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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惊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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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野道:“我出身南疆。”
“你应该知晓当年皇帝受了南疆人蛊惑,对这里恨之入骨。但现在,皇帝病了。”
说着,顾野摘下护臂,挽起袖口给景熠展示他手臂间嵌进血肉,还在跳动的蛊。
景熠道:“这是......”
生长在顾野体内十几年的蛊。以他的血肉为食,虽会加速宿主伤口恢复速度,但也会使得短寿且疾病不断。这也是顾野一直习武却面色苍白,似乎随时会贫血晕倒的原因。
顾野道:“南疆禁术,活蛊。”
他眨眨眼,“拥有此蛊者,愈伤速度极快,你也见识过。”
景熠惊讶地一顿头,喃喃道:“世上竟有如此邪乎的东西。”他忍不住伸出手,温热的指尖触碰到顾野微凉的皮肤,感受着蛊在皮肤下的跳动,只叫人头皮发麻,景熠皱眉问道:“疼吗?”
顾野摇了摇头,竟有些小得意地微微挑眉,“这算不得什么。”
“如今世上除了我身上这只活蛊,还有另外一只。”顾野道,“那就在当今圣上的身上。”
尽管对文中情节略有了解,可当亲眼见到活蛊,亲耳听顾野讲述这些事,景熠还是得表现得符合常理,他张大了嘴,双眼圆睁:“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顾野料定他会这般反应,只道:“信不信由你。”
景熠仍不可置信地喃喃着:“可陛下龙体一向无恙...”
顾野将袖子放下,冲他淡淡一笑,似乎冲淡了他脸上的阴郁:“那是因为它那只蛊一直处于休眠。不过,它最近要觉醒了。”
“一旦他蛊毒发作,唯一能解的就是我的心头血。所以皇帝必须要把我囚在京城以便随时取用。”
他看着景熠眸子闪动,应当是被自己说辞吓到了。脸上并没有太多情绪变化,只是想早些告诉这人,日后好与自己撇开关系。
景熠试探性地问道:“那如果把你的蛊取出来呢...?”
顾野平静回答:“那我全身经络会废,吐血而亡。”
原著中,男主大大忍辱负重,在放好的血里掺了毒药杀死皇帝。但因一辈子被活蛊寄生,成了无情的杀人机器,能治小儿夜啼。
景熠努力劝说自己男主结局如何并不重要,只要自己跑路就好了。他尽力平复着心情,又对轻声问顾野,语气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期待:
“那我们还有机会见面吗?”
顾野道:“我会争取来看你的。比如——明天。所有龙武卫都会潜伏在人群中,保护静妃。”
静妃便是顾寒声的封号。景熠心中了然,点头道好。“无妨,我国公府总会为你留一间屋。”
顾野不置可否,只忽然专注地盯着景熠额间,方才他披头散发,直到他仰起头来碎发滑向耳畔,才露出那枚花钿,虽已微微晕开但不减精致。
顾野皱眉道:“这是什么?谁给你画的。”
景熠脸上重绽笑容,“花钿!盛阳郡主给我画的,好看吗?”
顾野严肃地点点头,掩嘴已然脑补出了一位女子捏着景熠柔软的小脸,凑到他跟前描画的场景。不禁皱起眉头,“我不是听闻国公因断袖之癖,不与女子有接触的。”
景熠一脸懵,“啥?”
顾野只觉自己点到为止,给自己倒了口茶一饮而尽后放到景熠面前,意外不明地敲了敲,起身道:“我要走了。夜巡。公爷后会有期。”
景熠忽而拉住他,背对着他的顾野眼睛一亮,怀中随即被人塞了桌上未拆封的糕点。
第二日一大早,景熠就被侍女们从被子里叫醒。坐到梳妆台前两只眼还未睁开,整个人好几次要栽倒在台前昏厥过去。侍女们先是将那头稠密的长发分成几股,头顶束成一团要配冠,耳边左右各留下两股辫子镶进后发中。
往脸上敷粉时,快要睡着的景熠终于醒了,两只手推拒道:“别…这个就算了吧。”
侍女为难道:“可这是规矩,每年扮花神都要敷粉的……”
景熠心生一计,装模作样地侧过头去,连打好几个喷嚏,一双眸子被呛得亮晶晶的泛着水光,捂嘴道:“好姐姐,我好像对这个过敏……啊嚏!”
侍女见状赶紧把那盒粉拿远了,但口脂就没办法再找借口了。景熠望着镜子中花枝招展的自己,勉强说服好歹这个颜色不算太红。
她们又呈上来一双耳环,只见是用黄金做成了花瓣形状的。景熠之前就发现这具身体有耳洞,好在穿来不久还没长合,戴上后两只耳环随着他动作一晃一晃,景熠忍不住捏了捏,心想作为个男生这种感觉还挺新奇。
梳妆完成后,景熠还没来得及吃上口热乎饭,侍女们又围着他披上几条披帛。又让他试着走几步,景熠扶着饥肠辘辘的肚子,说话都要吐出魂来:“我要吃饭……”
一般此时都会有茗雀马上替他张罗,可到现在也没见他人影,景熠只觉他怕自己会责怪他打了顾野。
他往凳子上一坐,鼻子却嗅到熟悉的香气,还以为是饿出了幻觉。景熠回头一看,只见窗台上不知何时放着提桂花糕。
他迫不及待撕开袋子,狼吞虎咽时觉察到还有温度。惊道:“是茗雀……?”
