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妖兽志》半吉之上

253、第 253 章 都城重会

　　从幽林返回哨卡后不久，莫夜寒便带着李寒庭，跟随卢严礼一同踏上了返回都城的路。

　　返回幽林的行程十分顺利，只耗了十数日。卢严礼行至西夜乡乡城外，便与李寒庭分别。莫夜寒带着半膝形态的李寒庭离开了卢严礼的队伍，悄悄潜入了乡城之外的郡主府。

　　李云屏早就收到了卢严礼传回来的消息，日日都派人守在门外等待。这日守着的人终于见了莫夜寒，便引着莫夜寒直接进入了郡主府邸。

　　卢严礼在之前的信中已向李云屏说明了事情的经过，虽未事事告知，但重要的讯息，李云屏都已知晓。见到莫夜寒时，北冥郡主少有的露出满含歉意的表情。

　　莫夜寒倒没说什么，只是将一路小心保管的玄蛇卵壳交给了李云屏。

　　李寒庭这次见李云屏，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欣喜。他见李云屏收了玄蛇卵壳，便匆匆忙随李云屏来到后堂。等着闲话一番，李寒庭发觉李云屏愁眉不展，见到莫夜寒也不如前几次那样亲密，便猜到了些前因后果。

　　“云屏，这事是二皇兄的错，你不必愧疚。”

　　李云屏摇了摇头，转而对莫夜寒道：“莫姑娘。之前的事多有隐瞒，望你见谅。”

　　莫夜寒还未回话，李寒庭抢先道：“云屏，不是你的错，是做皇兄的没将这事处理好，是我……”

　　李云屏道：“可终究我对莫姑娘有所隐瞒，也曾经疑过她的身份。”她从衣领中翻出一直挂在脖子上的链子，道，“这传音石是皇家传下来的，我是因这传音石才能听懂二皇兄的话。前次方侍卫来我这里时，我也给了他……”

　　“郡主，不必说了。”莫夜寒道，“郡主和王爷对我有所隐瞒，是人之常情。莫夜寒不会有怨。”

　　李云屏心下仍觉得过意不去，是因为莫夜寒的不计较，也是因为莫夜寒说这话时面上那种疏离，让她们之间的关系，彷佛回到了初见那一日。

　　“来日方长。”她说着，将莫夜寒请进了后堂之中的中屋。

　　在那里，她早已备下了必须的材料——天泉石和药草，只等着有了玄蛇卵壳，便可助李寒庭恢复人身。将玄蛇卵壳放在台上，李云屏叫了随身的护卫来到后堂。

　　“这么急吗？”李寒庭见她马上就要开始炼化卵壳，于是问道。

　　李云屏一笑，道：“当然越快越好，否则我总也不心安。”言罢，朝莫夜寒笑了笑。

　　莫夜寒识趣的退了出来，李寒庭紧跟其后。一人一兽就这样守在院子里。直到夕阳西下，在仆从的照顾下用了晚饭，便坐在院中看着满天星斗。

　　院中没有是从，只有几个侍卫和三匹烈狼守着院门。幻天则守在院中。没有人说话，周边出奇的安静。

　　李寒庭的心情极是复杂，一边担心李云屏所做之事是否能成，一边又牵挂着莫夜寒的心事。还有来仪阁、凤遗山一众事要耗费心神。他有些乏，早早回屋休息，留下莫夜寒一人在院中。

　　莫夜寒没什么睡意。此时此刻，满天星斗无言陪伴。她将双手撑在身后，让身体舒展开来，脑中有许多思绪萦绕。

　　手臂处突然传来的温和触感让莫夜寒心惊了一下。侧目，幻天不知何时来到她身侧，卧在她手臂旁边。

　　莫夜寒不由得笑了笑。她伸出手抚摸下幻天的皮毛。幻天似乎十分受用，在她的轻抚中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卧倒。

　　此情此景，让莫夜寒想起了如今不知在何处的行云。

　　“行云。”她默默念道。

　　行云如今应不是吻虎的模样了吧。青敖会是什么样子？她只在手卷中读到过，还未曾亲眼得见。但不知为何，这几日，她脑中总浮现出一幅画面。

　　朗日晴空中片片云彩漂浮，她站在山巅眺望远山。身侧忽而有些动静。她侧头，便见一片绿色盈满眼帘。那时，她脑中便出现了一个名字——行云。

　　想到这名字时，空中正好飘过一朵云，投下一片阴影。她心中无比喜悦。再看天，便觉得天也更辽阔了些。

　　身侧那抹绿色突然靠近过来，让她倍感亲切。她回头，便见到一双金色的眼眸望着她，虽是一双野兽的眼睛，却充满温情。

　　她觉得那便是青敖的模样。它并不像书卷中描绘的那样凶狠，也不是高高在上不可接近。

　　对了，她初遇行云、给它起名字时，脑中似乎就有这样的画面。她皱了皱眉头。不对，应是更早的时候，她就在梦中见过这画面了。只是她想不起来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不知为何，莫夜寒觉得自己的思索有些混乱，梦境和记忆混淆在一起，分也分不开。

