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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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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如墨。景熠望着天边,云层覆盖下几颗星星忽闪忽闪。
下旬就是皇帝生辰,也叫做千秋节。宫内上上下下都是宫人忙碌的场景,处处张灯结彩,洒扫除尘,直到深夜宫中也是一派灯火通明。
这时,一路人影忽然从遥远的北门走入,灯火稀疏,景熠先是望见最前面的人手中提灯。那抹灯火在夜里如萤火虫般晃晃悠悠,飞到自己跟前时才发现是李昉。
景熠有些失落,但还是提起精神问他:“这么晚来有什么事?”
李昉侧身道:“你一人在这里,我怕你孤单。”这时,另一玄衣少年走出,脸在黑暗下衬得格外白皙。让景熠想起了乾清宫外的白玉栏杆,才补到后半句,“所以趁着天黑,我把人给你带来了。”
顾野抱臂点头,依旧是面无表情道:“公爷。”
他腰间一把剑漆黑中闪着暗金,分明是景熠之前赏他那把。
李昉解释道:“这把剑是二殿下送来给顾公子的。”
景熠一下子汗毛倒立,怎么一个二个都这么细思极恐。也就是说李昀不知何时已知道自己回京,还知道顾野在李昉那里...
李昉送完人后就离开了。夜幕下宫中华灯璀璨,宫人们正在调试灯光,暖黄的光倾倒在人身上,顾野提着一盏小灯,跟在景熠身后,忽而道:“其实...你似乎对二殿下过于警惕了。”
景熠心道我那是为你好也是为我好!这深宫里有哪个是好东西,你个傻孩子怎么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呢?转头脸上却是一派平静无波,澄澈的眸子里映入灯笼里那点光显得亮晶晶的:
“我哪有?二哥一直都是我的好二哥。我只是怕他对你有成见...”
顾野古井无波道:“若是有成见,他早在第一时间杀了我。”
况且他知,李昀多半是知晓自己活蛊的身份才将自己囚禁在那。但又不能让景熠知晓太多...
景熠眨眨眼,用天真无邪的语气下了结论,“那就是二哥疼我,爱屋及乌不舍得杀你。”
顾野不理睬他,似乎淡淡轻哼一声,景熠没听清。二人路过回龙池边,水流潺潺,而池面上正浮着一只画舫。
景熠忍不住跑近欣赏,只见每个细节精雕细琢,船头一前一后吊着两只灯笼,上面还放着走马灯。景熠看不太懂那画面的内涵,一会儿就乏了。
他转过身去,而此时顾野恰好视线移到了走马灯上,瞬间瞳孔猛缩。
那上面原本是一男一女携手恩爱模样,在最后一秒,微笑的男子竟然变成了一条蛇!
顾野心砰砰直跳,难以猜测这内涵的图像背后是谁指使的,而他赶紧跟着景熠回了寝宫。
虽说是皇宫,可毕竟鲜少有人在此住,寝宫陈设比不上国公府。好在有一主一侧两居。景熠背着手进了主卧,而顾野不知心中在想什么,不知不觉就跟了进去。
景熠突然停下,顾野差点就和他撞上,“你干什么?”
景熠手抵在唇边眯着眼盯着他,像只猜忌的猫儿,“你在干什么?”
“难道是世子爷府上比我那好,想跳槽了?”
顾野道:“不是。”
“那你在想什么?”
顾野道:“我在想公爷明明说并非拿我当男宠,可现在人尽皆知我是公爷的男宠。您是不是有些……口是心非?”
景熠道:“本国公管不住别人的嘴。”
顾野道:“公爷的威风在京中可是出了名的,还会管不住?”
景熠明明与他一般年纪,却比顾野矮了一头。就算气鼓鼓地盯着他也气势不足,干脆甩袖道:“睡觉。”
可躺在床上,景熠又忍不住翻来覆去想:“男主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不会是因为我跟他的绯闻而生我气吧!”
景熠只觉一肚子委屈没人倾诉,自己可是像个操碎心的老母亲一样为了男主好!
自己一个性取向比他还直的三好少年怎会对男人起歪心思?况且,那可是斩男又斩女(物理意义)却封心锁爱终老的顾野啊。
他躺在床上发呆。系统忽然提示道:请宿主加快推进故事,男主体内的活蛊正在不断成长。到最后,他会彻底丧失感情,成为无情的杀戮机器。
景熠倒吸口凉气,后怕地望着侧室那边:“他今天都在嫌弃我和他有绯闻了,日后杀我的罪名不会就是这个吧……”
“不,男主杀他一个冒牌货还需要罪名吗?!”
景熠以写作业时看小说那一目十行的速度,哪里还能记得顾野身上有活蛊这一设定。
但听起来似乎很吓人。他又想起之前自己被人种蛊,顾野为他处理的那么熟练,应该就是自己被种过的原因吧。
这么一想,男主大大还挺惨的。这就是强者要付出的代价吗……
景熠想到这,打了个哈欠,昏昏沉沉又睡了过去。
而顾野却并没有睡,他双手枕在头上,思绪万千。
东方烛将他养在南疆,就是想把他做成活蛊,在战场上扬名立万。功成名就后,关于他是不是公主真正的孩子,自有大儒为他辩经。
而他作为活蛊的蛊师,就可以任意摆布他,毁了京城,毁了宸朝。
他抬手望着自己鼓动的血管,活蛊正在与自己内一点点融为一体。有朝一日,他会失去一切情感。
……包括对景熠那点朦胧的情感吗?
