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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儿时 三皇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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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皇女似乎早早就等在等着她,此刻三皇女并未穿着玄色,而是身穿白衣,丝绸般的质地恍若水一般,泛出点银色的波纹,她脸上是温和的笑意。
沈知言见到三皇女第一面就想行礼,三皇女伸手挡住她的胳膊,温声说道,“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客气。”
她抬眼看去,终于才是彻底看清了三皇女的模样,眉若青黛,眼神清朗,鼻梁挺直,嘴角含笑,唇色粉白,脸部轮廓清晰而流畅,像天上神仙落下凡间,不染世间尘埃。
三皇女微笑着让身旁的人退下,房中顿时只剩她们二人。
“沈侍卫,这么叫你太生疏了。”三皇女用手点了点桌子,“我叫你知言如何。”
沈知言不明白三皇女到底想干什么,身体已经紧绷着道谢,“承蒙三皇女抬爱。”
三皇女见沈知言这般,不由得皱了皱眉头,“你我之间何必这么生疏。”
沈知言面上露出一个非常官方的笑容,“不敢当,不知三皇女叫在下是为何事。”
三皇女叹了一口气,如玉的面容反而显出几分惆怅来,“我只是想再看看小时候的玩伴。”
她的语气平常中反而藏着些微不足道的难过,沈知言一怔。
“我还记得,你说你不想读书了,当时我还不信。”
三皇女的声音响起,沈知言看着房内点燃的灯光,灯芯摇摇晃晃着,房内物件影子摆动,把她带入了三皇女口中的小时候。
皇上封沈知言为皇女陪读的当日,宫中的人便把沈知言接走了,没有给沈家一点反应时间,沈知言两手空空的进到深宫中。
小小的宫殿,沈知言跟在宫人身后,走过弯弯绕绕的长廊。
正中午,太阳悬在头顶,明明现在是太阳最毒辣的时候,看一眼都觉得要刺的眼睛生痛,红墙隐隐泛着波浪,沈知言人小腿短,在宫人身后,小跑着跟上他们。
路越走越偏,越窄,越阴凉,不知道何时院墙变高,遮住正盛的太阳,燥热逐渐散去,身上慢慢缠绕上凉意,沈知言身子一抖,快跑两步,紧跟着宫人。
“到了。”宫人冷漠的声音响起,沈知言未能及时停住,撞在宫人的大腿上,引来不耐烦的“啧”声。
沈知言抬头看着宫人,只能看见一张下颌,那宫人并未看向她,沈知言又呆呆的抬头向前看去,面前是一个旧院,门上是个破烂的牌匾,中间有道贯穿整块木板的裂缝,上面写了三个字,碎哀院。
这可是听着就不吉利的名字。
宫人把沈知言送到,十分嫌弃的擦了擦袖子,摩擦鞋底,逃瘟疫一样离开了。
沈知言见宫人们走了,便推开门,此时六岁的她,被院中的景象吓到,当即浑身僵直。
院中杂草横生,四方的院子,有一半都是被比人高的野草覆盖,高低不齐,枯黄色与嫩绿色交织,枯树横竖在院中,树枝光秃秃的,灰褐色的树皮皱起,宛若死去许久的蜈蚣般。
院中有三个小屋,屋前台阶光滑,有一条被人踩出来的小道,沈知言鼓起勇气,顺着勉强能走的路,来到正中央的房屋门前。
沈知言短短的小手敲了敲门,“有人吗,我是刚被指派到这里的皇女陪读。”
没有人回答她。
