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宗青城山盛产黑心莲》郑氾

91、新章（八） 修真界那么

　　那晚发生了什么，巫山的其他人无法得知，他们知道的是次日一早大人便吩咐人将禁地里那座几十年来没人敢动的坟给填平了。

　　而小翠，被派往一个更好的部门任职，走的时候还来看了苍。

　　小翠有些犹豫，想问什么但却没有说出口，苍看出来了，就问：“想说就说吧，一直不讲岂不是难受。”

　　“你和大人是真爱？”小翠满眼奇怪。

　　苍没想到小翠会问这样一个问题，讶异地看着她。

　　“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不可思议，那可是玄素……仙子的坟。”她觑了苍一眼见她没有生气这才将下面的话说了出来，“小姐，我很感谢你帮我，因此临走前我一定要过来和你说声谢谢的，凡人在巫山是很难生存的，虽然巫山已经比之前好多，但我却见过很多例子。……巫山的大人们很多都有娶过凡人为妻子，可是最终那些姑娘都会后悔……我的意思是，你要照顾好自己，虽说大人是个可靠的人，可他毕竟是个男人……”

　　剩下的话小翠不敢说了，但她却倔强地盯着苍，试图听到苍回应她，至于回应什么，小翠自己也不知道。

　　大人为了苍小姐连玄素仙子的坟都扒了，还给填平了，其他人可能会觉得大人对苍小姐情深似海，但是小翠高兴之余却觉得胆寒，这么轻易就将坟给平了。

　　他们两人认识不过月余，小翠觉得大人太过冷血，未来某日，当大人对苍小姐的真情改变，苍的下场会不会比这个还惨？她毕竟是个凡人，比不上修真界的仙子，也比不上巫山这些当男子用的女子，若是真情消失，苍怎么办？

　　因此小翠一定要将话说出来的，不怪她这么想，而是巫山很多这样的例子，她看得多了难免会生出担忧。她虽和苍相处的时间很短，但是也得知苍是个很好的人，她不想苍和那些人的下场一样。

　　苍愣了许久，似是没有反应过来，等回神她心中就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她作为雪或隐的时候从没有人会和她说这些，那时候她的身份离这些事情太远，如今成了凡人，反而听到了如此的教诲。

　　“啊，我明白，”苍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你担忧的事情不会发生的。”她看着小翠倔强的眼神，没忍住笑了起来，那笑容很温柔，“真的，没事的，我能保护好自己，谢谢你，小翠，我保证。”

　　小翠离开之后，苍还在发愣，陷入她刚才说的话中无法回神。

　　这是她身为凡人女子要面对的议题吗，到合适的年纪嫁人还要担忧未来的人会不会变心？

　　苍突然有种冲动，于是她疾步走出了院子，走向了街道，看到了有个凡人娘子开的店，她在暗处观察了许久，终于走了进去。

　　是一家馄饨店，苍刚进去就听到老板娘那嘹亮的嗓音，“客人来了啊，随便坐，您要吃点什么。”

　　“一碗馄饨，加个饼。”苍学着其他客人的话回应，对面哎了一声，她便开始环顾四周，这店面积不算小，除了老板娘一人外还有几个店小二在打杂，苍能够感受出来，这家店的店员都是凡人。

　　这家馄饨味道还可以，这是苍吃的时候第一反应，店中无事，都是顾客聊些八卦，八卦的主角是她，一个凡人成为了巫山的女主人。

　　“哎，你们说，大人会多久把这位夫人给休了。”

　　“要我说，不出一年哈哈哈，按照以往的规矩这不是很明显的吗，凡人怎么当巫山的主人，谁能服，不过是年轻，大人一时着迷，要不了多久就要哪里来回哪里了。”

　　“可我听说大人对这位夫人可是当做眼珠子看的，即便闯了大祸也轻轻带过了，说不定和你们说的不一样呢，我倒是觉得大人是认真的，我们这位大人和之前的都不一样，他可从来没娶过妻。”

　　“切，都是男人，有什么不一样的，之前不也有一队世人看好的天作之合吗，可到现在呢，喏，你们自己看。”

　　这话似是意有所指，苍注意到他们说完这话眼神都不自觉瞟向老板娘，显然，这话中的主人明显就是她。

　　苍停下了吃馄饨的动作，继续听着。

　　“当初他们多好，你瞅瞅现在，还不是嫌弃她是个凡人，把她当摇钱树自己外出找快活去，对此她也没招，毕竟没了她丈夫，以她现在的岁数在人间早就魂归天地了，所以我说啊，凡人就不能和修士们通婚，这不是自找麻烦吗。”

　　他这声音一点不小，苍相信老板娘听到了，她注意着老板娘表情，一派镇定，似是不在意，但更像是习以为常，不知为何，她这平常的表情让苍格外在意。

　　之后的几天，苍没事便会来店中坐吃馄饨，不过是几天，便被老板娘记住了，这日她照例过来坐，就听到老板娘主动给她打招呼，“姑娘今日来了，还是和上次的一样吗，一碗馄饨，一个饼？”

