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叁拾之约[天降]》殷橘柚

39、失序 我和蒋翼鑫

　　二月下旬几天，童旁落收到“天人骨”的回信。

　　官方邮件中声称“现在恐怕不是最好的时机，期待未来能和您再次合作共事，祝一切都好。”

　　童旁落就知道她的跳槽计划泡汤了。

　　三月初，童旁落迫于压力带着芬芬搬回了枫林御苑。
　　但她也同步叫停了婚礼的筹备仪式，现在两家父母都在观望，看他们夫妻到底是什么意思。

　　回家没几天，蒋翼鑫得了流感，一度发烧到三十九度。
　　童旁落陪他去医院看病，请了假在家照顾他。

　　不怎么会做饭的她对照菜谱一次次尝试，做出一桌适合病人的清淡饮食，就像蒋翼鑫当初照顾躺在病床上的她一样，事无巨细。

　　病中的蒋翼鑫感觉到了幸福，他以为他和童童经此一劫，婚姻会走向圆满，感情会加深。

　　但是，现实往往天不遂人愿。

　　那是一个很平淡的午后，童旁落照常下班回家。

　　昨天蒋翼鑫退烧后，她就销假回公司继续工作，此刻推开门，恢复了精气神的蒋翼鑫靠在门边，笑容大大地迎接她。
　　“童童，回来啦。”

　　童旁落一边换鞋，安抚凑上来的芬芬，一边和蒋翼鑫对话。
　　“你今天量过体温了吗？还烧不烧？”

　　蒋翼鑫拿起玄关柜上的体温计给她看，“你回来前五分钟刚量过，36.8℃，很正常。”

　　他们家用的是水银温度计，只要不用力去甩，那条记录温度的水银线就会一直保持在刻度上。

　　童旁落拿过去一看，他没说谎，点点头道：“那就好。”

　　“对了，我今天出去买了好多菜，准备做顿大餐好好庆祝一下。”蒋翼鑫愧疚道：“我病了这些日子连累你跟我一起吃‘病号饭’了。”

　　童旁落没意见，“好啊，我帮你备菜，吃完饭我有件事情要和你说。”

　　她的话导致一整个晚餐时间，蒋翼鑫都在想童童会跟他说什么？
　　婚礼重启？好好过日子？还是……他们一起生个孩子？

　　做大餐的理由是庆祝蒋翼鑫大病初愈，所以格外丰盛，蒋翼鑫是按照结婚的席面来准备的，最后冷热煎炒炖煮，满满当当摆了一大桌子。

　　两人坐下举杯的时候，蒋翼鑫手上带着童旁落送他的游戏联名款生日手表。
　　他乐呵呵笑着，感谢童旁落在他病中照顾他。

　　童旁落回说：“这没什么，互相照顾是应该的，而且当初我住院的时候你也请假去照顾我了，一报还一报而已。”

　　一顿饭吃得很热闹，两人聊起不少从前的小事。
　　比如蒋翼鑫英语学不好，小学的时候，英语课前几分钟是要齐唱“字母歌”等英语老师来的，他每次都乱唱，英语老师会把他叫去讲台上让他单独唱给全班听，后来就是随机刷新在校园的各个角落唱“字母歌”。

　　提到这事童旁落笑得不行，她把住蒋翼鑫的肩膀，边摇晃边说。

　　“你知道吗，当年英语老师因为你唱不好‘字母歌’还把我叫到办公室去问过，他问我你小时候是不是发过烧，把脑子烧坏了，我都不敢说话。”

　　提起小时候的事，蒋翼鑫羞愧，挠挠头，“其实我那个时候就是纯调皮捣乱来的，那么简单的‘字母歌’我早就会唱了，怎么可能学了三年都学不会。”

　　“我就知道。”童旁落一脸了然。

　　一桌子菜种类多，分量都很小，他们两个人扫荡了个七七八八。

　　蒋翼鑫收拾完厨房，坐到沙发前还满怀期待。
　　像个期待糖果的小孩子一样，拉长声音问道：“童童，你要跟我说什么呀？”

　　童旁落静静看着他，内心无比平静，她想就结束在这一刻吧，很完美。

　　于是，她郑重道：“蒋翼鑫，我们离婚吧。”

　　她话音落，温馨的表象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长久的沉默。

　　蒋翼鑫僵坐在原地，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样，连眼珠子都不怎么动。

　　他不说话，童旁落等了有一个世纪那么长，等到最后她耐心全无，“别装死。”

　　童旁落的话如同魔法咒语，将石化的他寸寸唤醒，他醒后第一句话就是质问：“为什么？我们刚刚不是很开心吗？为什么突然要说离婚啊？”

　　童旁落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对一段她早已死心的婚姻，她不想多说什么。

　　蒋翼鑫在这种冷漠的平静中突然爆发，他困惑地望着童旁落发问。
　　“童童，你是有喜欢的人了吗？你找到那个送你花的匿名之人了，是不是？”

　　“别发疯，我们之间的问题从来都和第三人无关，你知道是因为什么，别在我身上找原因。”

　　是啊。
　　蒋翼鑫苦笑，他们之间的问题太多了。

　　开始于一场类似玩笑般的年少承诺，明明彼此都说只是为了躲避家里的催婚，谁知道最后却败在了矛盾重重的家庭关系上。

　　那他呢？
　　他是否初心依旧？

　　蒋翼鑫最后问：“童童，你想清楚了吗？一旦离婚我们就没有回头路了。”

　　“我想得很清楚，我但凡说出口的话都是经过深思熟虑，清楚得不能再清楚了。”
　　童旁落同样怅然，“蒋翼鑫，我希望你明白我们走到今天这一步，没有谁对不起谁，各中酸楚和难过你我全都原谅，欢乐和幸福永远铭记，我希望我们是和平分手，体面离婚。你能明白吗？”

