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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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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菲娅补觉补到日晒三竿才起床。洗漱完毕在房间里吃过饭后才出门，准备去铁匠铺取订好的手推椅。
桑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一直没出现。不过桑不见了也正常，毕竟她在不需要睡眠的同时，还十分喜欢给自己找乐子。
走出旅馆房间的时候，索菲娅还站定了一会，小心翼翼去听隔壁房间的动静。
她屏息凝神，听了半晌，却连预想中练习使用拐杖时不慎摔倒的闷响都没有，安静得过分。
不会不在房间里头吧……
索菲娅虽然觉得奥利维尔不至于将就着那一大堆破铜烂铁出门，但也保不准会不会被心血来潮的桑拖出门。
就索菲娅对桑的了解来看，真的很有可能。
她嘀嘀咕咕了一阵，还是不敢去房间里头看一看，最终还是戴好兜帽独自出门了。
白天的旅馆没什么生物，街上的生物倒是多，索菲娅路过一队风尘仆仆，面露疲色的冒险者小队的时候，隐约听他们在讨论上午在魔兽林里头收获颇丰的事情。
她特意走得慢了点，才知道原来是有人在林子里头捡到了什么好东西，被冒险者协会狂猎村的分会长高价收走了。
索菲娅对那个“好东西”有些好奇，但再听下去就显得可疑了，只好安耐住心思，先行前往铁匠铺，等之后再打听。
谁知一进铁匠铺的门，就发现已经有客人站在铺子中间，正和铁匠叽里咕噜不知道说着什么话。
铁匠铺的主人是一位敦实粗壮的兽人，皮肤如砂砾般灰褐，额头还长着一支螺旋长角。
铁匠看见索菲娅进来，从喉咙里发出几声咕噜，见她一脸茫然，才恍然想起什么似的，切换成生硬却清晰的通用语：“你的东西，做好了。等着，后面去拿。”说完，便转身掀开厚重的皮帘，钻进了后间。
那位背对着门口的客人闻声也转过了身。
她巴掌大小的精致脸蛋上架着单片的金丝框眼镜，有半截耳朵尖自深棕色长发中探出——正是刚刚八卦中心的人物，冒险者协的会分会长莱安尼丝。
“是索菲娅小姐。”她惊讶过后，轻轻笑了起来，“真巧啊。”
“莱安尼丝会长。”索菲娅也没想到莱安尼丝能一下叫出自己的名字，有些赧然地挠了挠脸颊，“您怎么在这里？”
莱安尼丝笑而不语，只是往侧边跨了一小步，露出身前半人高的矮桌。
矮桌因常年浸染铁匠铺的烟熏火燎，呈现一种古怪的黑铜色，更衬托得它上方放着的那把银色的长剑光华流转，凛冽逼人。
这下索菲娅不用再特意打听了，因为街上那队冒险者口中说的“好东西”，正静静躺在她的眼前。
“鉴定魔武并非我的专长。”莱安尼丝轻声解释，目光转向后间晃动的皮帘，“所以拿来请真正的专家掌掌眼。”
魔武，即附魔的魔法武器。
与魔法器具一样，不仅锻造工艺复杂，对绘制附魔符文的魔法师的要求也极高，向来是稀少而珍贵的宝物，往往有价无市。
索菲娅走近了一步，视线从剑柄末端缓缓上移，滑过修长流畅的剑身，最终定格在那精美的十字形剑格上。
金属制的剑格制作精美，细节完备，正中央还刻着圆形的家徽，周围一圈金色的麦穗熟悉到刺眼。
“看索菲娅小姐的表情，像是看出来了什么。”莱安尼丝在一旁问的时候，目光并未离开她的脸。
索菲娅何止是看出来了，她随身的魔法空间里头还装着的金色纽扣，上头刻着一模一样的家徽。
“从附魔的符文来看，应该是艾瑞恩的骑士的佩剑。”她把话说得模棱两可，“剑格上刻的也不是艾瑞恩的国徽，说明不是皇家骑士团，多半是某个封地贵族的私人武装。”
“这样啊。”莱安尼丝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
索菲娅本就因隐瞒而心虚，见她这副反应，立刻急着找补：“我也只是略知皮毛，鉴定这方面，还是铁匠铺老板的话更权威些……”
“他的看法和索菲娅小姐大致相同。”莱安尼丝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温和，却让索菲娅脊背微僵，“放轻松些，我不是在考校你。说对说错，都没关系的。”
莱安尼丝显然错认了索菲娅紧张的原因，这让她狠狠松了一口气。
这时，那头的铁匠铺老板也终于撩开皮帘走了出来。
他虽然个子不高，但是一身蛮劲，居然不是推着手推椅，而是单肩扛着出来，几步走到索菲娅近处，哐当一声把手推椅撂在了地上。
其实说这玩意是手推椅有些勉强，因为它更像是一把用破烂拼凑成的带轮子的座椅。
主体的椅子大概是从犄角旮旯淘汰下来的，陈旧粗糙，两边把手甚至不一样大小，四个椅子腿分成三个肉眼可区分深浅的棕色，底下用锈蚀的铁条和不同型号的钉子焊接着唯一还算看得过去的两个轮毂。
