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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明天-长夜 神与二九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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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与二九八九年,达西与图邦成婚。阿尔王朝末期。那时一样没人知道会是王朝末期。战火纷飞。但战火从未平息过。爱丽萨是国王的孙女,热爱促成美满姻缘。达西与图邦门当户对。达西来自雪城偏远边境,按圣血衰退原则,已经是最边缘一层。没落贵族,有限领地与收入,饿不死的远亲。图邦则是爱丽萨父族姻亲,同样不够亲近。或者说同样疏远,倒是将他们联结在一起。
爱丽萨并不胡乱做媒,就算是远亲,也会好好考察一番。总之,两人十分登对,也都满意这门亲事。本以为只是她鸳鸯谱上最不起眼的两个名字,结果在安德洛所大事记上单开了两页。
达西与图邦二十四岁结婚,直到神与三零一二年,伏萨二十二年,作为最高圣血远称不上老迈的伏萨王五十二岁,被彻底诊断为失去生育能力,没能留下任何子嗣,第二年,达西与图邦的第一个孩子哲德才得以问世。那时达西四十八岁。在之后的二十几年间,达西陆续又生育了十四个儿女,直到逝世前,也刚诞下幺儿敏敏。
阿修拉是他们第二个孩子,第一个女儿。
就像爱丽萨讨厌的那样,伏萨的血脉孱弱,达西作为胞妹,也很类似,她和图邦的十几个孩子,都像受了诅咒,命途多舛。就连后来的王储哲德一样多病。唯独阿修拉是个异类,无病无灾,健康强壮。
但她是嗜血的怪物。她天生热爱战场。征战杀伐是她的无上天赋。
什么烽烟王女,都是新朝文官美化后的称誉。那些年人们说得可要难听得多。
但没有人会否认,若没有她,伏萨王朝早已重蹈阿尔朝的覆辙。甚至比不上前代更长命。安德洛所三千年,绝大多数是远亲接续的“一代王”,像伏萨传位给亲妹妹,又传给伴侣,仍能平稳等待下一任继任者的,实属极少数。
似乎是敏敏的出生改变了一切,如同后来她的死亡。
她出生时,战场的绝对指挥家认为,战火应当得到平息。于是战火得到平息。
但母亲并未如舅舅期望的将飞鸟十字杖交给阿修拉。
说实话阿修拉原本对此兴趣不大,她真正感兴趣的只是战场杀戮。但那实在不适合孩子成长。
舅舅死了,在母亲死之前几年就死了。过了很久没有发丧。
飞鸟十字杖在水晶柜中躺了五十年,在王座后的高背椅脚下,除了在典礼时用以装饰一隅。但坚硬岩石敌不过她的剑。
敏敏是所有人的希望。她和阿修拉一样强壮,和哲德一样聪明,承继了父母所有的优点,受所有人的喜爱。
王朝更迭的可怖在图邦的灵魂上深深刻印,国王试图磨灭前朝新建的一切。却也为她放过了女性同样可以继承王位的那一条。
若她还活着,安德洛所的未来必光辉灿烂,像晴天里盛开的野迎春,耀眼夺目,灿烂灼人,好像永远不会消亡。
若她还活着。
圣血永固,圣血永固,最可怕在王座上才幡然醒悟,圣血从未永固。那是最冰冷的一个热天。后来很快又冷了,又热了,又冷了。
大晚上接到爱丽萨姑祖母的电话,阿修拉还在奇怪,听见远处哗哗地响动。火把与光柱,有许多人靠近。
“……出大事了,阿修拉,出大事了!”爱丽萨姑祖母在电话那头大喊大叫,令她也不由得紧张起来,忙问怎么了。
“你快来,快来王储宫,你父亲疯了,他,他,哎呀,总之你快回来,你哥嫂都出事了,还有孩子们,住手!……你、你别过来,你真疯了吗?”
电话被打落,人声遥远。
“姑妈,不用催她,我已经派人去请了……”
阿修拉听见父亲的声音。听见姑祖母停顿几秒后的尖叫。她好像想明白了什么事,惊声叫喊:“别回来!阿修拉!快跑,越远越好!”
阿修拉不停问发生了什么,得不到回答。
来人已到近处。禁卫。黑衣黑覆面,全副武装。露脸的将领是毫无疑问国王的忠诚卫士。
“弗勒小姐没有同您在一起?”卫士们围成一圈将所有人都包围住。带队的将领向她问道。
阿修拉又问发生什么事。
“王储宫出了点事,陛下请您回去帮忙料理。”那将领做了个请的手势,又指挥一队人马继续搜寻。
“王储宫有什么事要我料理?”阿修拉不解他的措辞怪异。她没带几个人,所有人都被团团围住。看这样式,不走也不行。想起爱丽萨那通电话,心下有些忐忑。唯一担心的是弗勒。不知为何他们会提起她的名字。她说她的哥嫂出事了,又是出了什么事?
