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成万骨枯》筠枫君

16、第3节：人鬼难辨 “我跟你们

　　苍风国的边境地区，地形险峻崎岖，无法通行，必须穿过最北端的一个小镇。
　　经过连日的跋涉，小北终于在小镇外停下了脚步。
　　镇上人迹稀少，空气中弥漫着衰败的气息，沿街的房屋年久失修，墙体斑驳，屋顶的瓦片残缺不全。
　　小北背着慕霁辰，十分低调地穿行在小镇的街道上。
　　镇上的居民对外来人漠不关心，倒是方便了他们。
　　客栈，肯定是不能住的，小北找到一个破旧的义庄——病危、临死的人通常会送到这里，还用来暂时存放遗体。
　　义庄的一扇木门破破烂烂，门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和低语声。
　　小北推开门。
　　一个伙计迎上来，瞧见慕霁辰包裹得严严实实，一身的药味混着恶臭，早就见怪不怪。
　　另几个伙计正在低声交谈，看到两人时，停下话头，明显地皱了皱眉。
　　小北被带到一间狭小的空屋子，屋内昏暗，只有地上放着一盏摇曳的油灯。
　　小北冲着伙计比划一番。
　　伙计冷哼一声，又领着他来到一个厨房。
　　说是厨房，其实只有一个土灶，一个铁锅。
　　小北连忙放下慕霁辰，开始生火、煮粥。
　　这时，传来屋外的低语声。
　　“哎，你们瞧见没，那个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家伙，看着咋那么瘆人呢？我瞅着像是个阴尸，要么就是啥邪门的药人，保不准啊，啧啧……”
　　一个声音压得低低的，却又压不住那股子好奇的劲儿。
　　“你可别满嘴跑火车，瞎说啥呢！”
　　另一个伙计一听，赶忙把声音压得更低，就跟蚊子哼哼似的，“咱这儿啥人没见过，可这二位，瞧着就不一般，谁知道啥来头，咱小胳膊小腿的，敢去碰这霉头？”
　　“就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别瞎打听，安稳地把咱这份辛苦钱挣到，就谢天谢地了。”有人附和道。
　　“我跟你们说，那个人铁定有问题。”一个年长些、声音透着几分沙哑的人开了口，那语气就跟知道啥惊天大秘密似的，“我估摸啊，搞不好跟那邪乎的‘影渊墟’有关。听说了没，那帮子人最近可闹腾得厉害，前几天那场大冲突，好家伙，尸体横七竖八的，血都流成河了，后来你猜怎么着？”
　　一群人被勾起了好奇心，纷纷问着“怎么了？”
　　“据说都成了鬼尸，到处咬人呢！”
　　“嘘——”另一个伙计立马紧张起来，声音都有点发颤，“小点声，可千万别提那个鬼地方。老爷子之前可再三叮嘱过，咱得留意着，别一惊一乍的，把肥羊子给惊动了，要是搅黄了生意，咱都得喝西北风去。”
　　屋里的小北耳朵尖，把这些话听得一清二楚，当下心里一个“咯噔”，他一把背上慕霁辰，顺手就抽出了腰间的长索，“嗖”的一下冲了出去。
　　长索在空中划过一道黑影，“噼里啪啦”几声，直接把那几个正嚼舌头根的人掀翻在地，疼得他们“哎唷哎唷”一阵乱叫。
　　这时，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火急火燎地走进来，脸上的肉都跟着抖，张嘴就恶狠狠地骂道：“作死呢！都别在这儿瞎咧咧了，咱这儿是义庄，是让你们扯犊子的地儿吗？又不是集市，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
　　骂完，一转头，这男人立马跟换了张脸似的，堆满了笑容，和颜悦色地看向小北，那脸上的褶子都快能夹死苍蝇了：“这位小哥，您消消气，千万别跟他们一般见识。咱这儿啊，都是些没眼力见的，您大人大量，多担待，多担待哈！”
　　见此情形，小北悻悻然收了长索，背着慕霁辰回到厨房，继续熬粥。
　　那中年男人，正是义庄的庄主。此庄虽然标着一个“义”字，他心里却整日盘算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他刚刚装模作样把小北安抚下来，便借口出去买东西，实则脚底抹油，跟个贼似的偷偷溜向官府。
　　一踏入官府大门，他那点头哈腰的劲儿就上来了，腰弯得恨不得贴到地面，脸上堆满谄媚的笑，直奔捕头而去。
　　“大人呐，”庄主一边抬手擦着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珠，一边压着嗓子，“咱义庄今日来了俩形迹可疑的主儿，我瞅见其中那个被裹得严严实实的，跟之前张贴告示上悬赏的那人，模样有七八分相似，这事儿可不敢耽搁，立马就来向您禀报了。”
　　“哪个悬赏告示？”捕头漫不经心地问了句。
　　“天启国的那个……”
　　捕头一听，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好像已经瞧见了一堆闪闪发光的金子，他二话不说，当即跟着庄主就往义庄赶去。