就这样一个看起来随时会散架的破铜烂铁，居然意外结实，被用力一扔也没掉下来任何的零件，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绝望的实用主义的气息。
“拿走。”老板言简意赅，拍了拍手上的灰。
索菲娅的手刚伸进侧边口袋里，就听一旁的莱安尼丝开口问道：“这像是给行动不便的生物用的。”
“啊，是。”索菲娅动作顿了一下，顺着话头解释道，“我有个……嗯……人类患者，他的腿被魔兽的胃液腐蚀殆尽了。”
她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附加了空间魔法的小球，指尖微光一闪，手推椅便瞬间消失在原地。
“人类。”铁匠铺老板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尖利的牙齿若隐若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弱。”
即便是在种族大融合的今日，兽人血脉里崇尚绝对力量的“弱肉强食”法则依然根深蒂固。索菲娅身兼人类与牧师双重“弱小”身份，早已习惯这类嘲讽，并未往心里去。反倒是莱安尼丝听了，温和地接过话头：“人类的自我恢复能力在所有种族当中，确实偏弱，但是精神力量却很强。”
她说着还看向索菲娅：“我想，这也是为什么那位大人只会选择人类作为自己的地上代行人，对吧，索菲娅？”
索菲娅没想到莱安尼丝会出言维护，愣在了原地，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莱安尼丝所说的“那位大人”，就是已经回归神域的光明神。
尽管教典从未明确禁止其他种族担任神职，但千年以来，光明教会历代被选中的圣子与圣女，的确无一例外，皆为人类。
铁匠铺老板自己讨了没趣，连魔武也不肯鉴定了，一边往外赶人，一边喉咙里咕噜咕噜地响，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莱安尼丝只得抱起那柄用厚布仔细包裹的长剑，和索菲娅一同被“请”出了铺子。
二人站在被砰然关上的铁匠铺门前，索菲娅仍有些局促不安，小声对莱安尼丝嗫嚅道：“对不起……都是因为我才……”
“为什么要道歉呢？”莱安尼丝侧过头看她，单片眼镜后的目光依旧平和，嘴角的弧度丝毫未变，全然看不出自己的正事被耽搁的不悦，“我只是说了我想说的话而已。”
她一边把那把魔武用绳子绑起来，一边继续道：“光明牧师对人类残缺肢体能做的治疗的确有限，如果想要治好的话，还是得去月之森尝试自然魔法的治疗。”
目前为止，这片大陆上的治疗法术大致分为三种——光明治疗、元素治疗、自然治疗。
自然之力是一种超脱于所有元素以外的能力，人们也经常把这种力量称为“生命力”。
神创万物，用的就是自然之力，所以自然治疗它不是治疗，而是创造。
它能创造除了“灵魂”以外的一切事物。
可惜的是，自然治疗是无法通过学习而获得的一种技能，它们完全来源于极少数光明种与生俱来的天赋。
也就是说，不是光明种就不可能会这种治疗术，可即便是光明种，也只有非常稀少的一部分会这种治疗术。
事实上，这样厉害的治疗术已经几乎在这片大陆上绝迹了。与绿精灵当中，这种力量还使用得比较普遍。
但是主神之战之后，光明神回归神域，五大元素大精灵在安眠之地沉睡，这种力量就渐渐衰弱。
如今德鲁伊借用自然之力，只能做到变身，无法做到治疗，所以唯一能够掌握自然治疗的只剩下居住在月之森的绿精灵。
绿精灵又被称为自然精灵，因为他们不仅比别的精灵寿命长、智慧高、心性温和，还更容易觉醒自然之力。
可惜绿精灵已经封闭了自己住所月之森的入口数百年了。
大部分的典籍中，对于绿精灵和月之森存不存在这个问题，都不敢下定论，自然治疗这种东西当然也只能是传说。
这也是索菲娅从来没考虑过自然治疗的原因。
“可……可是月之森只是一个传说。”
“对于短生种来说确实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也难怪会觉得是传说。”莱安尼丝已将魔武稳妥地背在身后，这时才重新转向索菲娅，单片眼镜边缘镌刻的符文在日光下流转着极淡的金芒，“月之森确实是存在的。”
等二人互相道别，索菲娅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后，莱安尼丝脸上的笑容才渐渐淡了下来。
她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出一段，一位狼型半兽人就从暗处走出，稳稳跟在了莱安尼丝后侧约半步的距离。
半兽人：“Ta’gruk sha’nan dorg?”