沈知言又问了一遍。
静悄悄的院子,没一点声音,沈知言的心不知道何时跳到嗓子眼。
沈知言转身,已经想走了,却见门静悄悄的开了条口子,从缝隙中看见一个睁大的眼睛。
沈知言和那只眼睛对视上,被吓得退后两步。
像是人的眼睛,但漆黑的瞳孔没有一点光亮,好像是黑色的,墨汁一样的粘稠,眼白充满了红色的细血丝,并不明显,但沈知言离的太近了,以至于她可以清楚的看见那些血丝的分布,轻轻的包裹住瞳孔,好像红色的蜘蛛网一般,错综复杂。
院中只剩下的风吹过杂草的声音,呜呜着,嗓子眼里跳动的心脏往脑仁上一撞,草摇晃着,沈知言也摇晃着,身子朝后一仰,后背砸在地上,沈知言晕了过去。
等沈知言再次醒来,身旁是两个人蹲在她身旁,伸头盯着她,两个黑漆漆的脑袋,杂草一样乱蓬蓬的脑袋。
沈知言只是醒来一瞥,恨不得再次昏过去,她迅速闭上眼睛,假装自己没有醒过来。
但是这种情况下的装睡尤其困难,沈知言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屏住呼吸,只坚持了一会就撑不住了,长大嘴巴,和鼻子一起用力呼吸。
干脆就把我吃了吧。
沈知言抱着这样的想法,沈知言用手捂住眼睛,小声说道,“你们是鬼吗。”
“不是。”
稚嫩的童声中没有一点活气,好像深夜江面的雾一般,潮湿而寒冷,如果纸扎的童女说话该是这个音调。
沈知言顿时吓得一颤,猛地摇头,“我不信。”
话音刚落,沈知言感觉她的手背上被一个东西戳了两三下,“我能碰到你,我不是鬼。”
沈知言慢吞吞的把手放下,微眯着眼睛,虚晃着去看眼前的景象。
和刚才的惊慌一看不同,如今再仔细观察,沈知言才看清,两人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团被火烧黑了的棉花,灰扑扑的脸,衣服不合身而且颜色灰黑,乍一看,确实挺吓人的,可现在仔细瞧瞧,却知道果真是活人。
沈知言松了一口气。
这两人是三皇女和她的宫女小节,见到沈知言这个和她们年龄一样大的小孩,自然感觉新奇,便围着她。
“你叫什么名字?”沈知言看着稍微年龄大点的人问。
“我叫小节。”
“那你呢。”
“我叫李呈宴。”
沉默一瞬,沈知言开口说,“你们现在该问我的名字了。”
“那你叫什么名字。”小节问。
“我叫沈知言,沈家的沈,知无不言的知言。”
相处了一下午的时间,三个小孩子自然而然的相互熟悉起来。
当陪读要一周才能回家一日,其他时候便宿在宫中,沈知言自然是在三皇女的院中。
这小小的院子有三间房,可只有中间的房子是有床的,另外两间房破败不堪,屋顶漏个大洞,透过房梁直接看漫天夜星,和睡在外头没有什么区别。
幸而这房间的床够大,她们三个小孩子,睡在一张床上也能挤在一起。
沈知言睡在最外头,刚闭上眼睛,就感觉脸边被摸了一把,毛绒绒的触感。
以为是睡在中间的小节碰到她了,沈知言便翻过身,脸朝向外睡去,却感觉脸上又被摸了一把。
她一下子气极,快速的伸出手,拍向脸上。
一个柔软中夹杂着坚硬的触感从手心传来,沈知言当时惊醒,她僵住不敢动,这绝对不是人的手。
她颤抖叫,“小节,小节。”
小节揉了揉眼睛坐起来,看向沈知言,在沈知言惊恐的目光中,伸手把沈知言脸上的东西揪起来。
月光从屋顶破洞打下来,沈知言看的真真切切,是一个和她手掌一样大的灰色长尾老鼠,那根肉色无毛的长尾巴被小节捏在手中。
一想到脸上被这么个东西爬过,沈知言只感觉连脸皮都不想要了。