侍女点头答道:“茗大人一宿没睡,清早就出门赶上第一笼糕点。”
景熠也顾不上饿了,“那他现在在哪——”话未说完,他想到方才所说“一宿没睡”,是该让他好好睡一觉。
话说间到了辰时整。漫天花瓣飞舞中,国公府的马车停到了京城东口的花神庙前。车帘遮挡的严实,无数双眼睛只能从下车这一刻一睹众“花神”真容。
只见他们陆陆续续下了车,女子多戴着面纱,等正式出游时再摘。寥寥几位男花神则热情地朝人群致意。
翟春溪穿着一身白衣,腰间缀了鹅黄香囊。与他水仙花神的职位符合,李纤牡丹花花神,一袭玫红长裙迈起步子轻盈如蝶,令在场大饱眼福。待到花神们走过,才有人疑惑道:
“咦?不是说今年有主花神吗?怎么没看见人影?”
他们不知,景熠已从后门偷偷进去了。前门人山人海,认识自己的公子哥也不少,不知要被如何取笑。
他下了车走过后门的羊肠小道,一路左脚绊右脚,艰难地拖着身华丽的行头走到会场。只见内务府总管语气严肃地交代:
“花朝节是我朝历来的盛典,今年又逢圣辰,诸位定要圆满游街祭庙,扬我大宸民俗!”
几位花神齐齐应了好,又在内务府处领了个花篮。在游街时大家会踊跃抛花给他们,若是扔中了手中花篮则寓意被花神眷顾,在民间传出了走桃花运、或是容貌变美的说法。总之就是图个好兆头。
而作为主花神的待遇,景熠则拿到一个最大的花篮。
总管将他留在最后,为他讲起自己的任务。游街一圈到了中央大街,他将从蒙眼从周围路人的花选过一只,再带到花神庙中,摆放在贡台前,作为花神降福人间的象征。
景熠听后点头,“我明白了。”总管望着他慈祥地叹了口气,“去吧公爷。外面都等着你呢。”
游街的马车用数不尽的鲜花装饰,层叠有序,只叫乱花渐欲迷人眼。十几位高高低低的花神立于车上,只叫人比花还俏。
景熠被推到最前头,面前人潮众众,喧哗如海扑来,他揣揣不安地攥紧花篮,深吸口气。
李纤还不忘在后面调笑:“公爷这时紧张了?莫怕莫怕,我听不少人夸你颇有公主风姿呢!”
景熠听了更加紧张,垂眸望着花篮,这时到了人更多的街头,不断抛出的鲜花落到车上,身上。他抬眸,阳光下琥珀色的眼瞳映进了堆满笑容的人群。
“花神!接我的花!”
“接我的花!许我今年找到娘子!”
“接我的!我要多金体贴的夫君——”
站在最前面的他无疑成了鲜花集中的焦点,没一会儿篮子里都快装不下花了,就连头冠也被歪歪扭扭插满了几只花,倒一副窘态。
这是...真把我当神了,还许愿...
而他身侧的花神还不忘恶作剧地往他衣袖间插花,景熠推道:“好啦好啦,大家都有份,别往我这集火——”
李纤忽然攥住他衣袖,叫到:“诶?不好,你额头上的花钿都快掉了。”
趁着街边群众还未看清,她赶紧为景熠搭上条白纱,却只盖住眉毛以上的部位,又不忘悉心别好。
景熠摸了摸头顶,忐忑问:“这样能行吗?”
李纤道:“行不了也得行!”
她又啧啧嘴,“这些侍女的手艺还没我好。”随即她示意景熠往自己衣袖里瞧,掏出一盒胭脂来,“我等会给你再画一个。”
眼见马车缓缓驶到了总管所说的中心大街上。其余花神先景熠一步下了马车,李纤本欲拉过景熠到一旁去画,不料这才发现笔头竟被折断了。她无语地撇嘴道:“我看这支笔小巧才带上的,没成想质量这么差...”
景熠将头纱往下拉了拉,努力笑道:“没事的,我这样就好了。”
说着,他就笑盈盈地走到等候的宫人前去取那条缠目的绸带,走路时浑身装饰叮当作响,惹得一个小女孩尖声问他娘:“花神身上为什么这么响?”
他娘乐津津道:“花神富贵着呢,你看,那些全是金子的——”
小女孩眼睛亮了,“金子?那可以换成银子给爹看病啦!”
景熠手中都已经接过绸带,闻此偏过头,正好瞧见说话的那对母子。他们能在人如此多的情况下挤到最前面,想必是很早就在这等了。
景熠思索片刻,先将绸带放回宫人手中瓷盘,缓步走向抱着小女孩的女子面前,宽大衣袖动作间暗暗取下手腕上一对镯子,用几不可闻的低声道:
“这个赠你,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