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游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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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只见一玉面青年含笑而入，身上散发着隐隐药香，朗声道：“公爷安。”
景熠笑着起身作揖道：“翟大爷安。”
翟春溪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故作严肃道：“哪能让我公爷喊大爷？我自罚一杯。”
作为礼貌，景熠也回了一杯，他一边给几人添酒，一边道：“都别客气，话说...我本以为翟大人不会参加花朝节。”
翟春溪挑眉道：“为何？”
景熠心想这还用问吗？他找了个委婉的说法：“我以为翟大人不喜这种人多、喧杂的场合。”
翟春溪不知从哪掏出一把折扇，自顾自地扇了起来，倒有一番风度翩翩的样子，“非也非也。这花朝节乃我朝盛世，万民同乐，翟某平日虽爱清净，可心中也少不了这份乐趣。”
翟蘅敲了敲他的扇子，不忘打趣：“公爷身体不好，你等会可别把他扇风寒了。”
翟春溪不以为然地收回扇子，“风寒？正好让公爷试试我学的那套新针法，保证针到病除！”
景熠想了想自己被扎成小刺猬的样子，讷讷道：“谢谢，那还是不必了吧。”
桌上一片狼藉，翟蘅不忘把最后一滴酒灌入腹中，得意地擦擦嘴，打了个嗝问景熠：“公爷，下午怎么安排的？”
景熠道：“盛阳郡主邀我去游花船。”
翟蘅闻之皱眉：“可去的不都是女子吗？”
景熠假装不知，为难道：“这样吗……”翟蘅连忙向他抛出橄榄枝，拉着他就道：“走，下午跟我玩去——”就听景熠继续道：“真可惜，那我只能自己开船出来玩了。你们家有船吗，不如让我蹭蹭？”
翟蘅笑道：“以公爷的财力，不如直接现买一艘去，定能名动京城。”
翟春溪道，“公爷不如直接找宫里要一个吧？不过国公府这么财大气粗，就没买过船吗？”
景熠叫来随府出行的下人，“府上有船吗？能坐人就行。”
下人细细掰着指头给景熠算道：“有游江的画舫两艘，稍小点的采莲船五只，还有之前专门打造的玩雪船一艇。不知公爷想要哪个？”
景熠：……
可恶，忘了横行霸道的景国公到底多有钱了。只见翟家三人望着这位小财神的眼神都写满了“财大气粗”四个字。
景熠咳嗽两声，正色道：“下午我要去游江，当然是乘画舫了。”他朝身边瞄了瞄，“对了，船上东西备齐。今日还要请这几位公子同游，明白了吗？”
小厮点头哈腰道：“小的明白，公爷放心吧！”
翟蘅很捧场地卖力给他鼓掌，啪啪声一片，“公爷好排面！让小的也跟着沾光，这下不得不去啦！”
景熠面无表情地哼哼两声：“跟着我混，还能亏得了你？”
翟蘅抱拳，摆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来：“小的愿给公爷当牛做马！”
翟春溪抱臂悠然：“既然如此，那翟某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午后阳光正好，河面上波光粼粼。岸边不少农妇提着花篮兜售鲜花，引得游人纷纷购买。景熠正想叫下人买一束，却被翟蘅拦下，“得了吧公爷。等主花神是你扮的这事儿传开了，你家还会缺花？”
景熠道：“不至于吧？”
翟蘅不搭理他，忽而转头一望，只见一艘画舫缓缓停靠在他们面前，激起江水波涛阵阵，搅得水面碎金起伏。岸边杨柳依依，留恋不舍地蹭着少年人脸颊，翟蘅双眼一亮，“这就是公爷家的画舫？这么豪华！”
那随行的小厮道：“这是小的那艘！因为今儿江上船多，公爷带的人少就选了它。不过诸位可别看虽小了些，里面可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来来来，快上去吧！”
他引着几人上了船。这画舫上下两层，屋檐边刷了朱漆，吊着灯笼。底下与普通客串内舱无异，只不过陈设精巧，凭窗放了几张软椅，铺的都是兽皮。
透过精巧的雕花便可赏景，最里头还摆了张牌桌。翟蘅迫不及待从下抽出一盒骨牌来，惊喜道：“太好了，下午我们四人刚好凑一桌推牌九！”
牌桌旁便是楼梯，景熠登上二楼，便到了亭上，此处占据高位，江面数里风光皆一览无余。
景熠左顾右盼一会儿，只疑道：“怎么不见李纤她们...”就听见一阵女子嬉笑声，原来是在对面一艘画舫上。
景熠站的位置惹眼，船上女子们一眼就看到了，指着少年不知窃笑些什么。景熠连忙下了船跑到底下船舱外，江风吹得他衣袍猎猎翻飞，抱拳朝那船道：“我应约来与诸位同游。”
李纤隔着老远道：“你为何不擦了那花钿？”
景熠道：“今日花朝节，自然想图个彩头啦。”
这时，迎面又驶来一艘小船。船上女子道：“买薏仁糕咯！小公子要吗？”
景熠见她的船与自己还有几尺距离，问道：“你这怎么卖？”
那妇女道：“我抛过来就是了嘛，公子接好了！”
她将一提打包好的糕点抛到景熠脚边，待他拾起后，景熠又问：“多少钱？”
