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逢生 ...
-
殊不知这会景熠早就将船停靠在一处岸边，跟翟蘅三人推起牌九玩得不亦乐乎。船上也准备了晚餐，景熠从牌桌移到饭桌，这才注意到天色渐晚，吩咐船夫往回走了。
翟蘅道：“你家顾公子呢？怎么又不见人影了？”
景熠还在想怎么解释顾野莫名进了龙武卫，翟蘅却又在想象不可告人的场景，啧啧嘴道，
“你是不是想玩金屋藏娇那一套啊，可人家是个男子嘛。怎么由你藏得住？要我说——”
经他怎么一提醒，景熠才想起在黄花溪答应过的给顾野在京城里置办个院落。半天回过神来，“你刚刚说什么？”
翟蘅道：“想什么呢？我问你是不是把顾公子藏起来了。”
景熠撇撇嘴，“我藏他作甚？李昉给他在宫里找了个差事。”
翟蘅道：“真的假的，世子爷有这么大本事？”
景熠道：“再多说我现在就把你扔下去喂鱼。”
翟蘅举手示弱道：“别别别，我掉下去可没人救我。”
翟荇跃跃欲试，小声道：“哥，其实我会游泳...”
景熠笑盈盈地温声安慰道：“没事，你哥就算掉进水里也不会沉下去，因为他脑子是空心的...”
翟蘅急道：“喂喂喂，你再这样说话我们可就做不成朋友了啊！”
景熠抱臂而笑，目光探向船外，正想再说句玩笑话，却见暗沉的天边有一抹光亮，应当也是一艘船在向这边缓缓驶来。
夜色朦胧，景熠看不见那船上人的模样，只觉身形瘦削纤长，如枯鹤般立于舟头，却看不真切。翟蘅道：“看什么呢？”
景熠回过神来，“没什么。”他执杯的手微微攥紧，“我爱看话本，你说今夜花朝，这江上会不会有那种...英俊公子偶遇姑娘的佳话？”
翟蘅不以为然，“你想多了。这个点儿，江上恐怕大多是那些歌舞升平的游船。”
景熠道：“游船？”
翟蘅道：“是啊。你说在京中城里偶尔还有官府管一下宣淫之事，可是到了江上不好管，那他们可就玩的花了...”
他越说越来劲，“听说船上的舞女只要给的银子多了，一块银锭脱一件，能去的都是什么正经人，你说说？”
景熠听不下去了，扶额一脸黑线。翟蘅劝慰他：“京城就是这样的嘛，只是平时看不见的多了。若是嫌这地儿脏，改日跟哥哥游江南去？”
这时，只闻岸边几声敲锣声，许多游船纷纷往回赶。原来大多人都是租的船，这是到了交船最晚的时辰。
小厮见景熠望着外头，问道：“公爷，咱们也回府吗？”
景熠正拿不定主意，忽而又望见湖中心那点亮光，下意识道：“再游会吧。”
船夫得了令，画舫缓缓向江心游去。京城河上夜夜笙歌不止，船才走没一会，只听后头传来两声刺耳的号角，分明是在催促景熠的船让路。
景熠皱眉问船夫：“怎么回事？”
船夫大喊道：“公爷莫要担心，这不长眼的东西要叫我们让路？”
正说着，那号角声又响起来了，且伴随震耳声一同卷进耳中的还有丝竹唱曲声。景熠忍不住冲到船外，只见一座堪称庞然大物的画舫正逼近自己面前，足足有四五层楼。
舫上灯光如昼，刺得人眼睛生疼。景熠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忙问船夫：“他们不会是要撞上来吧？”
话音刚落，就听那船上一人大喊：“快让开，别怪老子的船不长眼了——”
船夫怒地攥紧栏杆，“他娘的，这群人仗着自己船大没法没天了！公爷，咱们先往旁边靠，注意安全——”
景熠道了声好，只见船楼边站出个男子，穿着贵气，一手搂着个穿着清凉的舞女，俯首神色轻佻地盯着景熠，“哟，小郎君长得蛮俊嘛，陪爷上来玩玩？”
船夫高声回驳：“呸！我家主子也是你轻薄的起的？给老子一边去！”
没想到这话却激怒了那男子，只见他一挥袖，窗户齐齐被破开，只见十几名侍卫跃下径直冲向景熠的画舫。
船夫庇护他不及，自己先被撂倒在地。船上翟春溪抽出折扇，拉住景熠往船舱甩，自己与那几人打了个有来有回的，一边道：“我等与阁下无冤无仇，为何要大打出手？”