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我想回家,我要妈妈。”
她忍不住泪水直流,如今沈知言也不过是一个六岁的孩子,从出生就没和妈妈分开过,如今突兀的离开了妈妈,到了这鬼地方,自然想起妈妈来了。
三皇女被她哭的也坐起来,她不耐烦的开口,“别哭了。”
沈知言哪里肯听她的,泪水流个不停。
三皇女不耐烦的掀起被子,坐起来,张开怀抱,“你就把我当你妈妈吧。”
沈知言抽噎着看着她,摇摇头,用手摸着泪水,“不,我妈妈才不会像你这么脏。”
三皇女一噎,躺了回去,冷冷的说道,“哭死你算了。”
小节从床尾爬下去,找了个相对完整的盆,把老鼠扣在盆下,又回到床上,贴进墙壁慢慢躺着,这样一来,三皇女到了中间。
小节面色枯黄,有气无力的道,“睡吧。”
沈知言白日受了惊吓,一下午没有吃东西,哭了这一会,身子也受不住,伴着泪水沉入梦乡。
在梦里,她回到了家中,她扑入妈妈温暖的怀抱,和她讲述今天发生了一切。
月光打在她的脸上,她小小的脸上露出一个满足的笑。
三皇女一直在注意她,见到她的笑,三皇女不自觉的伸出手,想去碰她,即将要碰到沈知言洁白的小脸时,又像是被烫到一样收回手。
三皇女把被子给沈知言盖紧,才睡了。
第二日,门哐当一声被踹响,沈知言当即惊醒,她茫然睁开眼睛,看看摇摇欲坠的门,又看看眼前的宫人。
来了三个宫人,面色不善,一人手中提了个饭盒,往地上一瞥,闷臭味顿时散开。
“给,这是这周的吃食。”
为首的宫人看着沈知言,眯了眯眼睛,“你就是那个被陛下指派的皇女陪读?”
沈知言看他凶神恶煞的模样,心中害怕,却还是绷着脸点点头。
宫人绕过她,大手一抓,直接把她身后的三皇女揪了起来,他提着三皇女,就像提着小鸡崽子般容易。
他晃了晃胳膊,三皇女瘦弱的身子也跟着晃,像纸一般轻薄。
“这周的银子呢。”
三皇女冷着脸,摇头,“他们没有给我。”
“你个小畜生,到是问他们要啊。”
一想到来这的唯一好处都没有了,为首的宫人忍不住朝着三皇女稚嫩的脸上狠狠扇了一巴掌。
整个房间回荡着“啪”的一声。
沈知言被声音震的一哆嗦,看见三皇女嘴角流出的鲜红血渍,沈知言强忍恐惧,她喊道,“住手,不可以打人。”
宫人嘲笑了一声,从鼻腔中发出不屑的响声,反手又给三皇女来了一巴掌。
“你要是再打的话,我见到皇上,会告诉皇上的。”
沈知言语气颤抖的威胁,小小一个,看着格外无力。
宫人闻言上下打量着沈知言,见她脸上白净,面色红润,衣服料子华贵,心中略微思索一番,松开手,三皇女被摔在地上。
“算了,我们走,就知道来这没什么好事。”
他们一走,沈知言连忙去把三皇女扶起来。
三皇女站起来,还比沈知言小半个头,肩膀也窄,整个人瘦的像纸片,风一吹,就把这副骨架带走了。
“你多大了。”沈知言小心的擦去三皇女嘴角的血迹,问道。
“应该是九岁吧。”三皇女没什么感情的答。
从此之后,每次都是一个紫衣宫人带着两个蓝衣宫人送饭,人脸不一样,但是送来的都是如出一辙的馊饭。
有些听到沈知言威胁说要告皇上的话,放了三皇女,有些宫人却是根本不管。
沈知言便会把三皇女抱进怀里,用小小的身体去抗一顿毒打。
那些人面对一个不受宠的三皇女敢放肆,对于沈知言这个拿不准的陪读,不敢下重手。
可即便如此,他们心中受了气,也是要发泄出来,一顿打总是免不了的。
沈知言能感受到怀中三皇女颤抖的身体,同时能感受到的,还有后背传来的剧痛。
饿了吃些馊掉的饭菜,或者啃硬馒头,下雨了拿破盆接着水,衣服破了就烂着穿,鞋尖破了洞,露个大脚趾头在外,也不管了。