　　苍点头，回了老板娘同样灿烂的微笑，这次她本来想去一楼角落中吃，却被老板娘叫住了，她似是有些为难，但仍旧满脸笑容，“姑娘，今天一楼会有人来，不如去二楼吧，我给你开个雅间。”

　　苍不懂这是什么意思，道：“一楼挺好的，……不用了。”

　　“姑娘你一看就是刚来巫山不久的，今日是吃斋日，一楼不太太平，你一个姑娘一个人不太安全，你听我的去二楼，别担心，你也是来巫山打拼的吧，今日这顿饭我请。”

　　苍看老板娘嬉笑的表情，真诚的话语，跟随着她的话语就答应了下来，“那就多谢老板娘了。”

　　苍突然想到师父没死之前告诉她的话，说只有亲身体会才能真正懂得何谓人，才能真正懂得道。

　　她之前一直以为只要法力够强就可以摆平一切事情，但事实告诉她，并不是这样的，世界并没有那么简单。

　　店小二过来引她上楼，楼梯上她又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忙碌的老板娘，那张一直不变的笑脸像一张面具一样牢牢扒在她的脸上，无论客人如何刁难，她都能完美应对。

　　没让苍等多久，门便被敲响了，但是她没想到会是老板娘亲自过来，她缓缓走到苍的面前，将食物摆放在桌子上，苍注意到老板娘手掌的粗糙，圆圆的指头，皮肤像是树皮一样。

　　苍对她笑了一下，示意老板娘坐，她这时却有些羞怯，手掌在衣服上擦了两下才局促地坐下，脸上的笑容也有些僵。

　　苍率先开口，道：“今天的馄饨看起来同样好吃，我能尝尝吗？”

　　“啊，快吃快吃，馄饨要趁热吃，不然就不好吃了。”老板娘如梦方醒，那张圆圆的脸笑出了鱼尾纹，看起来甚是憨厚，“瞧我，一时紧张都忘记要给你吃东西。”

　　苍笑笑，吃了两口夸奖了两句，这才开口：“老板娘找我有事？是为了一会儿一楼的事情吗？”

　　老板娘摇摇头，笑容讪讪，“自然不是一楼的事情，一群莽夫我还是能应付的。”她看向苍，眸中已全是祈求，“我见姑娘连着好几日出现在店里，神态举止也不像我们这种人，所以我便托人帮我打听了您的身份，您别怪我，我实在没有办法了……”

　　在巫山中心城镇开一家店，还能做的风生水起，老板娘没有一点能力她是不信的，苍被识破了身份并不觉得吃惊，问道：“是出了什么事吗？既然你知道我的身份，想必也明白，我也是凡人，能做的不多。”

　　老板娘狂摇头，“不，我知道您也不容易，自然不会求您帮我做难事，我们没有法力的人在修身界的确很难，自然不会为难您，但您是大人的未婚妻，肯定能帮我一个小忙，这个忙也只有您能帮我。”说着，她突然跪了下来，眼泪也顺着流，“我有一个女儿，但是她被我丈夫关着，我无法见到她，我想让您帮帮我……”

　　“帮你把女儿要到你身边？”

　　“不，不，我不想让她回到我身边，我想让您帮我将她带入凡间，我想让她做个凡人！不要再在修真界待了。”老板娘潸然泪下，说到痛处更是哭泣不止，“我宁愿她在人间度过短暂平庸的一生也不想她留在修真界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我想让她活着。”

　　老板娘的女儿被她的丈夫带在身边，因为没有法力，被他当做是仆人使唤，但是近来却打算将他们的女儿卖掉换钱，而去的地方正是地下黑市，令人绝望的是，这种事情是合规的，因为他是孩子的父亲。

　　老板娘求助无门，在修真界没人会愿意多管凡人的事情的，可幸亏她遇到了苍，她不知苍来她这家店的原因，只知道这会是最可能帮上她忙的人。

　　“修真界不好吗，凡人很多都想来。”

　　“不在的人想要来，以为可以求长寿，可是这哪是好事一件，没有尊严地活着还算是活着吗，甚至连命都可以随时丢掉。小姐，我知道您是大善人，只要您愿意帮我，以后刀山火海我都愿意帮您下。”

　　“即便回到人间，她一个人无依无靠的，又如何生存呢，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苍问。

　　凡人来到修真界本就是难事，一旦离开这里，老板娘的女儿再想回来就不容易了，先不说别的，就是分隔修真界和凡间的屏障，就是凡人耗尽精力都无法越过的“龙门”。

　　哪知老板娘异常坚定，“不，我不要她回来，她也可以照顾好自己，我只要她有尊严地有选择地活着。”
　　苍沉默着将老板娘扶了起来，停顿了许久，神情莫测，让人猜不透她到底在想写什么，就当老板娘以为苍不会答应而准备收回自己的话语之时，苍点头答应了，她道：“我可以答应你，但你要帮我做一件事，帮我找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