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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晴朗的夜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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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朗的夜空月明星稀，月光透过窗户斜入，照亮了床上沉睡的人。
索菲娅一身睡裙，怀抱着自己的治疗杖，蜷缩着身体正睡得天昏地暗，突然就被急促的敲门声吵醒了。
睁开眼睛的一瞬间，身体比浑浑噩噩的大脑更先做出反应，伴随着掌心倾泻而出的魔力，治疗杖上头的金属块疯狂转动，形成圆形屏障将索菲娅整个包裹了起来。
“请问索菲娅小姐在吗？”门外传来男人克制着焦急的声音。
索菲娅眨了眨眼睛，好一会才清醒过来，听出门外说话的是奥利维尔。
奥利维尔是一个人类贵族，像这样不顾风度地大半夜敲一位女士的门，不是心怀不轨就是有重要的事情不得已而为之。
当然，就算是心怀不轨，对索菲娅来说，一个不会魔法的残疾人类男性根本毫无威胁。
她撤掉保护屏障，连衣服都没换，只在外头披上了自己的斗篷就匆匆走到门前。
门一打开，奥利维尔略有狼狈的身影就出现在门口。
他看起来刚睡醒，后脑勺的头发压得往一边撇，身上仍然穿着旅馆提供的粗布内衬，板板正正地站在那里，灰绿色的眼睛在幽暗中透出一点诡谲。
当然，用“站”这个词，其实不太准确。
奥利维尔腋下夹着两根勉强被称之为拐杖的棍子，脊背挺得笔直，可下半身充当腿的铁筒被随意塞得歪七扭八，“脚板”的方向也反了，整个人几乎是腾空着的，仅靠臂力保持着平衡。
索菲娅闻到淡淡的血腥味，垂眼往下看的时候，刚好就看见鲜血从缠腿的白色布条上滴了下去，落在旅馆破旧的地板上，刺目无比。
“你……”
“有件事想要拜托索菲娅小姐。”
索菲娅刚张口说出一个字，就被硬生生打断了。
她都来不及反应，手里就被塞进了一个冷硬的金属物，摊开来看才发现是另一颗金色的纽扣。
“这是报酬，我想请索菲娅小姐送我去魔兽林。”因为塞东西的这个动作，奥利维尔重心不稳歪了一下，一侧的手臂肌肉高高鼓起，颤抖了好一会才总算稳住了身体，补了一句，“现在立刻。”
他没有解释原因，一句话简洁明了，虽然用了“请”字，可语气却是命令式的。
只有在这个时候，索菲娅才能这样明确地看出这个男人身上，身为贵族上位者的不加掩饰的强硬。
索菲娅看着自己手心中的纽扣，顿了一下，提醒道:“现在是晚上。”
奥利维尔:“我知道。”
知道你还去！
索菲娅腹诽了一句，又不甘心地补充道:“夜晚的魔兽林可是很危险的！”
“……”奥利维尔道，“桑去了魔兽林。”
索菲娅愣了一下，猛地回头，朝房间喊了一句:“你主子大半夜去魔兽林了？”
奥利维尔有些讶异地顺着索菲娅视线的方向看去。
走廊里头挂着昏暗的灯，暖色的光顺着敞开的门照进房间，倒悬在天花板上的，奥利维尔原先以为是吊灯的东西缓缓睁开了猩红的眼睛。
“叽——”
小东西叫了一声，展开翅膀，赫然是一只蝙蝠。
这只蝙蝠明显要比奥利维尔看见过的，站在桑手腕上的那只小一圈，浑身毛绒绒的，圆溜的眼珠子占了面部三分之二的位置，呆愣愣瞪人的时候居然有几分可爱。
“看来是真去了。”索菲娅认命地叹了口气，伸手整理睡乱的头发，塞进盖上的兜帽，遮住了面容，“把人带着吧。”
带着？
谁带着？
奥利维尔都没反应过来，倒悬着小蝙蝠突然挥动着翅膀冲到门前，一爪子就勾住了他的后领子，把他凌空提了起来。
