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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格里姆将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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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里姆将圣器灯塞进索菲娅怀里,大步走向那根被日曜金矿矿脉缠绕的石柱。
奥利维尔看见他从后腰取下那柄从不离身的铁锤,双手握住锤柄,深吸一口气,站定在诺尔的侧方。
锁链有两指粗,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格里姆伸手摸上锁链表面的时候,那些符文立刻亮了起来。
灼烫的金色光芒没有对他造成伤害,却开始灼烧诺尔的皮肤。
“退后。”格里姆说。
奥利维尔下意识后退几步步,旁边的索菲娅也同时后退。
他本来以为桑不会动,但出乎预料的是,她比任何人后退得都要多。
不远处锁链哗啦啦地响着,诺尔的肩膀在颤抖,像是在承受某种巨大的痛苦。
“别怕。”格里姆举起了铁锤,“这就带你出去。”
铁锤落下,整个地下空间都在震动。
金色的符文从锁链上爆裂开来,像是无数把锋利的刀刃,划破了格里姆的手臂和脸颊。鲜血从他的皮肤里渗出来,在日曜金矿的光芒中闪着暗红色的光,但他没有停下。
哐——哐——
奥利维尔捂住震得发麻的耳朵,再次后退了一步,尽量让自己靠近桑。
他早就发现自己纯粹的人类身体经不住任何魔力的震荡,蝙蝠项链虽然能够抵挡一些,但不能全部抵消。
之前靠近矿井的时候,他用月下木重塑的双腿就会感受到刺痛,因为这里有浓郁的感染源。
可是只要靠近桑,这种不适就会全部消失。
“他好像想说什么。”桑的声音响起。
奥利维尔确定在这么震耳欲聋的锤击声中,自己不可能听见桑说话,更何况他还捂着自己的耳朵。
可她的声音又确确实实这样清晰地响彻在脑海之中,不可能是错觉。
奥利维尔扭头去看桑,发现她并没有在说话,只是带着一种淡淡的感兴趣的笑容,盯着正前方。
他立刻顺着桑的视线看过去,正巧看见格里姆高高举起锤子,双臂肌肉绷起,要砸下第三锤的瞬间。
跪在地上的奄奄一息的诺尔正奋力抬起头来,可大概他被透支太久,的确没有什么力气了,尽管拼尽了全力,也只是刚好露出自己的半张脸,格里姆根本看不到他的动作。
黑发从耳侧滑下,干裂苍白的嘴唇在一张一合。
“啊……”脑海中的桑笑了起来,语气中还带着一丝微妙的恶意,“他在说,这是陷阱啊。”
哐!
第三锤砸下,锁链崩裂开来。
奥利维尔看见那些断裂的锁链在空中扭曲挣扎,像蛇一样试图重新缠绕上诺尔的四肢,但格里姆徒手抓住了它们,将它们从少年的手腕上一圈一圈地扯下来。
没了支撑,诺尔一下趴在了地上,脊背拱起一个弧度,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就在所有的锁链离开诺尔的身体的这一刻,他们身后那根顶天立地的柱子发出了“咔嚓”一声。
格里姆显然也听见了。
他维持着半蹲的动作,手臂伸展着,看起来是准备去捞趴在地上的诺尔,虎口被铁锤震裂,鲜血顺着指尖滴落。
哒——
格里姆朝柱子看去,眼睁睁看着一道巨大的裂纹从柱身的正中央开始,垂直向下延伸,像一条黑色的闪电劈开了灰色的岩体。
他瞳孔骤然收缩,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诺尔的后领,将那个瘦弱的少年从地上拎了起来,同时向后急退。
诺尔的身体轻得不正常,像一具被掏空了内脏的布偶娃娃,在格里姆手中摇晃着。
裂缝越来越宽,越来越深,从裂缝中渗出一种翠绿到近乎刺目的光芒。
那光芒像是有生命一样,从石柱内部涌出,沿着裂缝的边缘流淌,像融化的翡翠,又像某种远古巨兽睁开的第一只眼睛。
“快跑,跑!”将诺尔夹在腋下,朝奥利维尔和索菲娅吼道,“封印被破坏了,离开这里!!!”
奥利维尔听见了一种从地底深处传来的沉闷声响,像是大地本身在呻吟的震颤。
他看见石柱的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溅,看见格里姆用身体护住了诺尔,看见索菲娅举起治疗杖撑开了一个金色的护盾,看见那些翠绿色的光芒如同洪水般从石柱的废墟中倾泻而出,无数根藤蔓从缝隙中爆炸般地向外喷射。
“这下真是有点糟糕啊。”桑撑起自己的遮阳伞,看向奥利维尔,荆棘刺青爬上脸颊,语气却是带着某种雀跃的兴奋,“卡西乌斯的胆子可真大,不是吗?”
