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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小美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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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两人说了会儿话。
只是白初晴说着说着,忍不住哭了起来。
她说,在自己小时候,爸爸妈妈很宠爱自己,家庭关系很融洽,和梁家的关系很好,和梁恩景关系也很好。两人几乎形影不离,喜好相同,经常窝在一起看童话书,看星星,去看万千世界,只不过在一个夜晚,因为一场闹剧,宛如雨水冲刷污秽,日子便就再也回不去了。
白初晴透过夏霖之的脸看着梁恩景。
静静地看着她/他,向他坦白从宽。
对不起,梁恩景。在你上初中,我不该执迷不悟一直追逐着你,不考虑你的处境,不考虑曼珠阿姨的处境。当时我太害怕了,我害怕失去你。你从北京离开后,我每天都很想你,后来好不容易打听到你在深圳的消息。我去深圳找你,来到你家里,我以为会和从前一样,但当我看到你下意识眉毛皱了皱,我是有那么一点心灰意冷,但我还是不想放弃。
当时我问:“你最近过的还好吗?”
你那时说:“嗯。”
态度冷淡,我不习惯,明明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现在我想说,梁恩景,我不该散播关于你不实的谣言,不该说你是同性恋。
我更不该找人欺凌你,仅为我的自私。
当时我只在想,如果全世界的人都欺负你,抛弃你,只有我,唯有我,站在你身边,那么你是不是就会回头看我一眼?
哪怕只有一眼?
我们的关系是不是就可以回到从前?
你会不会像以前一样对我亲切?像家人一样?
这种念头我持续了四年,妈妈的病情越来越严重,我也不敢再回到白家,在外买了房子随便住下。我一直以为,所有一切都是因为你父亲才变成现在这样的,你是他的儿子,以至于我把所有的怒火全部都发泄到了你身上,我的梦想,愿望,因为你!全都毁于一旦!
我认为你不该背弃我!
然而四年过去,你离开深圳,去了重庆读书,交了女朋友,我看着你和她,你们的笑容,你们的背影,忽然间明白了一切。
我错了。
自以为是的“救赎”变成了扼杀你的尖刀,让你生了心病,止不住逃离。
北京——深圳。
深圳——重庆。
重庆——上海。
我真的……不该这么自私的对你。
白初晴捂着脸,眼泪濡湿她漂亮的睫毛。
夏霖之像一个倾听者,倾听他们的往事。
话锋一转,白初晴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失言,自己的痛苦,不该宣泄在身边人身上。
白初晴忙向夏霖之道歉:“不好意思,我不应该……”
夏霖之却是一把握住白初晴的手,听完她的话,少女也红了眼眶,她心疼她的遭遇,同时也得知梁恩景从前的痛苦。
夏霖之抱住她,一字一句告诉白初晴:“错不在你,也不在他。你们都是受害者。”
“但我无法做你们中间的调和者。他其实都明白你们曾经受到的苦楚,也心疼你们之间的遭遇,但现在……”夏霖之叹了口气,“他生了严重的心病,无法对任何人倾诉,表达情感。他不想回望过去,过去的,都让他过去吧。”
夏霖之轻轻拍了拍白初晴的后背。
“不怪你们。”
白初晴咬紧唇,抿声:“我真的很对不起他……!”
夏霖之抱紧她,心里五味杂陈。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
等白初晴平复好情绪,天色已晚。
夏霖之突然问:“你喜欢什么水果?”
白初晴有点不知所措:“我……芒果。”
“你先坐这儿等一下哦,我去去就回。”说完,少女跑向马路对面的蛋糕店。
她给白初晴买了一个芒果味小蛋糕。
回来后,将蛋糕递给她,解释说:“我不开心的时候,总会吃点甜的,效果还挺好,你要不试一下?”
白初晴半信半疑地拿起勺子挖了一块蛋糕中间的芒果放进嘴里,顿时一股酸甜渗进喉咙。
她嚼了嚼,然后笑了。
夏霖之也跟着笑。
白初晴又说:“夏霖之,你记住刚刚我对你说的话,梁伟来了,尽量不要让梁恩景与他见面。”
夏霖之露出一抹苦笑:“好,我尽量。”
……
回到家后,夏霖之去洗了个澡,冲褪一身的疲惫。
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扭头拿手机准备给梁恩景发信息,可在当手指摁在键盘上,却不知道怎么说。
要怎么说?
说,我今天遇见白初晴了,她说她从前对你的做的事她现在很后悔,希望你能原谅她。
然后她又说了一些你们小时候的往事,你们很要好,好到几乎形影不离。
好到觉得自己像一个入侵者。
其实当时听完白初晴的话,夏霖之的情绪有一半处于他们的痛苦中,但仍忍不住想,如果当初没有梁伟的事,也许今天梁恩景会在北京,和她在一起,走向最高处,拥有一切美好。
而不是在傍晚与自己躲进巷子里接吻。
说到底,自己是介意的,接受不了自己是局外人。
既窥看不到你童年的伤疤,也无法给予你真正得当的安慰。
她惊觉,这种感觉好怪异,如同触手缠着她,挣脱不开。
十八岁的夏霖之,喜欢一切的真挚。
以及真挚的喜欢。
她接受不了,他曾经对别人好过。
这样显得她像个备胎,可有可无。
以及,夏季业曾经讲的话。
梁家,不适合她,她也不愿做折了翅膀的鸟儿。
未来要怎么算?