那边的索菲娅轻松跳上窗台，手中治疗杖里头的半透明金属块旋转发出金色的光芒，瞬间就在身上覆了薄薄一层膜。
她深吸一口气，从窗台一跃而出，抓着奥利维尔的蝙蝠紧随其后。
从窗台掠出的时候，因为窗口大尺寸并不足以让一个成年男性顺利通过，蝙蝠的头脑又比较简单，完全没有考虑这些的余地，导致奥利维尔用来充当义肢的铁筒重重撞上窗框。
哐当——
伴随着巨响，本来就装得松散的铁筒脱落在了室内。
索菲娅浮在空中瞧见了一切，小小地从牙缝里吸了一口冷气，心虚地转过身，假装什么也没发生。
蝙蝠飞得很快，夜风呼啸着从奥利维尔的耳边略掠过，如同无数细小的针尖擦过脸颊，从领子和袖口灌进衣服，迅速带走了身体的温度。
深夜的狂猎村只有零星灯火，随着飞行在视野里拉出长长的拖尾，如流星划过，转瞬就被甩在了身后。
奥利维尔屏着呼吸，防止呛风，同时不得不夹紧手臂，以确保自己仅剩下的拐杖不会掉下去。
嗷呜——
高昂的狼嚎声从不远处传来。
奥利维尔眯着眼睛，看见那片月光照不进的漆黑之地越来越近，靠近中心的部分有针尖大小的光芒爆裂开来。
只有蕴含光元素的魔法才能穿透魔兽林的瘴气，一定是光辉骑士。
接近魔兽林边缘，蝙蝠收敛翅膀开始减速下降，在离地面还有三四米距离的时候，毫不留情地把奥利维尔甩了出去。
没有双腿的奥利维尔还没适应身体如今的平衡，想要做一个翻滚卸力没有成功，肩膀重重撞上地面突起的石头，骨头发出了清脆的嘎达声。
他像是一个破布娃娃一样，以奇怪的姿势趴在地上，疼得冷汗直冒，罪魁祸首却停在他视线范围内的一根枯枝上，眨了眨猩红色的眼睛，歪过头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奥利维尔磨了磨后槽牙，一腔无名火无处发泄。
一人一蝙蝠就这样相互对视了几秒钟，奥利维尔尝试开口道：“你的主人是桑吗？”
蝙蝠张了张嘴，但是奥利维尔没有听见任何声音，过了一会才想起来，蝙蝠这种生物，发出的大部分声音，其实都不在人类的听力范围内。
“告诉你的主人，我可以用她任何想要的东西来交换。”被夜风吹过一遭，他冷得上下牙齿都在打颤，不得不顿了一下，才继续道，“请求她救出魔兽林里头的人类。”
蝙蝠静静看着奥利维尔片刻，缓缓眨了眨眼睛，随后展开翅膀，一下就消失在了视线中。
索菲娅的飞行魔法没有蝙蝠飞得快，蝙蝠走了好几分钟后才姗姗来迟地落地，一路走过来一路捡起散落在地上的拐杖，看见躺在地上的奥利维尔的模样，又吓得吸了一大口气。
她心虚地把人扶起来靠着那块突起的大石头，用治疗杖治好了肩膀的骨裂后，顺便还帮忙愈合了因为练习走路而磨损的残肢部分。
奥利维尔在口头谢过了以后，还想从怀里摸出新的扣子作为医药费，被索菲娅制止了。
“算了啦，对我来说这点小伤口就是举手之劳罢了。”她把拐杖放在奥利维尔触手可及的地方之后，起身开始扒拉地上的枯枝，“而且奥利维尔先生之后最好也不要随便拿出这个扣子，上头有斯宾塞家的家徽吧。”
奥利维尔摸扣子的手一顿：“你认出来了？”
“也不是很难认吧？”
不，其实这很难认。
不仅是因为艾瑞恩与魔兽林隔着大半个大陆，还因为生物本身就更偏向于关注自己身边的东西。
光明教会所在的圣城是永久中立地带，严格来说并不属于任何一个国家。
你问一个艾瑞恩的子民，自己国家的公爵家徽是什么，他都可能不记得，何况是别的国家的贵族。
知道这些的，要么是对此很感兴趣，会格外认真钻研的老学究，要么就是日常生活当中就会接触到这些的权力者。
这段时间的相处下来，索菲娅看起来并不像是那种经纶满腹，什么都知道的老学究，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
索菲娅绝不仅仅是普通的光明牧师。
至少见习神官这个职位，是不可能接触到权力中心的。
