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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番外三 竹马时代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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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越朔元七年春,时落深年方十一,随行春猎。
作为皇太子,时落深自小学习四书五经治国方略等帝王之道,也学习骑马射箭等武术功法。他向来勤勉,头脑聪慧,知识学习一点就通;至于武术,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严寒酷暑亦是能坚持,从不喊苦喊累。
若是照此发展,将来时落深未必不能成为一位文治武功的明君,然而命运就像一个调皮的顽童,有时一个小小的恶作剧,影响的便是人的一生......
狩猎开始,春光正好,时落深一身墨蓝劲装,背负长剑,手持弯弓,拜别皇帝后一个干净利落的翻身上马,携着身后十名训练有素的侍卫,朝着密林深处进发。
其他世家子弟陆续跟上。
此次春猎,时落深只有一个目标——猎得林中唯一一头灰狼。
太子年纪尚小,黑瞎子猛虎之类过于危险,皇帝为了自己儿子的安全,只在林中投放了一头灰狼,其余皆是些野兔雉鸡鹿群等构不成威胁的动物。
即便是这样,他还在时落深身边安排了十名侍卫,专门保护他的安全。
走了快两个时辰都没有发现灰狼的踪迹,一路上倒是猎了不少野兔和雉鸡,有侍卫上前提议就地休整喝口水歇一歇,时落深也觉得有点疲惫,刚要点头答应,倏忽看见前方远处闪过一抹灰色暗影。
“狼出现了!”
等侍卫反应过来,时落深已经双腿一夹马肚冲了出去。
搭弓、瞄准、射箭,一切只发生在短短瞬间,狼似乎感知到危险,千钧一发之际,一个急转弯躲过了飞箭。
时落深纵马上前,只看到一支斜插到草丛里的箭。
“可恶!”时落深不满,没想到这灰狼如此狡猾。
下马上前将插入地面一指深的箭随手拔出来,被甩在后面的侍卫也赶到了。
“你们五个去左边,你们五个去右边,给本太子把狼找出来!”一箭未中,小太子引以为傲的箭法受到打击,心情很不好,说话也少了几分温和多了几分冷厉,脸色要多臭有多臭。
十个侍卫面面相觑,他们的职责是保护太子不是帮太子打猎啊,若是他们离开之后太子遇到危险......就算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啊......
“怎么,本太子的话不好使了吗?”看到这些侍卫竟然呆在原地不动,心情本就不好的时落深简直要气炸了,“赶快去找!这林子里除了那头狼,还有什么能威胁到本太子!?”
那些侍卫转念一想,似乎是这个道理,于是纷纷上马离开——只要他们提前控制住狼,那狼就伤不到太子。
看到侍卫很快消失在视野,时落深又灌了半袋水,心里的怒火这才渐渐熄灭,复又上马继续孤身前进。
约莫又走了一个时辰,时落深终于又发现那头灰狼。
狼正卧在草丛中,似乎在睡觉。
为了不打草惊蛇,他选择下马悄悄靠近。
时落深蹑手蹑脚,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谨慎,确保不发出丝毫声音。
近了,近了,近了,时落深确定好距离,抽出一支利箭缓缓搭弓、瞄准,就在此时,一只野兔不知从哪里窜出来,狼的嗅觉听力何其敏锐,霎时间睁开幽绿的狼眸,正正对上时落深的视线。
时落深心中一惊,暗道不妙。变故陡生,灰狼迅速起身冲向时落深,欲将其扑到。
千钧一发之际,时落深迅速抽出背后长剑,在此危急关头,逃是没有用的,即便他跑得再快,也跑不过一头狼。
相比临阵脱逃,他更喜欢迎难而上。
时落深向右一个闪身与狼爪擦肩而过,灰狼低伏身子,前爪刨着地面,发出呜呜的声音,显然是被激怒了,随时准备发出第二轮攻击。
四下无人,那些侍卫也都被时落深派遣出去,现在能救他的只有自己。
接着,灰狼发起第二轮攻击......
半个时辰后,时落深躺在地上,仰面透过层层绿叶望向天空,胸膛剧烈起伏。
此时,原本干净整洁的墨蓝劲装已变得脏污,出现多处破损,上面还有许多或是星星点点或是成片的深色印记,他的左臂怪异地放在身侧,脸上溅满暗红的血,不知是他的还是灰狼的。
那头灰狼就倒在他右边不远处,腹部插着一把剑,早已没了生息。
经过一番激烈搏斗,时落深斩杀了灰狼,他自己也没落到多少好处,身上大小伤口无数,肋骨断了三根,左臂还脱了臼......
时落深忽然咯咯笑出了声,从小到大,他还是第一次受这么严重的伤,第一次这么狼狈。
笑声过于剧烈,牵动伤口,面白如纸,额头沁出豆大的汗珠,他只能在这里躺着。与狼搏斗时精神高度紧绷,即使受伤也感觉不到疼痛,直到将狼杀掉,危机解除,所有的疼痛袭来,全身的力气被抽光,他支撑不住径直向后倒下......