莱安尼丝斜睨他一眼：“骗人？怎么可能，没有这个必要，我说的当然是真的。”
半兽人：“Thraka’tol gar’mak sha’nan?”
“好奇我为什么说这些？”莱安尼丝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抬头望向远处被魔兽林氤氲的瘴气微微扭曲的天际线，单片眼镜的边缘反射着冷冽的光。
“谁知道呢。”她最终轻语出声，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缥缈，“说不定是月之森在指引。”
另一边，索菲娅一路沉思着回到旅馆，在楼下大堂看见了失踪了大半天的桑。
桑正和包括旅馆女狼人老板在内的三五只狗头凑在一张桌子上，嘀嘀咕咕说着一些索菲娅听不懂的语言，旁边路过一个背着大斧头的矮人，像是看见了恐怖的东西一样猛地往旁边一弹，几乎是贴着墙蹭了过去，飞一般地跑了。
正在桑犹豫着该不该叫她的时候，围坐的一只狗头人毫无征兆地猛地跳了起来！它双爪紧紧扼住自己的喉咙，从咧开的吻部中涌出大团白沫，发出咕噜噜的，含混而痛苦的怪叫，随即浑身剧烈抽搐，砰地一声重重栽倒在地
即便是隔着厚厚的棕色毛发，索菲娅也能感受到那只狗头人的整张脸，正迅速泛起一种骇人的铁青色。
“哦呀。”桑撑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地上的狗头人，“看来这东西吃不了。”
狗头人作为兽人的一个亚种，以低下的智商，群居习性以及“钢铁胃袋”闻名，几乎什么都敢往嘴里塞。
无论是毒物、腐肉、污染物，还是某些魔法废料，都不在话下。
“没事，过会儿自己就爬起来了。”狼人女老板气定神闲，举起几乎有脸盆大的酒杯灌了一口，完全没有上前查看的意思，反而对着其他还坐着的狗头人嚷道，“知道顶不住就别硬塞，吐得我地上到处都是！”
剩下的几个狗头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犹豫了几秒，随后像是达成了某种古怪的共识，纷纷抓起桌上那暗红色的东西，一股脑塞进嘴里，随后接二连三地用相同的姿势倒在地上吐白沫子。
没了围在桌子旁边的狗头人，索菲娅得以看清桌子上放着的东西。
那是一团正在蠕动的暗红色藤蔓，藤蔓布满倒刺，尖端有着类似口腔的吸盘，正是魔兽林深处的血齿鞭藤。
怪不得那个矮人这么害怕，这玩意别说是吃，普通生物碰一下都会被毒倒，也就只有狗头人能这么不怕死。
索菲娅只微妙地沉默了一小会，那头桑的视线就已经落在她的身上。
“索菲娅！”她挥了挥另一只空闲的手，指着桌子上的血齿鞭藤，发出了真挚的邀请，“要尝尝吗？”
“……谢谢，但是不用了。”索菲娅立刻婉拒，同时后退了一步，确保自己一个还算安全的距离，才开口问，“奥利维尔先生呢？”
“在他的房间吧。”桑兴致缺缺地答完，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神秘一笑道，“要小心哦索菲娅，我感觉到味道了，他现在很生气。”
感觉到味道？
索菲娅疑惑了一瞬，但没深入多想，只以为是桑的通用语用得不熟练。
通用语是以人类语言为蓝本创造的，许多其他生物用得都不太习惯，像这样出现语法错误也正常。
她独自一人穿过大堂上了二楼，来到奥利维尔的房间门口，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三下门板。
屋子里静悄悄的，奥利维尔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回应索菲娅。
“奥利维尔先生，”索菲娅不得不提高声音，“是我，索菲娅，我从铁匠铺把手推椅取回来了。”
又是几秒令人不安的静默后，屋内终于响起了奥利维尔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深深的疲惫。
“……请进。”他说。
索菲娅推门而入，在看到沉默坐在床沿的奥利维尔的一刻，终于明白了桑为什么说他很生气。
他身上此刻穿着一套丑陋无比的玫红色礼服，袖子上线头横七竖八，因为本来缝死在上面的蕾丝花边被人粗糙地扯下，扔在了一旁的地板上。
正是桑挑选的那套礼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