她想要自由,而他想要婚姻。
足以说明,两人不是对方合适的人选。
也明白,这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己的问题,得需要自己克服。
所以,她准备结束这段关系。
早断早受益。
任其天高任鸟飞。
没有任何征兆,只是在突然之间悟到事情的根源。
她不能对自己太自私也不能太慷慨把所有东西都送给别人。
于是在后半夜,夏霖之给梁恩景发去短信。
只有一句话。
【梁恩景,我们分手吧。】
没有缘由,没有解释。
发完,夏霖之果断拉黑了所有关于梁恩景的联系方式。
三天过去,生活平静。
午时,夏霖之在房间里安静做习题时,突然收到了白初晴的信息:【梁伟根本没在重庆!而是去了上海!而今天梁恩景也去了上海!】
夏霖之皱了皱眉:【怎么回事?你慢慢说。】
白初晴:【我听梁恩景姥姥说,他今天上午突然去上海了,说什么有点事,但具体没说是什么事……你要不去看看?】
夏霖之心一紧,笔尖划破手指,流了血。
思绪浑浊,松了口气,看了一眼机票,还好在今天下午一点之前有飞上海的票。
没有犹豫,火速订完机票,简单收拾一些东西,就出发了。
*
夏霖之来到上海已经是晚上了。
上海这里夏霖之只来过一次,并不熟悉上海的路线,也不知道梁恩景现在在哪。
毕竟是她先冲动拉黑了他的联系方式。
夏霖之孤零零的走了很久,脚很痛,小小一只,只身坐在某处公园,身旁只有一瓶矿泉水和一块面包。
她小口咀嚼着面包,嘴里嘟囔着:“上海物价好贵……”
此时她很难受,晕车的劲儿不是一会儿两会儿就能缓过来的。
那会儿还有梁恩景抱着,她还能歇会儿。
吃了会儿面包就吃不动了。
夏霖之垂眸扫了眼时间,发现现在已经八点半了。
此外,就是唐茉的信息轰炸。
看到妈妈的信息,夏霖之暖心的笑了笑,却也只能向妈妈撒谎。
夏霖之走在街上,有一种迷途的错觉,好孤单。
他到底去哪了呢……
脑袋倏尔灵光乍现——
夏霖之猛然惊醒,心想:“他会不会在那栋房子里?”
她半信半疑根据记忆中的路线来到这栋别墅的区域。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进去。
试探着靠近,没想到真就进去了。
夏霖之背着粉色书包,书包上还坠有粉红兔子挂件,扎着马尾,背影看着坚强又不失韧劲儿。
随着大门缓缓打开,走进去后,夏霖之察觉周围与之前无异,一样安静。
她站在门边,后退几步向上看这栋房子,楼上屋内连灯都没有开,怎会有人。
她失望的准备返身离开,在转头的一瞬间,夏霖清楚的听见之从屋内传开碎玻璃的声音。
仿佛间,她好像看到了儿时的他。
膝盖上满是擦伤,嘴角带血,满眼防备,破碎不堪。
在过去的三天内,梁恩景没有看一眼手机。
同样也没有接收到夏霖之发来的分手信息。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拉紧窗帘,从早到晚。
梁恩景的房间里透出淡淡的栀子与舒肤佳混合的味道,灰暗沉色调。
少年站在窗前,双眼无神。
他在想一件事。
一件关于自己母亲与父亲的往事。
儿时美好的记忆愈来愈模糊,而母亲的痛苦却越来越清晰。
印象中的母亲好像很喜欢笑,也不怕受伤,更没有在自己怀里哭过,这让自己认为母亲很快乐。
母亲唯一一次哭是在冬日。
那年初三,母子俩还在深圳。
明明是一场艳阳天,空气却满是干冷。
在离开北京一年里,母亲的手长满了冻疮,每天五点多起床,给自己做饭,叮嘱自己几句后就戴着厚厚的口罩踩着稍不留神就会滑倒的水泥地去时装店。
钟表上的时间在不停滴答。
他的世界一片灰暗,没有色彩。
月考,梁恩景这次考的很不错,回家想把消息告诉妈妈。阴沉的夜幕下,稚气的脸庞有道很小的伤痕,他把围巾往里掖了掖,这样妈妈就不会发现自己和人打架了,自己要懂事一点,不能让妈妈担心。
站在家门口,从房门里,梁恩景听到了细细的啜泣声。小朋友身子僵硬,心开始扑通扑通的跳。
“真该死……怎么会是假|钞呢?!怎么办……怎么办?!”
就在这时,李曼珠失手打碎了玻璃杯,紧接着是梁恩景呼吸一滞。
漫无边际的日子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他再也不想体会那种绝望。
梁恩景躲在外头不知道吹了多久的冷风,遮掩着黑眼圈,顶着沉重的压力迎起笑容走进去。
而与夏霖之在别墅的那晚。
梁恩景窥见到了梁伟的身影。
回到重庆,噩梦不断,梦中母亲在哭泣,哭的他心脏难受。
差点忘了,自己患有心脏病,不能受刺激。
可这么多年都撑过来了,撑着这一时退后不值得。
他要问问,他为什么要回来。
顺便处理一下与他之间的父与子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