　　她无奈。自从出了幽林，她脑中总会出现些莫名其妙的画面，有时让她感到亲切，有时又让她忧伤。她一直想将那些画面看清楚，但一旦她有了这样的想法，那些画面便一溜烟的不见了。
　　或许是她想多了，那些只是她不知何时做的梦而已？然而若是梦，这梦实在太过清晰，清晰的彷佛那只是丢失已久的记忆。这本是不该存在于她记忆中的画面，映在脑中，却是如此鲜活，彷佛那场景就在眼前，深深的刻印在她的心中。

　　她觉得头有些疼，伸手锤了锤自己的脑袋。

　　罢了。莫夜寒甩了甩了头，将这画面挤出脑袋。既想不清楚，便暂时不去想了。她于是重又抬头看天，就这样待在院中，一坐一夜。

　　迷迷糊糊中，彷佛造起了梦。梦中，她与吻虎模样的行云一同在行走在山脊之上，她时而转身，与行云说些什么，时而停下来，就这样靠在它身旁休息。

　　她心中想，他们会一直这样走下去，然而眼前的景色却越来越模糊。

　　意识渐明之时，她觉得自己的手臂被什么东西抓住了，不停地摇晃。睁开眼，日头已经窜出了围墙。

　　她立刻翻身起来。惊讶的发现自己昨夜竟然在院子里睡去了。立起身，便见幻天趴在她身后，腹部垫在她身下。原来不知何时，飞兽竟做了她的头枕。

　　她有些不好意思：“幻天，抱歉。”

　　“我看幻天享受的很。”转过头，便见李寒庭一脸担忧的看着她，“你在这里睡了一夜？怎么没去屋中休息？”

　　莫夜寒揉揉肩膀，道：“我也不知为何睡着了……”

　　“这可不行。”还没等莫夜寒说完，李寒庭便皱着眉道，“在院子里睡着，万一害了病怎么办？”
　　在他的催促下，莫夜寒回屋小睡片刻。

　　李寒庭在院子里再见到她时，便见她坐在院中，手中重又捧起了书卷。这幅画面令人如此怀念，以至于他不忍心上前，生怕自己弄出一点动静，打破这难得的美好景象。

　　他便这样远远望着。莫夜寒顺手翻着书，一抬眼，便看见了前方的李寒庭。

　　注意到莫夜寒的目光，李寒庭这才走了过去：“在看什么？”

　　“郡主的手卷。”莫夜寒将书页摊开在李寒庭面前。

　　“第十三卷。”李寒庭知晓，关于青敖那一页，恐怕早已被莫夜寒翻烂了。

　　“青敖的习性，其实这里面早有记载，是我当初没有留意罢了。”莫夜寒言道。

　　之前她读记手卷，一直没有去看第十三卷，只因觉得这卷里的妖兽都已不存于世，她更愿多花些时日去看那些她认为有用的东西。

　　后来在白潮乡遇到了凌兽，想到手卷第十三卷，这才翻阅了些许。但关于青敖的一章，始终未曾看过。如今反复读着手卷中关于青敖的记载，她才知晓行云那些不同于一般吻虎的能力，早就透露出一些身份的线索。

　　若是她早些留意就好了。

　　“这是谁也没有料到的事。”李寒庭劝道。

　　虽说在白海遇到了凌兽后，他对那些从前只在书卷间记载的妖兽还生于世间这事早已没了惊奇。然而遇到青敖，仍让他吃惊不已。

　　“即便当初读到了，也未必将青敖与行云联系在一起。”他道。

　　莫夜寒望着书卷发呆，似在思索着什么。

　　“有件事我一直想要问你，为何给它起名做行云？”李寒庭当初只觉得这名字不吉，却没问过莫夜寒缘由。

　　莫夜寒沉默。不是因为不愿意回答李寒庭发问题，而是因为她心中现在疑问颇多。

　　行云这名字并非是她刻意取的，而是彼时出现在脑中的灵光一闪。当时心中悸动的感觉，和后来许许多多的散碎片段，以及从前看来普普通通的事都混在一处，使得她思绪凌乱。似乎缺少那么一点线索，能让她将所有的事情理清楚联。

　　瞥见莫夜寒手中那卷手册下还压着一本书，李寒庭凑过去，问道：“那本是？”

　　莫夜寒将叠在那册书上的手卷移开，露出书的封页。

　　“《游医杂记》？怎么今日想起看这书？”这倒出乎李寒庭的预料，他本以为莫夜寒拿的定是另一本讲授妖兽的书卷。

　　见李寒庭面露不解，莫夜寒道：“只是突然想起这卷书，一时兴起想拿来读读。”

　　“看这书也是好的，可以放松精神。”

　　莫夜寒重又捧起书卷。一人一兽便这样待在院中，静静的等待时日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