他一把折扇气势凌厉，竟挥出了剑的气势。无奈寡不敌众，一人趁他不备将扇子斩断，剑刃逼上翟春溪脖颈间，他立刻朝内喊：“快带着公爷跑——”
即使以跋扈著称的景国公，也绝没在原著中如此嚣张。
翟蘅一手一个攥着国公爷和胞弟，只怕上了这船清白不保，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带着二人扑通一跳。
巨大的水声后，半晌没了动静，船上侍卫正要撤回画舫上去，只闻咕噜咕噜几声，翟蘅的脑袋先冒了出来，身后还托着个景熠。
他额头上的花钿遇水融化，远远望去竟如血淋淋一片。翟蘅被吓了一跳，景熠压着他的脑袋低声道：“别说话！”
侍卫见状纷纷慌了，自家主子点名要这少年上去，这下跳进河撞到石头死了可如何是好？
翟蘅急切道：“你们快逃！快去找这附近的巡兵！”
翟荇得了令急忙向岸边游去，可不料水越浅水草越茂密，他一不注意被缠住了脚扑腾不动。
他扑腾的声响很快被那几个侍卫注意到，“不好，那小子上岸肯定要报官去。主子发了话，只要不报官，就算杀了人都没事，放箭！”
景熠游到一半，扭头看见被困的翟荇，猛的掉头深吸口气，钻下水去扯多如发丝的水草。
可那些水草如长了手般附着在他身上，翟荇急得大喊：“公爷快跑，别管我！”
与此同时，船上侍卫已弯弓搭箭，正对着这边——
景熠好不容易扯开了水草，无力地浮出水面，眼帘便映入一片箭矢，他几乎下意识地将翟荇推到身后，用自己那副清瘦的少年身躯妄想螳臂挡车。
翟蘅眼见这一幕，顿时吓得连喊声都发不出来，险些直接晕厥。
然而他看见的，景熠没有在下一秒被扎成筛子。
耳边刮过嗖嗖风声，接着箭矢之间碰撞炸开的爆鸣。那一只箭好像执念深重的厉鬼，撕碎了射向景熠的三只箭矢，钉牢在树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一箭，震惊了在场所有人。
究竟是何等守护的执念、和精准到恐怖的武艺？
直到闷响的颤抖声还在耳边回荡，景熠几人才从绝处逢生中回过神来，看见江心不远处竟有一只点着灯的小船。
船上，顾野一头束成高马尾的黑发猎猎飘动，黑夜勾勒出他颀长的身影，在火光与水面倒影下有种微微晃动的错觉。
景熠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朝他扑腾去，而顾野的心不似他面上那般极致冷静，在见到满脸是“血”的景熠，他瞬间目眦欲裂。
李二没认出来这一脸血的少年，皱眉大喊：“谁啊？”就见顾野已经跳下水，不顾一切地朝水中那个满脸鲜红的少年游去。
顾野手臂爆发出力量感极强的青筋，一把将景熠揽入怀中翻身上船，垂眸去看他额头，才发现原来不是血，松了口气，拿出手帕细细擦拭干净。
方才景熠几乎是凭着求生本能，下意识往救他之人怀里钻的，身高差的缘故使他蜷缩在顾野怀中时刚好到他下颌的高度。此刻脸上水渍被擦干，他才艰难地眨了眨湿漉漉的睫毛睁开眼，杏眼望着眼前人愣了一下，“顾野...？”
他赶紧拉开环在身上的手臂，从人怀中钻了出来起身，小船经不起这么大的折腾，一个摇摆险些把景熠掀倒。
顾野一掌环住他白生生的胳膊，语气带着分恳求，“别乱动。”
景熠下意识点头，“好。”扭头见翟家兄弟也被李二捞水菜似的抛上船来，这才松了口气。
翟蘅狼狈地瘫倒在船，指着远处巨型画舫道：“他们要杀、杀了我弟！快去报官！！”
李二神色瞬间凝重，“报官可不一定有用啊。”他从管中抽出支特制细箭，尾端绑着截火药。用火引燃后拉弓射入夜空。
瞬间，一束明亮的烟火在夜空亮起，那几个还在追翟荇的侍卫面色大变：“不好了，有人报官了！快撤！”
慎涿今夜巡到西城门时，一个禁军骑马慌慌忙忙赶来，“不好了统领，江上出事了！”
“什么事？”
“反正是国舅闯的祸，您快去看看吧——”
慎涿一听到这人就知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他抓起剑上了马，一路狂奔一路暗骂那小子。
