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美好》沈别书

42、小美好

　　梁恩景站在别墅外面吹了很久的冷风。
　　此时，少年穿着干净整洁的白衬衫，眼底却有着严重的黑眼圈，整个人看起来疲惫不堪。
　　他屏住呼吸，极力平复情绪。
　　他希望不是他，没有他，希望……那天是自己眼花了。
　　倏尔，从屋内传来玻璃瓶相互碰撞的瓷响。
　　梁恩景猛的睁开眼，忍着快要疯掉的情绪，缓缓推开那扇门。
　　一瞬间，灯光从外头等光向里劈开一道分界线。

　　透过光，他好像又回到了从前那个夜晚，看到了熟悉的面孔。
　　是他的父亲，梁伟。

　　但这次没有妈妈牵住他的手给足他力量。

　　少年心脏骤跳，心口拧痛。

　　梁恩景攥紧拳头，拖着沉重的步子走进去。

　　一股浓重的酒味扑面而来。
　　梁恩景被酒味恶心的捂住口鼻。

　　屋内没有开灯，漆黑一片。

　　少年像是坠入无徒的地狱般在黑暗摸索。

　　他动作慌乱，饥渴的寻找声音的出处。没一会儿，他听到一道沙哑的男声喊他：“恩景。”
　　离他很近，只有一臂的距离。
　　听到后，梁恩景顿住脚步，转过头，看到了那人的脸。
　　哪怕身处黑暗，他依然能看清他的模样，一如既往，没有变化的穿着西装，只是现在却没有了从前那种庄重典雅，雍容华贵。

　　梁恩景眼里的厌恶快要藏不住。

　　父子重逢，梁恩景站在门前静静看着他。

　　梁伟笑着看着他，说：“都长这么大了啊。”
　　“那天，我看到那个女孩了，怎么不让我见见？你难道真想娶她？我记得曾经和你说过，要门当户对。”

　　梁恩景：”我与你们梁家没任何关系。”

　　接着就是无休止的沉默。

　　梁伟抬眼扫了一眼梁恩景，发现他整体的气质很像李曼珠，他忽然道：“恩景，我想你母亲了，我对不住你母亲。”

　　这句话就像一个导火索。
　　梁恩景眼里透出猩红，怒不可遏上前去拧住梁伟的脖颈，喉咙像是被人割破，他扯着发哑的嗓子，说：“你在说什么……？”
　　梁伟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笑出了声。
　　梁恩景看不懂的他的行径。
　　“说！”他逼问道，声音哽咽。

　　梁伟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出来。
　　他坦白：“儿子，我得癌了。”
　　梁恩景登时恍然大悟，他失笑：“所以呢？”
　　“你得病了，我就要原谅你吗？”

　　“你知不知道……我妈因为你受了多少罪？她到底是做错了什么竟然让你这样折磨她？！我妈、她一心一意地对你，为你着想，为梁家着想！给你生儿育女！伺候公婆，而你却背着她与别的男人上床！你把她当作同妻……你……”梁恩景心脏开始发痛，他捂住胸口，额头满是汗珠，“梁伟……你有真心吗？你真是……太让人恶心了……！”
　　“因为你……我被人当作了同性恋，承受非人的谩骂，连我爱的女孩都认为我喜欢男人，为什么我要替你还债？不可能！我不会成为你！梁伟！现在我告诉你！我讨厌同性恋！我恶心同性恋！我永远都不倡导同性恋自由！我更不是你儿子！”
　　话音刚落，门外的夏霖之只听到一句：“混蛋！”接着就是玻璃破碎的声音。
　　连书包都没来得及放下就急忙的跑进去，发现梁伟抄起手里的酒瓶就往梁恩景脑袋上砸。
　　少女瞳孔一缩：“不要——！”
　　可无济于事。
　　少年头破血流，“咣当！”一声倒在血泊中，满地的玻璃碎片，扎的后背满是伤痕，白色衬衫被鲜血染红。
　　夏霖之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的把梁伟推的踉跄。
　　梁伟心一狠，往夏霖之脸上扇了一巴掌。
　　少女嘴角出血，她撑着力气没有被他打倒在地，她死死瞪着梁伟，一双眸子里满是坚强。
　　梁伟被她的眼神热得一身火燎。
　　他欲往前，夏霖之也不怕，她抬脚胳膊却被一双手拉到身后，少女错愕的看着少年的侧脸。
　　梁恩景像是发了疯，他扑倒梁伟，双腿压着他，掐着梁伟的脖子，眼泪往外掉：“你怎么敢碰她的？！”
　　梁伟与梁恩景相视，梁伟透过他此时狰狞的面容，窥看到了婴儿时期的他。
　　小小的宝宝，伸出手握住自己的手指。
　　当时的梁伟心猛然一颤。
　　此去经年，全部都变了。

　　“恩景……”她唤。
　　听到夏霖之的声音，梁恩景恢复理智，手上的力度这才慢慢松去。
　　梁伟看着他，心脏像是被人掐了一下，回想到梁恩景刚才的话。
　　“恶心……同性恋。”
　　梁伟思绪浑浊，浑浑噩噩拿起酒瓶嘴，划破了他手腕上的旧伤。
　　梁恩景直觉手腕上传来一阵冰凉的感觉。
　　他松开他，顾不得身上的疼痛，回头深深看了一眼愣在原地的夏霖之。
　　手腕上的血不停得噗噗的往外喷。
　　片刻，少年便倒在了血泊中。

