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宗青城山盛产黑心莲》郑氾

93、新章（十） 祸根是修真

　　次日苍醒来的时候，胥九欲已经不见踪影了，宫殿里面全是暗色系的，日光很少能够进来，苍只觉得自己腰酸痛，一股疲累的感觉。

　　有丫鬟进来帮助她洗漱，吃完饭之后她便开始观察这座胥九欲之前生活的大殿。

　　寝殿里面倒是没有诸多波光粼粼的装饰，紫色黑色以及金色有错落地将寝殿渲染成不易入睡的模样。

　　殿外地面铺满了玉石，一棵树都没有，光秃秃的没有任何生机。

　　这里禁止其他人进来，此时只有苍一个人，孤寒料峭，她在这里转了一圈，将胥九欲居住的地方里里外外看了一遍，最终得出了，这个人的生活一如既往无聊的结论。

　　一座没有生活气息的样板间，放到市场上也不会使人有购买欲望。

　　再睁眼后她似乎无所事事。

　　五十年过去，修真界除了多了几条传说其他部分没有发生巨大的改变，自己最初的想法似乎十分幼稚。

　　在她的努力下将整个修真界重组，这是多么自大，谁有这种能量呢，这种事情又是一个人便能完成的吗？

　　个人英雄主义，一个便能改变大势，时机未到的时候，这简直是荒谬。

　　但苍还是觉得自己没有错，错的是自己操之过急，改变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发生的，需要一段非常长的时间用以积累。

　　这不是她一个人可以完成的事情。

　　收回思绪，苍站在寝殿门口仰头看了看头顶炙热的太阳，漫无目的地想，今日是动手砸墙的好机会。

　　胥九欲的寝殿太非人了，她没有一丝窝在室内的想法。

　　说干就干，等胥九欲处理完事情赶往寝殿，路上就听到自寝殿方向“轰隆隆”的震动声响，心中一跳，以为是有人刺杀苍，立刻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寝殿。

　　到地方便看到自己的寝殿轰然倒塌，而自己担忧的人正站在工人之间，和他们满脸笑容地交谈。

　　院落中堆满了从寝殿中搬出来的东西，包括昨晚他们一起睡的床，在院落中来来往往的人不绝，蚁群搬家一样将东西都移到另外的地方。

　　“对对，我要的就是这种，采光一定要好，每日清晨都能够被日光唤醒，寻常的茶椅桌凳也要最舒适的类型，整体风格要整洁舒适的，你们看着设计。对了，院落里这些玉石都给我掀了，我平时也要种些瓜果蔬菜的……”

　　说到这些，苍像是被人打了鸡血一般，整个人都兴奋起来。脑中的想法一个接一个地往外蹦，就想给自己小家装饰得舒舒服服的，就连身后什么时候站了一个人都没注意到。

　　说着说着发觉自己面前的这些人紧张起来这才察觉异样，回头一看就发现胥九欲站在身后，低头看她手中的设计图纸，表情十分专注认真。

　　见苍终于发现自己，胥九欲也不再沉默，弯身凑近了她，说话间气息喷到了苍的脸颊，痒痒的，让她想到昨夜他在头顶沉浮的呼吸，脸颊一瞬间有些热。

　　“这看起来不错，改造这座寝殿很麻烦的，是个大工程，辛苦你了，需要我帮什么忙吗。”
　　他一点不在意自己昨晚还在住的地点今天就被推倒了，“……不过我建议在工坊，就是这里，给我也加上一套工具，有时候我也想捣乱，上手种点菜或者修理些损坏的农具什么的。”

　　胥九欲温和地笑着，手指在苍手中的图纸上点了点，那是苍用来放置农业工具的仓库。

　　今早上被夫人喊过来的工程头子们面面相觑，他们原本很是紧张，但是大人这表现明显是一点不在意自己寝殿被扒了，还甚是支持，这让他们松了口气的同时也对开始对苍言听计从的自己竖了一个大拇哥。还得是自己有眼色。

　　几人互相对视，含义不言自明，胥九欲的眼神突然飘过来，几人心中噔的一声响。

　　“方才说的你们记得了吧，之后就交给你们了，最好加快进度。”

　　胥九欲情绪不明显，说话也是淡淡的，但是几人听到他这么说话之后立马表明了态度。

　　开玩笑，大人之前可从来没有和他们说过这么多的字。

　　寝殿被扒了，苍和胥九欲只能暂时住别的地方，正走着走着，苍突然道：“咦，我这行为是不是太过任性，巫山的那群人不会借此找你事吧，比如说我是个祸国妖姬什么的。”
　　虽这么说着，她的脸上不显意思担心，反而有些兴致勃勃，似是期待。

　　胥九欲“噗”地一声笑了，眼中的漠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满是戏谑，“我想应该会的，不过再怎么样他们也只能明日找我讲，今日我们面临的问题是，晚上吃什么。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苍想了想，身体更靠近胥九欲一点点，收紧了挽着他胳膊的力道，悄咪咪道：“我想回人间吃东西，想吃烤鸡和烧饼。”

　　两人对视一眼，胥九欲看到苍眼中满是星光与期待，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软软地踢了一脚，酸酸的，却又感觉重万钧。

　　真好，他想，她现在在他身边，不管过去和将来，她此刻就在他身边，这简直美梦一样美好。

　　人间有夜市，灯火通明的夜晚街道两边已摆满摊子，这是人间一个小镇，人很多一看便是经济发达的区域，散步的时候从肩擦过的人都扬着笑脸。

　　“走一走看一看喽，算命起卦，不准不要钱嘞——天灾人祸，高低起落，只要十文钱便能提前知晓，走过路过不要错过，童叟无欺，童叟无欺哦——”

