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成万骨枯》筠枫君

41、记忆里的答案~第1节：抚尘之谊 两条龙相互

　　幽谧的夜幕犹如黑色绸缎，如水月光穿透云层，丝丝缕缕洒落琉璃瓦，泛起清冷的光辉，犹如点缀着细银碎霜。
　　此时的寒月，年仅三岁，被年长一岁的慕云紧紧攥着小手，踏入那仿若藏着众多神秘的神殿。
　　神殿内，烛火恰似一群灵动的金色小精灵，欢快地跳跃着、闪烁着，将神君金像映照得愈发高大威严，那神像的眼眸如同深邃的寒潭，静静地凝视着这两个闯入的小小身影。
　　寒月的心“扑通扑通”直跳，像只受惊的小兔子，小手下意识地紧紧揪住慕云的衣角，脚步也变得磕磕绊绊，慌乱，无措。
　　反观慕云，小脸格外严肃，透着几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坚毅。他拉着寒月，稳步前行，径直走到神像前。
　　“扑通”一声，慕云双膝跪在地上的蒲团上，寒月被这动静吓得一哆嗦，不过他没有吱声，小腿一弯，也跟着跪了下来。
　　紧接着，慕云将小小的脊背挺得笔直，双手合十，恭恭敬敬地对着神像叩首，寒月眨巴眨巴眼睛，虽不太明白其中深意，却也有样学样，小脸憋得通红，一下一下认真地磕着头。
　　三叩首后，慕云像是变戏法似的，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块玉珏。
　　那珏捧在慕云的掌心，好像吸纳了周围所有的光芒，流光溢彩，熠熠生辉。
　　玉珏由琉璃雕成，刻着两条游龙，一条红得似天边燃烧的晚霞，炽热奔放，仿佛下一秒就要喷薄而出；一条蓝得如冬日冰原下的寒潭，清冷深邃，透着丝丝凉意。
　　两条龙相互缠绕，紧紧相拥，中间是一颗龙珠，仍极其珍贵的天石寒玉。
　　慕云双手捧着琉璃珏，微微歪着头，看着寒月，眼神中是七分期待三分郑重。
　　他奶声奶气却又字字铿锵，“寒月，从今天起，咱们就是最要好的兄弟啦！这半块琉璃珏交你收藏，可千万不能弄丢哦！”
　　寒月一对凤眼睁得大大的，既好奇又懵懂。
　　他缓缓伸出小手，指尖轻轻触碰到那冰蓝色的半块珏时，只觉一股凉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他连忙紧紧握住，像是握住了这世间最珍贵的宝贝。
　　随后，二人一同站起身来，慕云拉着寒月的手，小小的脑袋高高仰起，面向神君，带着奶音高呼：“我慕云，今日与寒月结为异姓兄弟，从此不离不弃，风雨同舟，共同守护九州，创造昌平盛世。”
　　那誓言如同黄钟大吕，在神殿内回响不绝，连烛火都被这气势震撼，摇曳得更加剧烈。
　　寒月只觉心底有一团火焰被点燃，一种从未有过的豪情壮志在胸腔里澎湃汹涌，仿佛从这一刻起，他便肩负起了天大的责任。

　　时光仿若潺潺溪流，悄然无声地流淌着，转眼间，寒月已然五岁。
　　在天启国，男孩子到了这般年纪，便需得有一个寓意深远的表字。
　　慕云，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二皇子，当帝师周先生展开明黄圣旨宣读时，他那明亮的双眸好似璀璨的星光四溢，满满的都是自豪与荣耀，仿佛被赐予的不仅仅是一个表字，而是开启辉煌人生的金钥匙。
　　慕云，字霁辰，一夕轻雷落万云，霁光浮碧手摘辰。
　　而寒月的表字，背后却有着别样的故事。
　　彼时的慕霁辰，为了给挚友想出一个最恰当、最合心意的表字，可谓是翻遍典籍，小脑袋瓜里的念头一个接一个地闪过，绞尽脑汁，最终才敲定了这两个字。
　　珞朗，晨晖垂露朝华珞，朗月清辉千山巡。
　　寒月十分开心地接受了这个表字。

　　平日里，只要避开旁人的耳目，慕霁辰就像换了个人似的，全然没有身为皇子的架子。
　　那张小脸总是带着阳光般笑容的，像是一朵灿烂的花，闪亮的眼睛经常弯成了月牙儿。
　　他笑嘻嘻地跑到寒珞朗跟前，一把拉住他的手，还亲昵地晃个不停。
　　他用那软糯又俏皮的声音唤道：“二郎，记住啦，你得唤我‘大哥’，以后就这么叫，可不许耍赖皮哦！”
　　寒珞朗呢，每次听到这般呼唤，耳根不由自主地泛起一层绯红，他带着几分拘谨，轻声答道：“殿下，您身为皇族贵胄，龙血凤髓，身份尊贵无比，属下怎敢有丝毫僭越？属下，自当以殿下相称。”
　　不过，世事总有意外。
　　偶尔在那四下无人的静谧角落，或是被慕霁辰惹得急了，寒珞朗会脱口而出一声“师兄”。
　　然后，他又后悔自责，半跪着，请求恕罪。
　　那普普通通的一个词，好似一道禁忌，是无法轻易说出口的亲近。