　　眼泪从夏霖之眼眶滑落，她似乎察觉不到自己哭了，呆呆的走到梁恩景面前，不顾满地的玻璃渣割伤自己皮肤的危险，她失魂落魄的跪倒在梁恩景身边，慌乱的撕扯下自己的衣服往他手腕去缠。
　　梁伟清醒过来后，仓皇逃跑。
　　夏霖之竭力冷静，她一手摁住梁恩景的伤口，另一只手拿起手机拨通120。
　　与医生说明情况，挂掉电话后，夏霖之手才敢发抖。
　　梁恩景安静躺在她怀里，夏霖之望着他惨白的面容，她想摸一下，可却腾不出手。

　　这个少年，是那么美丽，又是那么痛苦。

　　夏霖之轻轻吻了一下他的额头，眼泪滴在他脸颊，说：“梁恩景，你能不能少喜欢我一点？如果不是因为我，你就不会受伤……都是我的错……”

　　救护车来到之后，白初晴与梁恩景的外婆都赶了过来。坐上救护车之后，外婆看到梁恩景的伤，心疼的不行。

　　白初晴看到夏霖之身上的血迹，担心的问：“你要不去检查一下吧，这样好放心。”
　　夏霖之疲惫的摇摇头：”我没什么事。”
　　白初晴：“恩景……他有心脏病你知道吧？”
　　夏霖之迷茫的摇摇头。
　　白初晴不解：“他难道没有告诉你吗？”
　　夏霖之自嘲一笑，小声说：“没有……”
　　白初晴不吭声了，“我叫了车，一起去吧。”
　　夏霖之：“好。”

　　到了医院后。

　　夏霖之听医生说，梁伟当时处于醉酒状态，控制不住力度，划的比较深了一点，所幸没有伤到大动脉。其余就是，他的心脏病，比手腕上的伤较为严重，得做手术。
　　如果手术成功，就能活下来。

　　听到后，梁外婆差点晕了过去。

　　夏霖之给医生跪下，哭着说：“我求求你医生，求求你一定要让他活下来……”
　　白初晴看愣了。
　　医生紧忙拉起她，说：“我们尽力而为。”
　　手术做了一天一夜，夏霖之中间扶着梁外婆去休息，自己与白初晴在手术门外等待。
　　终于，手术灯灭。
　　医生走出来，脸上带笑：“手术很成功！接下来只需要静养就好。”
　　夏霖之与白初晴相视一笑，感激涕零：“谢谢医生！”

　　……

　　在梁恩景醒来之后，夏霖之换了身衣服回了重庆。
　　白初晴与梁外婆则是照看着他。
　　一个月后，已经到了开学的时间。
　　梁恩景还在住着院，醒来后的每天就往门外那里看，他期待一个身影出现，从早上到晚上，自始至终，她都没有出现。
　　他想给她发信息，发现已经被拉黑，她留给自己只有一则分手信息。
　　梁恩景慌了，他拔掉针头想要去找她。
　　白初晴拦住他。
　　梁恩景错开她，径自往外走，他此时什么都不在乎，他现在只想看她一眼，哪怕只有一眼，就能让自己安心。
　　她为了保护自己，被梁伟那个畜生生生打了一巴掌。
　　梁恩景当时心都快要碎了。
　　可他当时却没有力气问问她，霖霖，你疼不疼？为什么要来找我？独自一个人，在一个陌生的大城市周转，万一遇到坏人了可怎么办？他设想了每一种危险的可能，每一种都有概率发生。
　　他懊悔不已。

　　白初晴手里拎着粥，望着梁恩景的背影，狠下心，说：“她去英国了！”
　　梁恩景错愕一瞬，回头看她：“怎么可能？”
　　白初晴走上前，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盒子，一字一句和他解释：“这个……是她让我还给你的，她说她接受不了这么贵重的礼物。如果你不信的话，我可以陪你回重庆看看，看看言知一中还有没有她的身影，梁恩景，你清醒一点，她已经不喜欢你了。”
　　“别说了！”梁恩景头痛欲裂。
　　白初晴担心他的心脏，扶住他：“哥哥……”
　　梁恩景抽开手，与她保持一段距离：“谢谢你帮我照顾外婆，但请别再叫我哥哥了，我们已经没关系了。”
　　白初晴不满：“你一定要这么狠心吗？”
　　梁恩景没应，心里想的一直都是她。
　　白初晴：“呵，是我一直自作多情了。”她放下粥，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梁恩景回到病房，坐在床边，眼泪大颗大颗的流了下来：“霖霖……霖霖……”
　　“你为什么不要我了呢……”

　　梁恩景不信她就这么走了。
　　几天后，他回到重庆，跑来夏霖之家里去找她，可没想到，整栋楼都搬干净了。
　　梁恩景的心空了一阵。
　　他站在黄桷树下，阳光依然刺眼，正如当初与她相遇的那天一样。他回想着与她曾经的种种，每分每秒，此刻全部都化为泡沫。
　　他低头拿出手机，看到一条未读短信，是她的。
　　梁恩景颤抖的点开。
　　只有一句话：【梁恩景，我们分手吧】时间是一个月前。
　　梁恩景心脏一颤，原来那么早，她就不想要自己了。

作者有话说

　　校园篇到此结束！接下来要进入都市篇啦！[紫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