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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争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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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只签落地声清脆。内务府总管毫无悬念地念出了景熠的名字。
他将作为主花神参与这次花朝节。
外面的欢呼声响彻天地,景熠伴随着身后十二位新晋花神,缓缓走出了神庙,走在铺着的红毯上,礼花与桃花瓣洒落到头顶,华服上,仿若他们真的是神明降世般光彩美好。
景熠作为主花神的扮者,头发被编成精美的发辫,中间镶嵌着金发饰,耳垂悬着桃花流苏,随着步伐一荡一荡,叫人看的心驰神迷。
他身着层层绣着百花的织锦衣袍,还额外在身上挽了条长长的红色披帛,随风在身后飘荡,一直绵延到围观的成百上千双眼睛里去,到那双沉寂的深黑眼眸中,掀起几分波澜来。
似乎有道黑衣身影原本快挤到了前面,在看清少年面庞后又匆匆离去,只是景熠丝毫没注意到那人,还沉浸在被选中的惊喜中。
傍晚时分,景熠头上还戴着一大叠送上的花环,都是用鲜花新编的。有的是名贵花朵交织而成,有的不过是野花随意编的花环。
本来这些也就戴一戴扔了就行了,可景熠取下后对着它们审视一圈,忽然从里面挑出个不起眼的花环来,翟蘅吐槽道:“怎么,你和这花环主人心有灵犀啊,那么多大红大紫的不要偏偏拿这个?”
景熠眼波流转,只觉这花环长得特别像之前村中少女赠予自己的那个,也算是有缘。偏偏茗雀也赶来了,便交与他收拾着了。
翟蘅道:“走,哥几个今晚再去摘月楼好好庆祝一下!”
景熠正想推脱,明日就是花朝节庆典,他还想早些歇息。可一听到摘月楼忽然愣了一下,不置可否地跟着几人上了马车。
他望着窗外,也不知是累了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而后问李昉:“龙武卫成日都要待在宫里吗?”
李昉点点头:“当然。”
不明所以的翟蘅睁大了求知的双眼,“谁去龙武卫了?”
景熠扭过头去懒得回答他,李昉则道:“是顾公子。”
翟蘅难以置信,半天才道:“...这么突然?皇上亲自下的旨啊,乖乖。”他去揽景熠的肩,“果然跟着国公混就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以后我们可都靠公爷罩着咯!”
景熠含笑轻声道:“去你的。”翟蘅见他骂人都没兴趣,拖长声音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随即安慰般地拍拍景熠,“不要难过啊公爷。等明儿庆典过了,咱带你去南风楼再物色个好的...”
马车缓缓行驶在繁华的京城,夜晚华灯初上,加之千秋节将至,时不时有烟花绽放。火树银花,凤箫声动,街上人群熙熙攘攘。
酒足饭饱后,茗雀叫来了府上的马车送国公回去。景熠没喝几杯,再者上的都是不醉人的果酒。可他还是醉醺醺地窝在车内舒服的软垫上,打了个酒嗝。余光中瞥见茗雀脸色很难看。
“嗝...怎么了,谁惹茗大人不高兴了?”
茗雀撇撇嘴,“公爷。那姓顾的小子就那么抛下您了?”
景熠缓缓坐起身,外面的烟花光亮映在他莹白的脸颊上,升起浅浅红晕来。他只摇摇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本国公救他本就是一时兴起,如今他走了就走了呗。”
然而,他也说不明白自己心中为什么会难过。
明明男主升官是好事,自己积分也拿了,任务也完成了,应该喜不自胜才是。
茗雀咬牙切齿:“可您对他那么好,还救他几次——”
景熠道:“我本就无意强留他在我身边。他那种性子的人,本就如高飞的鹰,屈居于我膝侧只是一时。”
茗雀一副自家主子被始乱终弃了一般,想着想着竟红了眼眶。颤声道:“也罢...奴才明儿就去人牙子那给您相个更好的!保准比姓顾的强!脾气,样貌...”
话说一半,他才看见自家主子已靠在车壁上,睡着了,无可奈何地叹气给他盖上薄毯。
*
府内洒扫的下人正准备歇息,忽见墙头有窸窸窣窣声响。吓得动都不敢动,正以为又进贼来了,只见一道酒红身影如飞叶般轻盈落下,冷漠地直直朝内走去,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
“是顾野,他还有脸回来!”
