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8、明天-往日 小女孩哭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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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孩哭个不停，吵醒了所有人。乌春抱着一路哄，从屋里晃到院外，到半山上，来来回回地走。一点用都没有。
屋外夜半还在聊天的两人，也被这尖利哭声打断交谈。
乌春向芙路思求助，说：“你倒是想想办法！”
芙路思大惊，左思右想后摊手：“我能有什么办法？”她最不擅长与幼儿相处。反问难道你这样的大术师，没有什么安全的镇静术可用？
乌春大翻白眼：“开什么玩笑，阿修拉会宰了我。”
忽的哭声变小。见是尼奥走到乌春背后，弗勒与他对视，新奇地盯着他看，竟停止了哭泣。
尼奥也惊奇不已，向芙路思问：“这是弗勒？就是阿修拉殿下照顾的小侄女？”
“是。”
“可她是——”尼奥惊奇地叫道。在说出不该说的话之前被捂住眼睛和嘴巴，拖到一旁。
小孩看不见他，又开始哇哇大哭。于是大人妥协，又将尼奥推回弗勒视线中。他便得以再次确认，弗勒和他是一样的。
芙路思的神情讳莫如深，愈加证明他没有看错。
半血寄种人。
弗勒向他伸手。尼奥怔了怔，下意识去接。弗勒被从乌春怀里递过去，她仰头看他，咯咯笑起来。大人们都惊诧。
“你又是谁？”尼奥想起来乌春问。不知怎么觉得这个魁梧男人有点眼熟。
“我们曾有过一面之缘，在几天前的山神殿里。”乌春提醒道。见他露出嫌弃神情，乌春才意识到自己被误会成是哲德的客人，顿觉污染。摆手显过标志性的面具，尼奥想起来，是制止他的子弹飞向哲德的蜘蛛。
“是你！你是神目？你是术师？”他又惊叫。
这人穿着白色短袖衬衣和灰色运动裤，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邻家大哥，一点没有当日术师神目的诡谲气息。
“对。”他点头承认。又说：“既然弗勒这么喜欢你，那先帮我带一会儿，我去把阿修拉找回来。”不等他有所反应，一阵风似的消失了——是真的像风掠过，烟消云散，而非形容跑得快的修辞手法。
“他……”尼奥艰难地思索着，“他和阿修拉老师什么关系啊？”
芙路思又露出她那讳莫如深的神情，这次看起来多一些暧昧，答非所问地说：“你知道，圣血和神目，是没有结果的。”
“我……我不知道。”尼奥确实不知道，关于世界的规则，他知道的太少。但他听懂了两人的关系。再次大为震撼。
怀里的小女孩一直在望他，眼睛亮亮的，映着月色星光，双眼还因长时间的哭泣显得通红。她倒是不怕生，甚至在他低头时叫他的名字：“尼奥。”
将他又吓了一跳：“哇，你知道我叫尼奥？”
“我们认识很久。”她甜甜地笑着，说。
“胡说，我们才第一次见面。”尼奥诧异地回答。诧异地望向芙路思，对方在回避他的目光。
“我们会认识很久。”她便纠正。听上去只是小孩子的胡言乱语。他看见芙路思的神情显出一闪而过的异样。又或许只是错觉，尼奥心想。
他问弗勒：“你刚刚为什么哭得那么难受呀？”
“我看见了很可怕的东西。”弗勒说。
“哦？你做噩梦了吗？”
“不是做梦，是真的，我看见了。”
“你看见什么了？”
“我看见好多虫虫。”
“虫虫多可爱。”
“好多虫虫，爬进小妈的身体里。”她又哇哇大哭起来，紧紧攥着他的袖口，哭得浑身颤抖，“我看见，我看见小妈死了。父亲也死了，祖父杀了他。好多血，好可怕。姑姑不在，我很害怕。”
下一个天明之前，所有的冤屈都已昭雪。
可可躺在第四个坑洞中，满身泥泞，脑中一片空白。
强盗被处决在她家人的墓前。
她的家人得到安葬。
圣血亲卫找回了所有遗骸，将他们埋葬在塞拉维新整出的大片空地上。那是新城计划重建大河神堂的地方，他们被葬在还未建起的大河神堂的墓园中。
安德洛所教派从来都主张土葬，唯独达蒙的人们迷信水葬。他们相信灯芯河水能够将人送离这片不洁之地。这也是达蒙的大多数人唯一得以离开的方法。
当然，人们全都知道，这种说法只是附会。本质只因达蒙缺少神堂，而仅有的神堂缺少墓地。后来，神堂也没有了。
大河神堂真的还会建起来吗？绮莲会回来吗？他会带着他的科学家未婚妻一起回来吗？可可累极了，恍惚地乱想。她费尽力气才给自己也挖了一座墓穴。挖坑可没有想象的那么容易，她挖了很久。绮莲已经不重要了。
她又想到达利。他跑了。慈心会好像发生了什么事，听说他被通缉。不知是否值得欣慰，那些强盗确实与他无关。