那将领再三催促,仿佛她再不走,就要将她当作犯人羁押归案。
一阵微风拂过,好像有人握了握她的手。阿修拉便没再犹疑,迈步往前走去。
长长的夜晚。
达蒙公路管控,交通十分通畅。灯火通明。阿修拉想不起今日是什么好日子,一路上烟花放不停。
不知错觉与否,王都安静得出奇。分明路上车与行人与往日没有差别。王储宫亦是如此。安静得直往耳中灌进野兽哀鸣。
还是有人在哭?
兵甲脚步哗啦作响,她不好分辨。
他们将她引到湖边的祝圣堂。四周漆黑一片,只有月光透过云层稀薄地撒下,很快又被遮挡。偶尔又一两声兽类嚎叫。
她闻见血腥气,隔着墙都能闻见。这气味瞬间触动灵魂中某块被掩藏的角落,将她瞬间送回几十年前的战场上。她的心跳变得又快又重。
大门打开,那气味更是明确,扑面而来。不得不说,她并不觉得恶心或讨厌,可以说那是她最喜欢的气味,是让她拥有明确安全感的气息。而她也深深恐惧着这种偏向。
地毯吸饱了血,浮囊地泛成黑色,每走一步都吱吱作响。在这里说尸横遍野不够贴切,这座神堂并不很大。那些人看起来是死了,死人堆作一座小山。
卫兵、内侍官、宫人。王储宫的妃嫔,以及孩子们?
阿修拉看见白衣被染红的王储妃玛礼,端正地躺在尸堆前方,身上放着一把断裂的枯枝。
老太太爱丽萨坐在头排的长凳上,紧紧抓着椅背,抖得筛糠似的。看起来,她与国王是阿修拉进入神堂之前,这里仅剩的两个活人。
国王坐在玛礼身旁,背对着神像,怀里还抱着一具失去生命的躯壳,阿修拉能够分辨出那是她的兄长哲德。国王佝偻着背,低声发出怪异的声响,像在笑,又像在呜咽。
“你来了,阿修拉。”他没有抬头,向公主说道。
爱丽萨鼓起勇气,颤颤巍巍地斥责:“都说了让你不要来,为什么不听我的话?”
“禁卫来了一个营,那架势由不得我。”阿修拉小声道。她想再上前几步,被老太太一把抓住。爱丽萨拼命向她摇头。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一路上谁都不肯说。”阿修拉困惑地问,“哲德死了?这些人……又是怎么回事?”
“不要过去,阿修拉。图邦疯了,彻底疯了,快想办法让人制止他,这些人都是他杀的。别过去,现在他要杀你。”爱丽萨飞快地向她说道。
国王大笑起来:“说出真相吧,阿修拉。姑妈不肯相信,哲德的死是你的手笔。你早就想让他死了,不是吗?现在他死了。告诉她,你是怎么办到的。反正你的目的已经达成。”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东西,我亲眼看你向他开枪,是你自己杀了你的儿子。”
“你亲眼看见了,那你没有看见吗,那些令人作呕的虫子,吞噬了芮特的身体?她不见了。那样大的一个茧将她包裹住,她死了又活过来,又整个的消失不见!不论那是什么,只有那些复生的怪物才有这种能力!是怪物勾引哲德,才会发生今天这些事!那个女人,那个女人回来了,一定是她主导了这件事。阿修拉,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和那个女人,你和芙路思,交情可不浅!”
“芙路思杀哲德?”阿修拉震惊不已,“不可能,谋杀圣血是绝不被允许的。”
国王又大笑:“我们三个难道还不清楚,这种规则对他们而言,有多么虚无?”
两位女士都无法回答。
阿修拉转身要走:“我去找她问个清楚。”
“还要到哪里去?”国王缓慢地放下哲德遗体,拾起长剑,支撑着起身。阿修拉望着他,爱丽萨想要将她扯开,她只是望着国王走向自己,纹丝不动。
“图邦,你醒醒,她是你和达西最后一个孩子,你要杀死她吗?你准备怎么和达西交代?”爱丽萨站不起来,但仍勇敢地阻止国王走向公主。
“达西,”国王似乎受到一点触动,又展露出愈加痛苦的神色,“为什么要提起她?想要让我忏悔吗?她已经死了那么久,还要用她来捆绑我吗?”
“你在胡说什么?你们是终身的伴侣。你难道忘了,你的地位、你的圣血祝福,都是来自于她?”爱丽萨惊恐地望着戴王冠的男人,骤然发现他与当年那个腼腆和善的青年已经截然不同。
“我怎么会忘?就算没有这一切,我也同样爱她。我的妻子,我的达西。敏敏死的时候,我是真想和她一起走了算了。可我害怕。”国王望着无所畏惧的大女儿,眼中承载着说不尽的悲伤,“我害怕死亡,阿修拉。死亡究竟是什么?为何那样让人恐惧?”
“不要装模作样了,图邦。你有了新的爱人,你今天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不是吗?”爱丽萨戳穿他道,“只是我不明白,为什么你连她也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