沈知言每周回家的时候,便要狠狠地吃饱,恨不得把肚皮撑破,进宫前再带上紧实顶饱的糕点,和三件新衣服。
沈知言拿着木棍,将院中杂草横扫干净,又在在地上写出千字文,一字一字的教给三皇女。
她教三皇女背诵三字经,百家姓,千家诗。
从夏日到冬季,沈知言在这小小的院子和三皇女待在一起,半年时间,沈知言的陪读生活结束了。
而不能进宫,也就没有办法和深宫中的人见面,也就和三皇女断了联系。
三皇女站在她的身旁,只是深深地看着她。
“知言,你后面想过找我吗。”
三皇女看见沈知言从回忆中醒过来,轻声问。
沈知言眼神放空,“有的,但我进不了宫,我能找到的几个宫人,他们也不愿意带东西进宫。”
进宫的各种工序,严防死守,即便只是几块小小的糕点,所要付出的金钱,也是小小的沈知言付不起的。
这件事情,也是沈知言心中跨不过的结。
三皇女又问,“你分化成了乾元?”
沈知言点点头。
三皇女坐在桌子的另一侧,侧对着她,“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沈知言正准备说话,看见三皇女的指尖缓慢的敲击着桌面,她眨了眨眼,“臣恭喜殿下,脱离苦海。”
三皇女像是突然对她失去了兴致,闭上眼睛,“是吗。”
此番对话到此结束,三皇女似乎深入了梦乡般,呼吸清浅,沈知言见状礼貌告退。
来人正是当年跟在三皇女身旁的小节,不解的发问,“殿下,为什么不和她多待一会。”
“她也许早就忘记我了。”
另一边,沈知言回到沈府,迎面就遇到了妈妈的催促。
沈家是女乾元和女坤泽的结合,沈母是女乾元,在朝中为官,主外,沈妈妈则是女坤泽,负责沈家的一切事物。
“言儿,现在年纪也不小了。”
沈知言今年满打满算二十岁,听见自家母亲这么说,她糊弄的胡乱点点头。
沈妈妈意有所指的问,“你心中有没有中意的人了。”
沈知言摇头,身旁的侍女为她解去腰带,卸下外衣,又为她穿上一身蓝白色锦袍。
蓝色衣裳衬得她温和中带着矜贵,配上较好的容颜,乍一看并不像一个练武出身的侍卫,反而更像是满腹经纶的书生。
沈妈妈看着沈知言俊秀的模样,满意的点点头。
“没有,我现在只想把侍卫这个职位当好,并没有其他想法。”沈知言面色平静,没什么想法的说。
沈妈妈哎了一声,叹出些许忧愁,“你是不急,可有人急呐。”
沈知言看着妈妈,挑了挑眉头,“只要你不催我啊,就没有人急。”
沈妈妈摇摇头,“反正你分化成乾元,自然不急。”
沈母说完,直接出了门,再也不给沈知言说话的机会。
沈知言看着她的背影,转身向小丫鬟问,“最近母亲是不是心情不大好?”
小丫鬟点点头,“近几天来,大夫人整日闷闷不乐。”
沈知言皱了皱眉头,担忧道,“你可要仔细着照顾她,别惹着她生气了。”
第二日,是她难得休沐的一天,大清早便跑去苏府了。
苏骄绒早就在门口等着了,一见到沈知言,远远的就跑向她。
“沈姐姐。”她语气轻快而又响亮的叫着,小小的脸上满是天真烂漫。
她挽住沈知言的胳膊,“沈姐姐,你可好久没有来了,我去你家找你,沈姨姨和我说,你自从当了侍卫后,就没有回过家了。”
沈知言耸了耸肩膀,“这宫中的侍卫不好当啊,一天天忙的脚不沾地,但现在我不是回来了吗,走吧,我们去看看新开的戏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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