还有什么值得恨的吗？天也值得恨，地也值得恨，圆月太圆，星光太亮。她不知道命运到底想说什么，夺走她的家人，又为她报仇雪恨。安德洛所最高贵的女人躺在她身旁。
阿修拉公主。并肩躺在她的泥坑里。
“在我听到的传闻中，殿下是杀人如麻的魔鬼。”
“我手上的人命确实不少。”阿修拉承认。
“那为什么不能实现我这小小的愿望？”她乞求阿修拉将她杀死在这里。
“因为无辜的人不该死。”她简短地回答。
“可我并不无辜，若不是我心生妄想，厌弃故土，也不会招致这样的祸端，我的家人就不会死。”
“那也不是你的错。达蒙被遗弃，是京郊市政局的错，是高京王廷的错，是杜诺王族的错。人想求生，想过得幸福，并不是错。”
“可是……”
“我的母亲生了许多孩子，”阿修拉忽然说，“在我的记忆中，她的一生几乎都在生孩子。我曾有许多弟弟妹妹，那是一个热闹得几乎吵闹的大家庭。我的家人是我当初参军的理由，我想保护他们。可我的母亲没能活到新朝。我所有的兄弟姐妹，最终只剩下我和哲德。我经历了太多次家人的离去，所以你的痛苦我再清楚不过。我也数不清多少次有过和你一样的想法。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够好。我就不该活在这世上。”
“二十几年前，我的小妹敏敏离世。她不肯闭眼，拖着最后一口气，硬是等到见我，把她救下的一个小女孩塞给我，要我答应她，让她好好长大，让她看见新朝是好的，人人都能幸福。我是因此而活下来的。可是，答应她的事我还没有做到。”
“这远比我想象的更难，比带兵打仗更难。但我一直都在努力，我还没有放弃，你再等等我，好吗？至少，至少等到新城落成，在那之前，先不要死。”
“我还觉得奇怪来着。”尼奥说。
很意外弗勒极度信任他，没过多久就哄睡着了。
他又好奇打听：“按理说，阿修拉声名在外，是当之无愧伏萨朝的掘墓人。而伏萨末年的乱战，埋葬了她的无数亲友，你们应当是仇人的关系才对。但看起来并非如此。这样看来，是和弗勒有关？”
“准确来说，我和阿修拉结识，是因为弗勒的母亲。不过，我和她从来应当算不上仇人，”芙路思纠正说，“时光洪流裹挟万物，恰好将我和她分在不同的立场。我还挺喜欢她的。”
“弗勒的母亲？”尼奥问，“她的母亲是谁？我只知道，她是哲德王储的孩子。”
小公主敏敏死在高京的一所慈善育幼院，她被救出来时还剩一口气。她拼命救下一名女婴，在咽气之前等到阿修拉赶来，把她托付给阿修拉，要她照顾她活下去。
“但那个孩子有先天疾病，没过多久就过世了。可如果没有那个孩子，阿修拉那时就活不下去了。若阿修拉死了，乌春大约也不活了。他是我三师叔祖最喜欢的弟子，老头还指望他接衣钵，当然不想让他死。六方大帝的面子总要给的。所以，我让那孩子重新活过来了——她还很小，赋新和复生没有差别。弗勒是那个孩子的女儿。”
所以是半血寄种人。
“可，可她也是哲德王储的孩子。”尼奥又意识到其中的不协调。
“对，所以这几年，阿修拉和哲德的矛盾变得不可调和。哲德诱骗了这个女孩，让她生下弗勒。后来，甚至又害得她自杀。而这些都不过是为了打击阿修拉。”
如果有写史书的人，大约会将图邦朝的转折点定在二十二年。
图邦二十二年，神与三零六二年，打着“复扬教权”名号的恐怖组织“晓雾”袭击了高京的一所公益育幼院，达西与图邦的幼女敏敏在那场袭击中身亡。
新朝的法则延续了前朝的男女平等，即便已有许多松动，但公主与王子都有王位继承权。敏敏是所有人都看好的王储人选。那时的新朝和这个初生的生命一样，欣欣向荣，健康而蓬勃。
从后往前看，人们会说，图邦朝的未来从那时陨灭，但那时没有人意识到这一点。好似只是一个普通的王室成员的身亡。图邦家的孩子已经死去太多。好像死亡已经是一件寻常的事情。或者死亡原本就是件寻常的事情，它会公平地降临到每个人头上。在圣血永固的原生界，只有死神还在执着地讲公平。
第二年，哲德被立为王储，公主与王子之争也从那时开启。人们都这样说。但实际只是阿修拉的节节败退。阿修拉身负伏萨王遗命，而图邦并非杜诺族人，从法理上来说，她比父兄都更具王位继承的合法性。或许也正是这一点，使得她即便无底线退让也无法得到信任。仿佛一个魔咒使她在家中永无立足之地。或从一开始就不该将宫廷视作家。
希玛姨妈不是第一次劝她离开。她不肯走。敏敏满身是血拉着她的手不肯闭眼，最后呢喃着“姐姐，姐姐，一定要让她在新朝长大，让她看见新朝是好的，人人都幸福。”。她没法走。
爱与权力不能共存，令她痛苦不已。
作者有话说
第128章 明天-往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