顾野装作没听到下人们的讥讽,长袍烈烈,一路轻步回了屋中。他似是疲惫地往椅子上一躺,脑中不由得浮现出今日所见景熠,心脏不自觉剧烈跳动起来。
顾野无缘由地觉得,如果世上有神明,那就该是长那样的。
这时,一声开门声打破他的幻想,茗雀听下人说他回来后便气势汹汹地赶过来。
顾野眼皮都懒得抬,“茗大人有何贵干?”
茗雀压抑怒气,笑道:“我来让你滚蛋。你现在不是龙武卫了,还回府干什么?”
顾野不以为然,轻飘飘道:“公爷说过不要我了吗?你又算什么东西。”
茗雀握紧拳头,恨不得揍他一顿,“你!”
他心生一计,大方承认道:“对,公爷说了,从今儿起你就不是国公府的人了。所以快滚!”
顾野道:“空口无凭。我自己会问他。”
他说着就要推开茗雀出去,但茗雀撒了谎,又怎么会轻易放他出去。他死死拽住顾野,推搡之间一拳打向顾野。
一声闷响过后,顾野踉跄倒向门外,俊朗的脸上多了块乌青,他冷冷地擦去嘴角的血迹。
茗雀被他那阴冷眼神盯得有些发毛,虚张声势道:“我...我这一拳是替公爷打的!谁让你无情无义!”
顾野抬了抬嘴角:“我无情无义?”
他将这句话在脑中回味着,一向波澜不惊的脸上居然浮现出几分笑意。
“对。”顾野深邃的眼眸眯起,勾了勾嘴角,“我就是条无情无义的狗。如何?”
那眼神分明在叫嚣,国公到底对谁好,一目了然。
一个小厮忽然闯进景熠房中,“不好了国公!茗大人和顾公子打起来了!”
景熠还没来得及卸妆,立刻震惊起身,“什么?!”
他震惊有二,一是不知顾野回来了;二是不知他俩为啥打了起来。
他顾不上教授礼仪的嬷嬷劝阻,披头散发地就跟着小厮飞奔而去。只见那道向来瘦削纤长的身影微微躬起,朦胧的月光落在他那张苍白的脸上,嘴角乌青与血迹格外分明。
茗雀扬起巴掌就要往顾野脸上再扇,后者竟是连躲都不躲,只听一声脆响,顾野被扇得侧过了脸,一双眼眸恰巧与景熠对视,闪烁着水光一般。
景熠大脑一片空白,连忙喝道:“住手!”随即闪身到顾野面前,心疼地轻抚他微微红肿的脸颊,又命小厮:“快去拿药来!”
茗雀自知自己做错了事,得罪了顾野,恹恹立在一旁垂丧着脸也不说话。景熠顾不上他,一直忙着给顾野又是冰敷又是擦药。心中只觉这小子看起来一副与世无争,没想到也是个惯用下流手段争宠的。
冰冷刺激的脸颊有些麻木,下一瞬又被温暖的指尖所代替。景熠不敢用力,只觉得损失了男主这么帅一张脸实在是罪过。可茗雀又是为了自己才打顾野的,一时心中郁闷不已。
顾野鸦黑羽睫轻垂,忍住不去看景熠的脸。那鲜艳的花钿还未没擦去,秀气的柳叶眉此刻拧成一股绳。只轻声叫旁人退下,让顾野一人与自己回屋去。
顾野垂头,就让景熠拉住自己一只手跟着人进了屋。
刚进屋,景熠便松开手去关门。顾野不由自主地伸手去搭景熠的肩,想说什么辩解的话。
不料话还未说出口,他只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景熠两只浅茶眸中落出晶莹的泪水,啪嗒啪嗒砸落在地,碰撞出他自己的心跳声。
顾野心中只有一个想法:他哭了。
他居然哭了。
他怎么会哭了??
顾野难得露出一副疑惑神态,容不得为景熠拭去泪水,那人就一边啜泣一边质问他:
“你怎么就站在那里让人打啊?连还手都不会吗??”
“明明本国公又不是不让你走,你走就走了还回来干什么?”
“我……”
顾野心一横,将景熠拦住抱进怀中。耐心地轻拍他剧烈起伏的脊背,“都是我的错。”
景熠恢复了几分理智,睁着双通红的眼眶正色道:“我不是不让你走啊。只是我...我...”
顾野不紧不慢地给他倒了一杯茶,景熠慢吞吞地小口小口喝完,只听他道:“我有一个秘密一直没告诉你。”
景熠心下一震,反应过来顾野要说什么。抿着嘴点头示意他说,心中忐忑不安:男主为何会忽然告诉自己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