卖糕点的女子一看便是京郊村妇，赶今日人多才划船到江上卖的。她见这少年定是个富家子弟，只道：“你看着给便是！”
景熠不会也从不跟人讲价，便取出块银锭，怕砸到那妇人便扔到了她旁边。
江边另一头，李二坐在河边栏杆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朝湖面抛石子玩。最后一颗石子在水面砸起圈水花，惹得身边少年蹙起眉头，仿若含着千年不化的寒冰。
顾野挑眉道：“你无聊吗？”
李二道：“我就是无聊怎么着？还以为你火急火燎地要去找哪个心上人，搞了半天是在跟踪你家小公爷。”
他凑近顾野，模仿着他的口吻，“小子，你无聊吗？”
顾野佯装要去拔剑，李二立刻不要脸地将脖子抵近，“来来来你来啊，正好陛下想精简宗室很久了。”
顾野回味一番这话，又与李晦所言呼应。这李二果然是宗室子弟，他来了些兴趣，收回剑问他：“你是哪门子宗亲？”
李二听了这话得意起来，仰起脖子道：“小爷乃宸文帝玄孙是也，怎么，还不快跪拜？”
顾野不语，在心中半天也没掰扯清楚他与李承运是什么关系，对这八竿子也打不着的亲戚瞬间失了兴趣，扭头望向江面——
碧波涛涛，浮光鳞鳞，一只小舟缓缓驶来。那划船妇人靠船到岸边，见此处有顾野二人一身侍卫打扮不想惹麻烦，划桨又要走，却被顾野叫住：
“等一下，你卖的是吃的？”
那妇人喜出望外又来推销，“是啊是啊。俺家铺子在西城头开了十几年了，正宗的薏仁糕！”她眼珠子一转，估摸这年轻小侍卫怎会爱吃糕点，定是给心悦的小娘子买的，又道：“这糕软糯香甜，京中的大小姐们都可爱吃了！”
顾野抛出银子道：“我要一盒。”
妇人喜笑颜开，“诶，您拿好了！”
顾野收过那包薏仁糕给了钱，那妇人自顾自得意道：“今儿可算是来对了，刚刚一个好俊俏的小公子直接给我一个银锭。俺只见过官府老爷用这么新的钱呢！”
李二道：“不会是你家公爷吧？”
顾野不置可否，李二皱眉又道：“你和他关系那么好，出游都不带你？看来是你一厢情愿啊。”
顾野将薏仁糕揣进口袋，信步朝岸口走去，只见岸边停满了小蓬船，租船生意兴隆。他问那守船的老头：“这船怎么租？”
老头指着大小不一的船，“看你租哪种。有棚的没棚的，草棚的竹编棚的——”
顾野看上了一只竹编棚的筏子，老头道：“二两银子一个时辰。每多一时辰加收一两。”
李二惊道：“这么贵？老子两天的饭钱就租个这破玩意？”
老头闻之皱眉就要拿竿子赶走他，“去去去，不租别来烦我！”
顾野道：“我租。”他摸出两块有些粗糙的银锭。那老头笑盈盈地收了钱，把船交给他了。
二人上了船去，才划开几丈远，李二就嚷着晕船自己进了棚内。顾野从未见过如此厚脸皮的人，竟能跟到船上来，干脆把他当做空气不搭理。自己默默使着劲儿划船，李二还不忘从内吐槽：
“你行不行啊？这船划了半天动都不动！”
他看着小船开始原地打圈，忍不住起身来指点：“怎么这么笨划船都不会？左边一下右边一下——”
“唉！”他夺过顾野的竿子，“你比猪还难教，算了小爷来！”
顾野道：“那便多谢。”随后进了棚去。
李二心道自己真是跟这小子真是给自己找罪受，等明日定要给他找点活儿干。
过了一会儿，小船忽然停住了。顾野向外探去，只见李二正与前头另一只船上的年轻女子交谈，还不忘给自己介绍：“这我堂妹，也是宗亲。”
那女子道：“今日本是和姐姐们一路，但我觉得她们那画舫太吵了，我才自己租了个筏子。”
李二道：“你姐姐？哦，盛阳郡主啊。”
女子嘟囔着嘴：“姐姐似乎对那景国公颇有好感呢，今日还邀别人一起游船，没想到那国公臊得把自家船开来了哈哈哈哈——”
李二有意无意朝里头观察顾野的表情，还不忘夸张道：“哦，那这么说来他们交情不浅了？”
“是呀。前日今日她还亲手给人家描花钿呢——”
顾野默默捏紧了衣袖，扭头望向别处。李二憋笑憋的脸都红了。
他进了棚子去叉腰看少年一股恰醋的味儿，笑道：“看来你家公爷心里不止你一个啊。”
顾野垂头望着包袱里的薏仁糕，又拿出另一包景熠给他的，早就冰冷的那包糕点，自顾自拿出来干巴巴地咀嚼，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明明自己想要景熠远离自己，离得越远越好，却还是忍不住一次次想靠近他。租船也只是想远远地望见他就足矣。
他本就该舍弃断袖之癖，去找个好姑娘携手共度余生，是自己奢求他多看自己一眼罢了。
自己向上攀爬...只是想扫清多年来所受的委屈。他可以什么都不要，爵位、财富...只要向天下证明自己不是没人要的杂种就行了。
想到这里，顾野深深吸了口气，嘴中糕点的那丝微甜化为苦涩咽进肚中。
夕阳渐渐从湖面垂落，顾野望见许多小船纷纷从远处驶来。李二也道：“回去？这一下午都没看见画舫，人家肯定走远了。”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游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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