　　在庄严肃穆的帝宫深处，有两位少年的身姿颇为引人注目。
　　年仅六岁的寒珞朗担起太子伴读一职。
　　初入天玑书院，朱红门扉，铜钉闪耀。
　　院内，莲池灵气氤氲，五彩鱼儿欢跃；藏书阁古朴典雅，满是古籍秘籍；天玑殿穹顶绘星图，庄严肃穆；后方的修炼场灵玉铺地，静谧中溢着几分神秘。
　　这几年，是寒珞朗最舒畅的时光。能与太子殿下同沐书香、共参修行，于他而言，实乃无上的荣耀。
　　每日清晨，天还未完全破晓，曙光熹微，寒珞朗便来到太子寝宫，跟随慕霁辰一道，脚步匆匆地赶往天玑书院。
　　帝师周先生以博学贤德、治学严谨著称，在他的教导下，两个少年不仅礼学道法成长飞快，修为境界亦是日新月异。
　　晨钟悠悠响起，他们便摇头晃脑地诵读起古老的典籍。
　　待到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落，周先生开始讲授治国之道。
　　这日，周先生轻捻拂尘，目光扫过两个少年，抛出一个问题后，便负手而立，静等两人的答案。
　　寒珞朗先是眼睛一亮，像是发现猎物的小猎豹，“嗖”的一下挺直腰杆，微微拱手，语气虽稚嫩却不失稳重。
　　“先生，学生以为，这兵法韬略，诡谲多变，就如那暗夜中的棋局，一子落错，满盘皆输。所以，治国以治兵为先，有强大的军力，才能让国家立于不败之地。”说罢，他还轻轻点了点头，似在对自己表示肯定。
　　慕霁辰剑眉轻扬，英气逼人，衣袖一挥，朗声赞同：“珞朗所言甚是，然治国之道，民生为本，若无百姓安乐，兵法万千亦是枉然。学生认为，穷兵黩武不如养民富民。”
　　他一边说着，一边看向寒珞朗，目光闪亮，带着询问之色，像是在等待挚友的回应。
　　寒珞朗沉思片刻，指节轻叩桌面，随即言道：“殿下高见，治国之妙，在于唤起民众家国之情。”说话间，一对清澈的眸子亮晶晶的。
　　慕霁辰不住地点头，嘴角上扬，一双眼睛弯成月牙儿，伸手拍了拍寒珞朗的肩膀：“哈哈，珞朗，你带兵，我养民，岂不两全其美！”
　　那手掌落下，带着十足的亲昵。
　　有时两人观点不同，寒珞朗便会微微皱眉，眉心挤出一个小小的“川”字，眼睛紧紧盯着慕霁辰，目光中满是探寻与执着。
　　慕霁辰亦是如此，眼神专注，两人目光交汇，周遭的空气似乎都静止了，只留下彼此眸子在悄悄交流。
　　待讨论完毕，又会同时展颜，相视一笑，那笑容灿烂得如同窗外洒进来的阳光。
　　时光缓缓流淌，寒珞朗的心中有了一颗北极星，那是他人生的方向，是他愿意为之奋斗一生的人。
　　记得七岁那年，帝宫的桃林披上了最美的华服，等待着春天的检阅。
　　桃花灼灼，绚烂如天边织锦的云霞，微风轻拂，花瓣悠然飘落，编织成一场梦幻般的花雨。
　　慕霁辰拉着寒珞朗在桃林间漫步，脚下的落花绵软，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慕霁辰忽地停下脚步，昂首望向澄澈湛蓝的天空，双眸闪烁着炽热的光芒。
　　他突然问道：“二郎，你的理想是什么？”
　　“啊？”寒珞朗一愣，一时不知该怎样回答。
　　慕霁辰却没有等他回应，依然望向被树叶切割的天空，自顾自地说道：“‘济苍生，安黎元’这是我的一生所愿。”
　　小小少年，声音坚定有力，在桃林间回荡，也让寒珞朗的心海起了波澜。
　　紧接着，慕霁辰盯着寒珞朗，伸手拍了拍寒珞朗的肩膀，语气中满是笃定与豪迈。
　　“我为王，你为将，定能统一九州，共创昌平盛世。”
　　寒珞朗闻言，“轰”的一声，心海掀起惊涛骇浪。
　　他怔怔地看着慕霁辰，随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一刻，他的心中只有一个信念：这辈子，我将倾尽一切，帮助殿下实现这个梦想，共创九州的美好未来。
　　十岁那年，寒珞朗的父亲——天启神骏骑大将军，因伤早殇。
　　寒珞朗接过寒氏祖传的灵剑——焚阳剑，仿佛一夜长大成人，清澈的眸子多了一丝总也化不去的忧郁。
　　十五岁之际，寒珞朗在修为、剑术与谋略上，皆已崭露头角，堪称天启国的少年英才。
　　仅次于慕霁辰——被誉为“天资冠绝天启”的太子殿下，正是他永远仰慕的北极星。
　　次年，寒珞朗被天启帝授予神骏骑大将军，领兵出征，立下无数战功。
　　庆功宴上，慕霁辰为他斟酒，酒热耳红时，寒珞朗心跳似是不经意间快了几分。
　　有一种情愫，极为谨慎地隐匿在心底深处，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