　　到了义庄，小北正在小屋里给慕霁辰喂粥。
　　捕头悄悄看了几眼，那眼神就如同饿狼盯上了肥美的羔羊，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勾起一抹贪婪又阴鸷的笑。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只要把这俩人抓回去，还干什么捕头？
　　当下也不打草惊蛇，他对着庄主使了个眼色，低声吩咐先稳住，等明日带巡捕队来拿人。
　　到了深夜，捕头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蹑手蹑脚地摸进了义庄。
　　捕头是惯于在暗夜中行事的老手，手法娴熟至极。
　　他轻轻巧巧地推开一扇扇紧闭的房门，只见匕首寒光一闪，如同一道夺命的闪电，精准无误地抹过咽喉，床上躺着的人竟连一丝挣扎都未曾发出。
　　鲜血汩汩涌出，这些人就这样稀里糊涂地丢了性命，至死都没弄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变故。
　　那些本就在死亡边缘徘徊的人，更是容易。
　　不到一炷香，义庄上下只剩下慕霁辰和小北两个活人。
　　捕头，不是一般人。
　　因为他不是人。
　　他本是一个修炼鬼道的中阶鬼王，凭借着诡异的功法隐匿气息，伪装成人，在小镇衙门里混吃混喝，逍遥度日。
　　听到义庄庄主报信，他便打起了如意算盘，想着先拿这二人去换赏金，发一笔横财，而后再瞅准时机，偷偷把慕霁辰弄出来，将其炼成顶级鬼尸，供自己永久驱使。
　　瘦削的小北根本不在他的眼里，然而，当他推开屋门，却发现小北背着慕霁辰站在屋中央，周身散发着强大的灵力，密银长索在他手中嗡嗡作响，似是在发出警告。
　　捕头心中一惊，暗自思忖：没瞧出来呀！这小子的道法竟如此之高，大意了！
　　他不想搞出太大动静，退后几步，双手迅速结印，一道道鬼符从袖口飞出，在空中闪烁着幽绿的光芒，朝着小屋席卷而去。
　　小北见状，不慌不忙，手中长索如灵动的蛟龙，上下翻飞，将鬼符一一挡下。每一次长索与鬼符的碰撞，都迸发出一阵火花，将狭小的屋子照得通明。
　　几个回合下来，捕头不仅没能占到便宜，反而被小北的反击逼得连连后退。
　　他的脸色愈发阴沉，心中的恼怒如野草般疯长。
　　“哼，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捕头咬牙切齿地冷哼一声，从怀中掏出一沓更凶煞的鬼符。
　　只见他口中念念有词，双手猛地一挥，鬼符瞬间化作滚滚鬼毒尸气，如黑色的浪潮一般，向着小镇的四面八方涌去。
　　居民们尚在睡梦中，便被毒雾侵蚀了心智，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扭曲，不消片刻，竟变成了行尸走肉般的鬼尸，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声。
　　小北目睹这一幕，怒火中烧。
　　他将密银长索一横，咬破指尖，殷红的鲜血滴落在长索之上，瞬间，长索光芒大盛，符文隐现，在血符的加持下，小北如战神附体。
　　他冲入鬼尸群中，长索所到之处，鬼尸纷纷倒下，黑色的脓血四溅。
　　小北身形灵动，左闪右避，巧妙避开鬼尸的攻击，同时给予致命反击。
　　鬼尸张牙舞爪地扑过来，却一个都近不了身。
　　捕头见状，仍不死心，进而操控着幻象，试图迷惑小北。
　　一时间，小镇如同陷入了阿鼻地狱，房屋在迷雾中若隐若现，地面似乎变成了沼泽，步步深陷。
　　但小北心如磐石，不为所动，他一眼便看了穿幻象本质。在鬼尸与幻象的重重包围下，杀出一条光明路。
　　这时，小北随手抓了一张漫天飞舞的树叶，流着血的指尖在上面画了几笔，赫然是一张业火符。
　　他将纯净的灵力贯注在符上，将其掷向空中。
　　刹那间，火焰如狂龙呼啸而下，所到之处，鬼尸被烧得灰飞烟灭，幻象也随之破碎消散。
　　熊熊大火迅速蔓延至整个小镇，捕头惊恐地瞪大双眼，想要逃窜，却被业火死死困住。
　　“不！怎么可能！”捕头绝望地嘶吼，逃窜，最终也没能逃脱业火的焚烧，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得无影无踪。
　　火光烈烈，黑烟滚滚，镇子上一切邪恶都被烧得干干净净。
　　小北背着慕云，走出这片废墟。
　　慕霁辰回头望向夜色下的火光，好端端的一个小镇化作修罗场。
　　人与鬼，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细想起来，其实也没有多大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