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宗青城山盛产黑心莲》郑氾

85、新章（二） 那魔头点名

　　对于修真界，苍耳很是陌生，但是当她踏入青城山大门，看到那个布满青苔的巨大石头，她似曾相识，一种遥远的熟悉感充盈了她的内心。

　　她看了那个石头好几眼，总觉得这块石头应该是灵气满满，而不是这样灰扑扑，和普通的顽石没有区别。

　　“进了青城山之后，若是有人问你，你就说你单字一个苍，不需要多说别的。”公霖儿这么说，“在有足够实力保护自己之前，你还是低调点。真被人欺负了就报我的名字，若是我不在，你打不过你记下名字，我会帮你讨回来的。”苍耳的脑海中飘着这几句话。

　　对于公霖儿这个仙子，她心态其实也有些复杂，她刺了她一剑，按理说苍耳应该讨厌她，至少是戒备，但是她却没有这种感觉，很复杂，无法言说，似乎无论公霖儿做什么，她总能轻易原谅，不，这样说不对，那应该是一种来源不明的愧疚。

　　青城山的模样果真和自己村庄看到的完全不同，那种景色，比话本中描写的还要奇幻炫美，苍耳贫瘠的大脑甚至想不到合适的词汇来描述。

　　她之前心心念念的道士如今看到了许多，身侧走过的全都是身着统一服装的道士，她不敢多看，学着公霖儿的模样，目不斜视往前走。

　　“你先休息一晚，明日去验证。”公霖儿丢下这句话后就离开了，表情十分冷酷，一点留下来照顾帮助苍耳适应这里的想法都没有。

　　待人走了，苍耳这才敢去观看周围的一切，她住的地方一尘不染，干净清冷，除了必备的床榻，甚至连客人来了坐的凳子都没有，偌大的大殿空旷极了，只有红蜡烛火才给这大殿增添几分暖意。

　　苍耳对公霖儿的评价在心中多了一个：寡淡。

　　没有情调，生活肯定很枯燥。

　　苍耳本以为自己会对修真界极为好奇，但是除了在大殿里绕了好大一圈，她也没有出去闲逛青城山的想法。她对这里竟没有丝毫兴趣。

　　“师妹，你在吗。”外面传来了一个男士的声音，苍耳动作顿住，一时慌张就想要躲起来，但是下一刻就顿住了，她又没偷东西，干嘛要躲起来。于是她直接出了殿门，去瞅瞅外面到底是谁来了。

　　脚步刚跨出去，见到面前男子的容貌，苍耳愣住了。

　　——好看，真的好看，苍耳贫瘠的大脑想出了烂到大街的形容：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很是贴切。

　　那人显然也没想到这里会出现一个生面孔，先是惊讶一瞬，而后温和开口道：“听闻师妹从人间带回了一个凡人，想必就是你吧。”

　　苍耳：“……对，是我，您是？”

　　“我是李玉乾，青城山的掌门。”

　　“原是掌门，掌门您好，我是苍，您可以叫我苍。”苍耳大吃一惊，没想到面前这么年轻的青年竟就是青城山这么大个宗门的掌门了，再次对修真驻颜有了实感。

　　李玉乾微笑点头：“苍，既然师妹将你带回来那就是和我宗门有缘，不如就加入青城成为门里的弟子吧，师妹向来不带人回来，想必苍你的根骨也定然不错。”

　　苍耳惊讶，面上却仍旧端庄，学着公霖儿的模样回：“感谢掌门的好意，若有机会我定然是愿意留在宗门的，这是我的荣幸。”

　　恰好这时，天上传来破空之声，公霖儿直接降落在院子中，见到李玉乾眉头微微一皱，直言：“你怎么来了，有事？”

　　看来这个大小姐和掌门不和啊，苍耳暗中猜测，她竭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挪着向后退去。

　　李玉乾笑容不变：“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吗，我听闻你回来了就立马过来，刚好和苍碰上。这次历练怎么样，还准备再离开吗？”

　　公霖儿没有立马回应李玉乾的问话，对苍耳使了个眼色，苍耳秒懂，直接悄声离开了。

　　“之后的事情之后再说，我说了我的事情你不必操心，宗门那么多事情有你管的，没事不用来我这里，我没什么好图的。”

　　李玉乾似乎经常听这种话语，即便公霖儿这样讲，他语调也仍旧温和，似是在安抚一个顽皮叛逆的小猫，“熟悉的人一个个离去，当初的人也就剩我们两个，我不管你，谁又能管你。……蓬莱前日刚送来一些好东西，有你喜欢的灵果，我来给你送一些。”说着就从袖子里拿出来递给了公霖儿。

　　公霖儿很久之前喜欢吃，即便是现在这爱好也没有戒成功，闻言沉默片刻，还是伸手接了灵果，意图赶客：“还有事吗？”

　　李玉乾转眼看了一眼苍耳躲藏的地方，而后又将所有思绪都压下，温和道：“……没了，只是苍……你要收她为徒吗？”

　　公霖儿很多年前便可以收徒了，但任凭许多人踏破门槛，她都没有动收徒的念头，也从未从外面带回来人来，这次的行为让李玉乾忍不住在意。

　　“……嗯，或许。我会把她留在身边。”

　　若她真是师姐的女儿，她肯定要收，若是不是但是却有修仙天赋，她也要收，若可惜没有天赋，不防收在身边当个童子，虽然年纪大了，但她顶着那样一张脸，走在人间总是不让人放心，不如放在身侧看着。