原来当今崔皇后家中只有一个幼弟。崔家本就家大，在皇后生下李昀后愈发嚣张。这国舅自幼不务正业，但好歹不在京城。
可自从上月他以给陛下贺寿名头进了京可真是如土匪进村。前几日慎涿听说他命工匠做了艘全宸朝最大的画舫，还请了各路执侉登船，要聚众行那淫丨秽之事，可没想到今日还要惹出人命来。
待他赶到江边，几支禁军已登船围住了那堪称庞然大物的画舫。岸边一个脸色苍白的小公子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侍卫连忙拍他背部将水呛出来，惹得不少行人驻足看热闹。
待到翟荇醒了，他望着慎涿缓缓道：“船上的人要强行带走公爷，我哥带着他逃了……”
慎涿大骇，语调都变了，“什么，景国公也在？！”
不光是他，同行的禁军也如晴天霹雳般交换目光。这下好了，一惹惹到两尊大佛，还不在千秋节前把圣上气死？
慎涿赶紧征用民船朝那画舫赶去，见情况不对，掌舵人赶紧调转方向，可这巨物行动笨拙缓慢，一时半会难以摆脱众禁军的船。
这时，崔仁还不忘搂着美人，在船头睥睨地望着慎涿，“我还以为是谁，原来不过是个禁军头子。有本事你来抓我啊！”
慎涿怒目圆睁：“你！”
他于布衣之家出身，终为禁军统领，最瞧不上的就是这种只会享乐的公子哥，此刻攥紧拳头可又清楚无可奈何。
这时，另一只小船靠了过来。船上少年人脸色阴沉的恐怖，双眼如刀般直指船头崔仁。
慎涿望见景熠正安然坐于船上，顿时松了口气。不料这时顾野夺过李二的弓箭，弯弓搭箭朝着崔仁，惊得慎涿纵身跳到小船上去拦他：
“不要啊小子，你知道那是谁吗？皇后亲弟，李昀的表弟。吓唬他就行了！”
顾野看似瘦削，此刻力气却大到连慎涿都拉不住他，只听嗖的一声，那支箭擦过崔仁的脸颊，扎进了他身后的木头里。
崔仁怔在原地，忽而一把将怀中被吓得尖叫的舞女推开。失声道：“他娘的，你敢射我？！侍卫都给我上！”
禁军们在船上顿时摆好迎战准备，船上侍卫瞬间涌向他们，两方一时打得不可开交。
李二看着面色铁青的慎涿：“这下该怎么办？”
慎涿没好气地看向他，“箭是你放的？”
慎涿深深叹口气，“那你放箭的时候怎么不想现在怎么办呢？”
李二见他反而怪自己，委屈道：“那不然呢？我要是不放箭今晚就去见太祖爷爷了！”
崔仁一边看着船下打斗，一边掏出帕子来擦自己脸上的血。刀剑碰撞声震天，连画舫都开始震动，他险些没站稳，撞到檐角的灯笼上。
这下灯笼中滚烫的灯油不偏不倚溅在钉在木板上的箭上，引燃了尾端的火药。
只听哧的一声，火光瞬间蔓延全木制成的画舫顶层烧了起来，崔仁吓得尖叫连连，奈何进屋的门已经被火焰堵住。
他一步一步往后退，眼见就要掉下去。
“来人，来人！侍卫呢，快来救我啊！”
顶层那些男女见走水了，哪里还顾得上救他，纷纷没命朝底下跑。那些侍卫听见主子有难，却被禁军绊住一时不敌团团被困。
慎涿望着高楼上呼救的崔仁命手下：“快上去救人！”
几个禁军得令快速翻上画舫，可刚上去又险些被涌下来的人群掀翻。最顶层的人跑下来后大呼失火，惹得上下四层人全部失了理智般冲到底层，一时不光是人满为患，整个船身也晃动的更加厉害。
只见船身几阵剧烈摇摆后，舵手从船舱跑出大喊：“不好了，船舱进水了！”
上头失火下头进水。众人一时愣住思考是烧死还是淹死，大部分人拒绝后者，纷纷下饺子般往水里跳。
禁军的船一时爬上来许多人，过来支援的船都挤满了人。而舫上禁军终于有机会冲上去救国舅。
不料崔仁一个踉跄，随着船身颠簸竟真滚下楼去。好在他死死扒住三楼房檐，腿肚直打颤。
禁军摇摇晃晃地翻过栏杆去抓他的手，好不容易抓住，崔仁却已吓得腿软。只能让人抱，可他体重不轻，禁军艰难走了两步，随后脚一滑二人跌入水中。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逢生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