自己绝对不能伤害他。顾野这么想着。
日日望着景熠那双透亮的眼眸,一次次坚定了他的想法。景熠不过是被调包的,他从出身起并不知道真相。为何要让他来买单?
而调包之人,除了自己能猜到的东方烛以外定还有其他人。自要将他们找出来,一一杀死。
他这么想着,侧过头去失神望着窗棂。忽然,一群扎眼的身影映入眼帘。
那群人正朝圣宸宫——也就是皇帝寝宫处狂奔,而领头那人正是那日自己所见过的翟家主,太医院院令。
顾野猜测定是皇帝生病,且这病来势汹汹。忽然想起李承运年轻时曾迷信南方蛊术,真当是自己遭了报应。
即使他与自己有血缘关系,他对这么一个把两个儿子当蛊斗的人也提不起好感。帝王,都是冷血动物。
太医院深夜得了急令,说是皇上的咳疾又犯了。眼见一群人急匆匆跑到圣宸宫,门口的顾妃冷漠地高昂着头,眼神扫过其中几人:“翟太医,还有你进来。其他的人回去吧。”
说罢,她甩裙摆与被点中的两人信步入了殿内i。而就这么被撂下的几个太医你瞧瞧我,我瞧瞧你i,都被这顾妃气得吹胡子瞪眼。
“她顾寒声不过是边州送来的野丫头,真是好大的威风!”
“我看皇上真是被妖妃迷惑了。皇上的病说不定就是她害得……”
这时,一道雄浑的声音响起:“各位大人请回吧。辛苦各位这么晚跑一趟了。”
几位太医循着声音望去,只见一位高大英俊的青年身披铠甲,带着士兵走了过来。
“慎大人?”一位太医认出他来,此人正是禁军统领慎涿,是个不好惹的,便匆匆离去了。
慎涿轻哼一声,似乎并不把这些见人下菜碟的太医放在眼里。他身后的马车中缓缓走下一人,掀开斗篷,露出浅金色的眼眸。
慎涿一见,心道传闻果真不假。他躬身道:“大殿下好。”
李晦抱着个小罐子,似乎没听见他的话,步伐飘飘地朝殿内走去,慎涿缓缓跟上,眸子锁在那只罐子奇怪的花纹上,倒像是某种蛮夷之族特有的符号。
身为禁军统领又出身名门,他听过种种对陛下的猜测,可都没有实证。
慎涿默默握紧了拳,陛下不会真的还在信奉蛊术吧...
只见李晦就算进宫,穿着也极为朴素。斗篷下只是单薄素衣,戴着佛珠,悲天悯人的神情让宫内侍女太监以为这人是什么得道高僧。
到了皇帝塌前,翟太医刚为皇帝把过脉,顾寒声不紧不慢问道:“陛下病得如何?”
翟太医叹了口气,“自然还是需要那物来医。只是依老臣言,这法子并不能持久...”
李承运发出嘶哑的吸气声,隔着帷幕,李晦缓缓走上来。几人看见他下意识地让开一步,翟太医皱眉道:“这位是...”
“臣来为陛下送‘良药’。”
他与顾寒声在无声中交换了个眼神,随即打开盖子,取出一只血红色的小虫来。
在场两名太医似乎对这种治法早有预料,但看见那只诡异的小虫飞往皇帝手腕上时,还是忍不住心悸不已。好在李晦及时捉住了它,眼神扫过几人,
“臣差点忘了,这虫发挥作用前还需先饮一人的血。不知诸位谁愿意...”
翟太医顿住了,他知道这虫嗜血的量之恐怖,自己这把年纪可遭不住...身后年轻一些的太医更是吓得面色苍白。他是翟太医的弟子,随师父亲访过南疆蛊医,自然也知道这东西的厉害。
李晦轻挑眉,“哦”了一声,“两位太医这么害怕,莫不是想让顾妃这一弱女子来献血?”
不容人反应,他闪身捉住那年轻太医,将他的手腕钳住,蛊虫受到召唤飞上去,口器深深扎入血管。
在一片安静到惊悚的画面中,年轻太医渐渐倒下,没了气息。
顾寒声皱眉道:“每次都要用一条人命吗?太麻烦了。”
李晦道:“只要能延续陛下的命,在多人命又算什么?你说是吧,翟太医?”
翟太医战战兢兢地点了点头。在顾妃示意下,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离开了。
眼见顾寒声取来一只捣药蛊,将蛊虫放进去碾碎,又熟练地将碎渣倒出,和着水一口口喂给皇帝。
李承运一直紧皱的双眼这才缓缓睁开,第一个看见的就是多年未见的李晦。
他深深吸了两口气,道:“晦儿...是你啊。”
李晦道:“陛下不满意是我?”
李承运道:“只要你能救朕的命,朕什么都可以给你...”
李晦目光幽然,缓缓道:“儿臣已阪依佛门。不再追求凡尘俗物,功名利禄。”
“只是陛下不知,儿臣虽与南疆那边有了合作,但这蛊虫的确难以饲养。除非...有一个人的血,此蛊唯有他一人可解。”
李承运的瞳孔一缩,厉声道:“谁?谁!朕现在就派人把他捉来!”
“这倒是不急。”李晦道,“这人现在就在您身边,要抓他可谓是易如反掌。”
“他就是...景国公身边的那个男宠,顾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