　　修仙界的空气再怎么样也比人间好，延年益寿，她能多活很多年。

　　次日一早，公霖儿就将苍耳叫醒，来的时候苍耳看到她手中拿着一把伞，看起来很莹润，像是玉石一样。

　　“你过来，把血滴在这伞上。”

　　苍耳靠近，仔细看那把伞，她有种熟悉的感觉，在靠近的时候，她仿佛看到那伞在一闪闪地发光，微微颤动，这伞甚至比她还紧张。

　　苍耳停下了脚步，心里生出彷徨，她有点不敢靠近，或许是对那种未知的恐惧，这时候她突然想到之前那段时间一直做的梦，她想不起来过去发生了什么，但是那种悲伤绝望却每次都让她惊醒。

　　她看到这把伞，那种恐慌又卷土重来，像是梦魇的前兆，她忍不住后退了好几步，下意识瞟向公霖儿，里面有一丝她自己不知道的祈求。

　　公霖儿皱眉，但是她今天一定要知道她和雪或隐什么关系，于是自动忽视她眼眸中的祈求，拽住正在往后退的苍耳，语气强硬道：“滴血。”

　　哪知苍耳的反应突然强烈，大喊一声：“我不！我要离开！放开我！”

　　公霖儿不理会苍耳的挣扎，她的反抗在她眼中宛如幼兽在呜呜嚎叫，不构成任何威胁，单身就轻易制服了苍耳，抓着她的手指，动作利落地划破她右手中指，鲜红的血滚珠般冒了出来，滴在了那把伞上。霎那间，伞发出了刺眼的金光，像是一头被唤醒的沉睡雄狮，一瞬间变得光芒四射。

　　“锵——”的一声，伞变化了形态，在两人注视下化成了一个长戟，长戟恍若有巨大的力量，出现的那一刻，周边的空气都萎缩了，形成一个个小小的漩涡——宛若龙吟。

　　苍耳震撼，胸腔被某种强大的力量充满，她感受到了熟悉感，霎那间，她脑子巨痛，无数过往的记忆碎片向她脑海中刮来，她像是被一片片刀片凌迟，她疼得大叫一声，捂住脑袋，眼前一黑，彻底没了意识。

　　而与此同时，看到这些变化的公霖儿脸色也是怔愣的。

　　她大脑一片空白，愣愣地盯着空中漂浮着的长戟看，浑身颤抖。

　　碎片，疼痛，悔恨，绝望，痛苦中偶尔却会夹杂着淡淡的甜。苍耳又哭又笑，在梦中过完了一生，再次睁眼的时候，眼底已经是清明一片，再没有最初的迷茫与清澈。

　　那双眼睛，经历了多年岁月的历练，带着深刻的厚度，也带着对一切的淡漠。

　　她被绑着，在一个石洞里。

　　她已经恢复了记忆，她是苍耳，也是过了雪或隐一生的苍耳，她还活着。

　　石洞中没有人，霖儿将她放在这里施加了许多限制，她发现她无法离开，但遗憾的是，公霖儿并没有狠心下去，她没有将雪或隐绑起来。

　　雪或隐，不，雪或隐已经死了，现在是另外活着的苍耳。

　　“苍，这个名字挺好听。”想到公霖儿给她起的名字，苍淡淡笑了，“这么多年，还是一样。”心肠仍旧那么柔软。

　　她仔细回忆和公霖儿重逢后的细节，判断出这是一头受了伤的幼兽，她对不起公霖儿。

　　苍没打算离开，于是她在山洞中闲适地转了起来，这山洞似是公霖儿临时劈开的，石壁仍是新鲜的划痕，往外透着水，水珠在石壁尖尖汇聚而后滴答滴答落下来。

　　忽然，苍脚步顿住了。眼前是一把长戟，它静静地躺在一个巨大的石块上，像是被谁遗忘在了这里。

　　苍看了许久，而后轻轻叹了口气。

　　*
　　那边发生了什么，公霖儿一概不知，她只知道自己非常烦躁，满心都是恨意，她猜测了那么多种结果，唯一不能接受的就是这人是雪或隐本人。

　　她怎么能活着呢，她凭什么可以活着呢，公霖儿不懂，但是她恨。将人丢在山洞之后她就在自己大殿中打坐，本想修炼，思绪却怎么也无法集中，也无法修炼。

　　她的脑海全是雪或隐，她还活着，她还活着，她还活着！

　　情绪像惊涛骇浪，根本无法平复，公霖儿重重吐出一口气，想：当时她就该杀了她的，不该心软，竟然还将绝鸣留给了她，……她现在一定走了，留在青城山干什么呢，她最恨这个地方了……

　　想着想着，公霖儿心中生起一股戾气，她猛地站了起来，捏了拳头大步朝外走去。不就是直面雪或隐，她为什么要怕，该害怕的应该是她，而不是她公霖儿！

　　何况，雪或隐如今有可能已经离开了，这么想着，公霖儿又加快了脚步。刚一出殿门，就看到迎面跑过来一个童子，表情慌张，边跑边喊：“不好了，不好了，魔头，魔头打上门来了！师叔！师叔！”

　　魔头？哪来的魔头，公霖儿疑惑间，就听到那小童子继续道：“是从太淳出来的胥九欲，他直接杀上来了，掌门已经被他伤了！那魔头点名要见您，师叔您赶快过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