她一定有什么身份。
奥利维尔一言不发地看着索菲娅，看她把枯枝堆起来，用治疗杖点燃，随后环顾四周，像是才想起来什么一样，紧张地问：“小家伙呢？”
奥利维尔意识到她在问那只小蝙蝠，便回道：“去找桑了。”
索菲娅松了口气，沿着周围设置了一圈结界，随后才回到安全的地方，找了块还算干净的地面坐了下来，从怀中掏出一本厚厚的羊皮书，开始写起来。
奥利维尔观察她的坐姿，握笔姿势，没有看出半丝贵族小姐的姿态，忍不住怀疑起自己的猜测来。
魔兽林里头传来轰隆的巨响，索菲娅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发现没什么事情以后又低头继续写着什么。
奥利维尔看着索菲娅低着头写字的模样，终于忍不住试探道:“她是什么？”
“嗯？你说桑吗？”索菲娅闻言没有抬头，只是想了一会，随意道，“谁知道呢，总归是某种暗黑种吧。”
这片大陆上的种族可以被大致划分为三个阵营——暗黑种、光明种，还有混沌种。
例如魔兽、不死族、血族、黑暗精灵卓尔之类的，就是标准的暗黑种。
他们一出生就自带黑暗力量，能够使用暗元素，是黑暗神的眷属。
与之相反的则是光明神的眷属，光明种。
而人类、矮人、半兽人之类，夹杂在两方阵营之间的种族，则被称为混沌种。
奥利维尔看不出桑是什么，只能凭借一些细节猜测。
索菲娅不同，她是光明教会的见习神官，对光暗元素的波动都十分敏锐，她觉得桑是暗黑种，那桑一定就是暗黑种。
“我以为索菲娅小姐了解过。”奥利维尔的语气很平静，“毕竟光明教会的宗旨，就是消灭一切暗黑生物，不是吗？”
越是接近光明教会权力中心的存在，就对暗黑种越是深恶痛绝。
索菲娅手中的羽毛笔顿住了。
“其实很多人对光明教会都有所误解，光明教会并不是清除暗黑种的组织。”她放下羽毛笔，抬起头来看着奥利维尔，摇曳的炭火让她看起来格外柔和，“刚加入光明教会的时候，我读《圣光箴言录·卷一》，上面有一句是‘神光普照，不分形骸，心为源，形为流。审判之尺，当丈量灵魂，而非皮囊。’，我问卡修斯大人这是什么意思，卡修斯大人说，意思是一个人是善是恶，不能看他是什么，也不能看他想什么，要看他做了什么。”
“桑小姐……她是个很单纯的人……因为她就是强大到可以不用瞻前顾后，只需按照自己的心源来行动。”
“说实话，我很羡慕她。”
奥利维尔没想到索菲娅会这么说，一时无言。
对于桑这个不明身份的暗黑种，他算计、量度、警惕，反而是隶属光明教会的索菲娅一开始就敞开了心扉。
奥利维尔不明白，也没办法明白。
“你很天真。”他难得直言不讳道，“信赖是会付出代价的。”
就像在悬崖上被一刀捅穿的他一样。
“嗯……”索菲娅笑了一下，“也许吧。”
她低下头继续写着什么，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二人之间的气氛一时凝滞得落针可闻。
轰——
片刻后，一只狼形魔兽被被踹了出来，重重撞在了结界上。
魔兽体内都是暗黑元素，撞得结界咔嚓咔嚓直响，蹭出了银色的火花。
索菲娅猛地站了起来，举着治疗杖修复结界，而奥利维尔则眉头紧锁，有些紧张地盯着林子刚刚飞出魔兽的地方。
伴随着那种熟悉的重物拖地的擦啦声，一只穿着锃光瓦亮的黑色皮革靴子的腿率先跨出了瘴气，紧接着是带着蕾丝的蓬松黑色衬裙，胸口赤红色的蔷薇花胸针，还有熟悉的苍白的小脸。
桑浑身整洁，连接触地面的靴子都一尘不染，脸上挂着一种似乎是有些天真，又似乎是对什么都不在意的，漫不经心的笑容，一步一步从魔兽林里走了出来。
在她身后的空中，好几只拳头大小的蝙蝠扇着翅膀，爪子底下提着昏迷的人，步步紧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