　　这声音呕哑嘲哳，和磨坊的滚石一样坑坑洼洼，苍步调倏忽一顿，转头看这突然大声的人，就见一个眼睛蒙着黑布的老道士，蹲在街道角落里转着木杖大声吆喝。

　　胥九欲随苍的眼神看去，见到人皱起了眉头。

　　“夫人要不要也算一卦？我见您命格不凡，近期却有灾难，何不提前预防以报自身安康呢？”

　　“你说什么？”还没等苍有反应，胥九欲蹭的一声就站在了摊子面前，直面那个模样邋遢的奇怪道士，一双眼睛满是寒冰与恼怒。

　　他听不得旁人说她命途多舛，更听不得别人说她命不久矣。

　　“唉——”道士虽然眼睛看不到，感觉却十分灵敏，敏锐感觉到面前有个巨大的人影，正满脸愤怒地瞪视着他。

　　他双手举起来，保持着投降的姿势，嘴中话语不停：“唉，小伙子，别冲动，冲动是魔鬼，又不是不能解的死局是吧，我既然提出来就有解决的办法。

　　“我见你这么重视你身边的人，想必是她相公吧，相公好啊，相公关心娘子是应该的，但这是有法度的国家，附近就是府衙，小伙子你可不能冲动。”

　　要是冲动打了我，我转头就告到府衙抓你归案！

　　“坑蒙拐骗还有道理了，但今日我没心情听你乱说，你最好把你说的话都收回，否认我把你摊子给砸了。”

　　胥九欲什么角色没有扮演过，对江湖上道士的欺骗手段可谓是了如指掌，全都是骗人的把戏。

　　若是说点好的便也罢了，这人上来就说苍近期有灾，这就怪不得他警告他。

　　“唉，这位壮士，光天化日之下你还想行凶！你敢毁我摊子明日我就把你们付出代价，赶出这个镇！世上就是你这种冲动暴躁的人多了，才慢慢不相信信仰……”

　　想当年，哪有道士会在街边摆摊算卦，他们都是当地豪绅家求而不得的贵客，正是人信仰没了，世风日下，他们道士才会逐渐没落！

　　老道士胸中愤恨不已，但是自我比较，还是打不过这个中气十足的男子，只好偃旗息鼓。

　　苍捕捉到某种信息，兴致上来了，就问：“要照你说，你拥有看见人命运的能力，怎么会沦落到在街边摆摊算卦呢，真有这种本事，别说地方豪绅了，皇帝都要封你为座上宾吧。”

　　她上前几步，拍了拍胥九欲的肩膀，柔声对他讲：“没事的，不过是几句戏言，当不得真的，你让我问他几句话。”说完仍不见胥九欲脸色有好转，苍想了想抬头在他脸颊轻轻印上一吻，在他耳边轻道：“没事的，你信我。”

　　胥九欲扭头和苍对视，抿了下唇还是点了头，苍垂下的手轻轻捏了下胥九欲的手指。

　　一旁的道士敏锐地察觉到方才那股煞气消失不见，对苍的问话回的很积极，“我行走江湖从来不骗人，你们都说我招摇拐骗，认定任何一个道士所说的话都是假的，那是你们没有看过真的，所以认为世界上没有真正的仙术，就是糊涂人的一叶障目。

　　“被当地豪绅供起来的那些算什么懂仙术的人，不过附和人言的走狗，为了荣华富贵只说些吉祥话，当钱财的奴隶！”

　　他的语气颇为自得，让两人有些吃惊。

　　“那你说说，我未来有什么灾，该怎么避免？”

　　“铜钱十文。”老道士伸出一双沧桑的手，摆在苍和胥九欲面前。

　　“……可以。”

　　“夫人你一生多舛，从尘埃升到高处，又从高处滑落尘埃，起起落落，磨难甚多。

　　“你刚渡过一场死劫，明灯微亮，日后若是平稳度日便可以活下去，切不可再陷入前世泥潭。”

　　老道士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倒是很肃重沉稳，有模有样的。

　　苍闻言凝了眼神。

　　“你到底是什么人。”

　　老道士玄而又玄道：“苟活之人。话已至此，钱已收到，交易完成，两位可以离去了，老道要收摊了。”

　　说完这话，老道士身体一歪直接倒在了地上，胥九欲去查看，老道已然进入了梦乡，当街便睡。

　　无论怎么叫都叫不醒，胥九欲和苍两人对视，“什么怪人。”

　　他们去询问摊位边其他的老板有没有见过这人，得到的回复都很统一，这怪人根本不是这镇上的熟客，他们也是第一次见他。

　　苍越来越觉得奇怪，交谈中再去看，那里躺着的人已经不见踪影，凭空消失了。

　　“怪事，到底是谁？”

　　能这么清楚苍的身世，撂下那么一句嘱咐就离开了。他特意找她只是让她不要再参与五十年前的因果吗？

　　她当然不会参与，她又不是真正的雪或隐。

　　只是，他到底是谁呢。

　　苍不再想这个问题，笑着对胥九欲道：“看来是有点能力的破落道士，不过还是不要管了，我肚子饿了，先去吃饭？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胥九欲点头，跟着苍走了，回头又看了一眼道士凭空消失的地方。

　　五十年之内，凡间换了主子，道士不再被重视，明面上不显，但暗地中对原本的修仙之士大肆抓捕，世上很多的修真者都隐藏起来。

　　修真界来人间的修士也收敛许多，凡间供奉的大量减少，他们修炼不再和之前一样得心应手，凡间真正有能力的道士是越来越少。

　　若这个人真有看破命运的能力，只能是大能隐士。

　　但为何会在这里，不，为何会专门来这里提醒苍。

　　但无论怎样，胥九欲巧妙地提取出了核心含义：苍还有危险，祸根是修真界的那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