　　“我明白，我知道。”蒋翼鑫冷静下来，他知道他或许无法挽回童旁落的心了。

　　蒋翼鑫问：“你能给我点时间考虑考虑吗？”

　　童旁落点头答应，“可以，月底之前给我答复。”

　　她抱着芬芬起身，准备回卧室睡觉，临走前留下一句：“明天我会搬走，既然已经准备离婚了，我没有理由留在这里。”

　　夜色已经很深了，蒋翼鑫看着童旁落站在客厅边缘的身影，他脑海里就浮现出那天去花圃园找她，冷冰冰的客厅，她穿着厚实的睡衣，开着一个空调扇取暖的场景。

　　他实在不忍心，便道：“不用，这次我走，你安心留在这里。”

　　关上门，回到卧室，童旁落的心情依然很平静。

　　已经考虑清楚的决定，做出的时候全是释然和解脱。

　　她把芬芬放在床上，先去浴室洗漱，洗漱完出来拿起手机给高素秋发消息，用词也很简洁。

　　【我和蒋翼鑫提离婚了。】

　　等她做完面部护理，躺在床上的时候，高素秋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童旁落先发制人，看了眼屏幕上的时间，惊讶问她：“怎么这么晚了你还不睡？”

　　“你还问我呢？”高素秋困倦地打了个哈欠。
　　“你突然扔下这么个炸弹，谁能睡得着？我刚从工作室回来，看到你的消息就立马给你打过来了，真提了啊？我是第一个知道的人吗？”

　　童旁落被她一连串问题砸得晕头转向。
　　回了两个“当然”。

　　高素秋声音里也没有困意了，全是兴味。
　　“那我是不是要恭喜你？”

　　童旁落把顶灯关掉，室内只留床头灯，昏暗的房间里温馨感溢满。
　　她说：“可以恭喜。”

　　“好，那大设计师就恭喜你脱离苦海，敬你有强大的勇气，离开错误的婚姻。人都说离婚是人生的第二春，看来你真要行大运了。”

　　童旁落被她逗笑了，听高素秋话音一转：“不过你也要恭喜我了，今年八月份，我的人生首场个人设计展在上海开幕，到时候记得来捧场。”

　　童旁落上次去就看到她为个展准备的展品，没想到这么快就落地了，当然得恭喜她。
　　便问：“是那个说要赞助你的外籍华侨吗？”

　　“是他。”高素秋感慨道：“我也没想到他有这么大能量，竟然这么快就搞定了展馆，而且还是在上海。”

　　明知这样问有疑心过重的嫌疑，童旁落还是忍不住不问。
　　“他究竟是什么来头，靠谱吗？我总觉得有点不踏实。”

　　高素秋也是猜测：“听说他妈妈是当年跟父辈一起出国定居的江南富户大小姐，他父亲是英国公爵，他从小热爱我们国家的文化，所以投资了不少艺术展，其他更多的我就不知道了。”

　　童旁落心中一惊，如果是真的，这人的来头也太大了吧？

　　不过展会场馆已经落地装修，高素秋的作品也在火急火燎地制作中，签合同的时候也找了律师把关，倒是没什么要担心的了。

　　高素秋问起童旁落日后的去向。
　　“你提了离婚，蒋翼鑫什么反应？”

　　卧室内安静，门外也听不见其他动静，童旁落猜测蒋翼鑫可能去睡觉了吧。

　　她收回注意力去回想刚才的情景，半晌回答高素秋：“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吧，他问我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那必然不是，我们离婚的原因与别人无关。”

　　高素秋作为和这两人相识最久的第三视角的朋友来讲，她觉得自己有资格说一些“旁观者清”的话。

　　“童童，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不是要干扰你的决断，也不是在给谁说好话，是我自己感觉到的，蒋翼鑫他是喜欢你的，但那种喜欢很隐秘，带着一些讨好和自卑，在你们的关系里，他是下位者。”

　　童旁落笑了一下，“你们都说蒋翼鑫喜欢我，你这样说，童继年也这样说，可蒋翼鑫自己从来都没说过，他不说我就当作不知道。”

　　高素秋表示理解，这确实像她的性格能干出来的事情。

　　夜已经深了，高素秋考虑到童旁落明天还要上班，她想赶紧结束这次对话，放她去休息。

　　“那你明天要搬回花圃园吗？需不需要我去接你，还是要搬来和我一起住？”

　　童旁落滑进被窝里，躺下把手机放在耳边，闭上眼睛和高素秋对话。
　　“不去你那，你家离公司太远了，蒋翼鑫要我给他几天时间考虑考虑，我就在枫林御苑等他给我个准信。”

　　童旁落迷迷糊糊想，三月底去申请离婚，还有30天冷静期，最快也要五月初才能拿到离婚证，给这场婚姻画上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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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晚上，童旁落和高素秋通话的时候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家里已经没有蒋翼鑫的身影了，他给她留了言，说最近住在公司员工宿舍，月底之前会给她一个结果。

　　童旁落就这么等着，结婚她没有告诉任何人，离婚她也不打算说。

　　童继年曾说如果她过得不开心，他是支持她离婚的，所以童旁落给他发了一条消息，告知自己和蒋翼鑫提了离婚。

　　不过他可能在忙任务，没有及时回复她。

　　说是月底还真是月底，三月的最后一个周日，童旁落接到蒋翼鑫的电话。

　　他答应离婚。

　　童旁落翻看日历，明天就是最后一个工作日，周一。

　　当即定下时间，明天去民政局提交离婚申请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