大地裂开了,头顶的岩层像蛋壳一样被那些藤蔓撑破,碎石和泥土如雨般落下。
奥利维尔抬起头,看见那些藤蔓穿透了数百米厚的土层,直冲云霄,在夜空中舒展开来,巨大的树冠在一瞬间就遮住了半边天。
月光从枝叶的缝隙中洒下,被翠绿色的荧光染成了妖异的颜色。
他感觉自己的胸口有什么东西在动,小蝙蝠挣扎着从领口钻出,振翅飞起的那一刻变大了数倍。
它尖锐的爪子勾住奥利维尔的衣领,腾空而起,灵敏地避开了掉落的碎石,冲出坑洞。
夜风呼呼地吹在耳侧,奥利维尔被带着悬浮在半空中,向下望到了他这辈子最难以忘记的景象。
整个村子都被地底涌出的翠绿色的光芒照亮了。
那些光芒从裂缝中喷薄而出,像是一座沉睡了千年的火山终于苏醒,喷薄出无数纯粹的生命力。
那些纠缠的藤蔓就像巨蛇一样在大地上蜿蜒攀爬,中心的位置正是那根碎裂的柱子的位置,正缓缓升起一个巨大的虚影。
奥利维尔没办法形容这是一种什么东西。
他的眼睛的确看见了,但意识在试图理解这超出认知的存在的那一刻就开始崩溃瓦解。
它没有固定的形状,似云似雾,给人感觉像是一座正在流动的山脉,又像是一片正在呼吸的海洋。
奥利维尔突然产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冲动。
他想离这个虚影近一点,再近一点,走进那光芒之中,就像走进母亲的怀抱。
“奥利维尔。”黑色的遮阳伞撑在头顶,桑悬浮在奥利维尔的面前,掌心遮住了他的眼睛,微微叹了口气,“人类,果然还是有些脆弱啊。”
奥利维尔感觉自己溺水的灵魂被猛地拽出了水面。
他大口大口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迟来的后怕让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料。
原来这就是木系大精灵吗……
人果然没有办法想象自己没有见过的事物,在此之前,奥利维尔从来没有想过它是这种模样的。
大地的震颤还在继续。
空气变得湿润而黏稠,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某种温热的水汽,带着草木发芽,花朵绽放的奇异甜香。
但有时候香味太浓,似乎也会令人作呕。
“封印解开了会怎么样?”他问。
“嗯……谁知道呢。”桑这样说。
奥利维尔知道桑是不会撒谎的,一般说这句话的意思,就是不想回答。
见奥利维尔稳定了下来,桑就松开了手,漂浮到一边看戏。
奥利维尔控制住自己的视线,让自己尽量不要往中心的位置去看,视线只停留在深坑的周围。
索菲娅就站在一片还在勉强维持完整的地面上,治疗杖插在脚边的泥土里,日曜金矿急速旋转。
她的脸色惨白,嘴唇翕动,在念着什么咒文。
格里姆站在她旁边,一手提着诺尔,一手提着那盏圣器灯,也在念什么。
奥利维尔的疑惑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他很快就发现了从各个角落钻出来的村民。
这些人有的身上还带着黑疫病的痕迹,有些则是健康的,身上还穿着睡觉用的无袖衬衣。
双方完全没有之前那种相互对立的剑拔弩张,或者说他们已经变成了某种行尸走肉,看不见也听不见周围的动静,只是一个劲地往深坑的方向走。
扑通——扑通——
不断有人从深坑边缘坠下。
尽管索菲娅和格里姆已经尽力在布置结界了,但还是赶不上村民们的疯狂。
奥利维尔看见索菲娅试图拉扯住靠近她的一个村民,但那个村民甚至连回头看一眼索菲娅的动作都没有,只是麻木地一步一步向前挪动。
“这是在做什么?”奥利维尔喃喃开口,“是在献祭自己吗?”
“不是献祭哦。”桑盘腿坐在虚空中,遮阳伞悬在她头顶,流苏在夜风中轻轻摆动,“准确来说,是在‘回家’,木系大精灵掌控着通往生命本源的通道。”
传闻中,所有的生物死后,都会一分为二。
思想和记忆归属灵魂,会回到光明神所在的圣域,陪伴在神的身边。而肉|体则属于生命本源的能量,会汇聚到长眠之地。
索加拉之所以要寻找其他生物的身体寄生,也就是因为他们天生不具备从长眠之地领取生命本源的资格,所以需要窃取其他生物的生命本源。
可生命本源这种东西,天生就和带着死气的索加拉相冲,所以他们没办法寄生充满活力的身体,只能征服将死未死的身体里的那一丁点的能量。
“哦呀,好热闹啊。”一个陌生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奥利维尔一惊,猛地扭头,看到了桑的身侧多了一个女人。
女人很高,肩膀宽阔,腰肢有力,双腿修长笔直,仅仅是站在那里就像一头优雅有力的猎豹,一头栗红色的长发在空中飞舞,平添了几分妩媚。
注意到奥利维尔的视线,她笑着看过来,一双绝对不属于人类的琥珀色的竖瞳在日光下泛着奇异的光芒。
兽人?
“没想到我还能赶上这么一场大戏。”女人看起来对奥利维尔并不感兴趣,很快就把注意力转移到了桑的身上,“你说究竟是你出现的地方就会出问题呢,还是出问题的地方就会出现你?”
桑也在看女人。
她眨着眼睛,好奇把人上下打量了一个遍,开口第一句话就是:“你是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