细的性子,不太可能没注意到,或许是平时事务繁杂,注意到了也懒得去管罢。
沈未宁忍不住看了眼身旁人,投去的目光很快被对方察觉到,
“师姐是有什么事想问我?”
沈未宁沉吟片刻,“你知道浮云门是个怎样的地方吗?”
“不清楚,我没去过浮云门。”
听见这样的回答,她心底也没多失落。谢初霁自小在沧浪宗修炼,出宗也是为了执行任务,怎么会特意经过浮云门这种小门派。
“后面有机会我一定要回浮云门看看。”
“你想起什么了吗?”
两道声音几乎是同一时间响起,沈未宁愣了下,看向她。
谢初霁目光沉静,不知是不是错觉,似乎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
“没有。”沈未宁摇头。
视线在她脸上停留几秒,确定她是真的没想起后,谢初霁牵过她的手,十指相扣。
“想不起来也没事,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眼前人望过来的目光温柔,对视之时她能从中瞧见自己的倒影。
沈未宁薄唇微动,也不知是怎么,轻轻应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