现在他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旁边那头狼是你杀的吗?”一道清脆又略显稚嫩的声音传入耳中,紧接着头顶上方突然出现一张还带着婴儿肥的脸,一对黑曜石般的眸子正一眨不眨盯着他。
叶木萦根本就不想参加这劳什子的春猎,躺在府中睡大觉不香么?最后还是被他爹——当朝右相叶从君生拉硬拽拖了过来。
围猎这天,叶木萦躺在帐中呼呼大睡,叶从君等了又等,等不到儿子,直到大队人马均已出发都没见到他的身影,便亲自去寻人,掀开帐子一看,竟然还在呼呼大睡,气得浑身颤抖。
“逆子!”叶从君上前一把将人从被窝里拽出来,还不起床!“
叶木萦登时清醒,在他爹的亲自监视下急急忙忙穿衣洗漱,然后被他爹一脚踹进了林场......
好在他爹还很有良心地给他安排了一个侍从和马匹,还准备了不少精致的小吃,不会累着饿着他。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就当春游踏青了,对于围猎他可是一点兴趣都没有,走到哪算哪吧。
叶木萦漫无目的地在林中晃悠,不知从哪掏出来一把折扇,唰的一声展开,上书龙飞凤舞的四个大字——无忧公子,而后慢悠悠地扇着,小小年纪便已初具纨绔风姿。
在林中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叶木萦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走到密林深处。
“哎你看。”叶木萦指着前方,招呼侍从看过去,“那里是不是躺着一个人?”
侍从点点头。
“那里还有一头狼。”叶木萦自言自语,“听说这次春猎,林中最危险的就是一头狼,看来狼已经被杀死了,走,我们过去瞧瞧。”
叶木萦说着就要迈步,侍从一把拉住他,“那头狼一动不动,它旁边的人也是一动不动,少爷,那不会是个死人吧?”
经这一提醒,叶木萦心里顿时也没了底儿,但话都说出去了,若是临阵脱逃,岂不是被人笑话。
“胡说,我看分明还是活着的,走,跟本少爷过去看看,有危险本少爷保护你。”
叶木萦强装镇定,昂首挺胸,一步一步小心翼翼朝那边走过去。
侍卫暗暗捏了把汗,也跟了上去。
走近了才发现,人还活着,但快要死了。
叶木萦很快注意到时落深那条姿势怪异的手臂,“他手臂好像脱臼了,你帮他复原吧。”
侍卫应了一声,便上前伸手。
“滚!别碰我!”时落深身体不能动,一声吼喝却十分响亮,声音过大再次牵动伤口,硬是咬着牙没发出一点声音,只不过脸色又白了几分。
“不必管他,上!”叶木萦一声令下。
侍卫不再犹豫,上前抬起时落深手臂。
随着咔嚓一声响,脱臼的手臂已经复原。
时落深一双含情眼几欲喷出火来,恨不能立时烧死这个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小东西。
他自小熟读各朝历史,知道太子一位虽然看似风光无比,但其实周围暗藏着无数危机,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历史上不知有多少太子被人暗中使绊子拉下马,尤其是在春猎秋猎这种时候,是那些心怀不轨之人最易放暗箭的时候。
前车之鉴数不胜数,是以自进入密林,时落深不仅仅是追着灰狼跑,还要时刻提防其他危险。
他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
“啧啧啧,”叶木萦学着他老爹的样子背着手,绕着时落深转了一圈,赤裸裸的眼神扫视他身上每一寸,还带着婴儿肥的脸,又莫名给这一幕增添了一份滑稽,“你能杀死一头狼真的很了不起,不过你自己也受了严重的伤不是吗?不然你为什么不站起来呢?是因为喜欢躺在这里睡觉吗?”
时落深被这番话气到吐血,可他却无能为力不能把人怎么样,索性转过头去,不再看他,眼不见心不烦。
叶木萦却又绕到另一边,居高临下看着他的眼睛,自以为十分潇洒大度地说:“算了,本少爷向来乐善好施,没有见死不救的习惯,看在——”叶木萦又将人上下扫视一番,最后将目光落在那双含情眼上,“看在你眼眸如此好看的份上,本少爷便救你一命。”
“来财,去,搬救兵。”
名叫来财的侍卫面露难色,“少爷,我要是走了,万一你遇到危险怎么办?”
“什么危险?那狼不都已经死了吗?哪还有危险?”叶木萦不以为意。
来财瞟了一眼躺在地上的时落深,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回去搬救兵了。
林中只剩下时落深和叶木萦二人。
“喂,你叫什么名字?”
能参加春猎的,皆是达官贵族子弟,叶木萦早已在脑中想了几圈,愣是没想出来皇城中谁家小公子如他这般年纪。
......沉默在二人之间蔓延。
叶木萦:......
是他唐突了,应该他先自报家门的。
“我叫叶木萦,当朝右相叶从君是我爹。”
时落深心中冷笑,对着陌生人暴露自己的身份,真是蠢货。
然而他自己却没意识到,他能这么想,潜意识里是相信了叶木萦的话。
说好的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呢?
“真是奇怪,”没得到回应叶木萦也不恼,“明明年纪不大,却一直板着脸,跟个小老头儿似的,我爹都不会一直对我板着脸,你是不是没笑过?还是不会笑?”
时落深:......
他好想把这张喋喋不休的嘴堵上!
世上怎么会有比他东宫里的八哥儿还吵的人!
“哎我听说这头狼是给太子准备的,你抢了太子的功,回头他不会找你算账吧?听说太子可是嚣张跋扈的很。”说到后面,叶木萦还环视一番四周,声音压的极低,好像太子是什么洪水猛兽随时都会跳出来吃人似的。
“哦是吗?你怎么不想想,万一我就是太子呢?”在宫里,所有人都对他尊敬有加,真心也好,假意也罢,他都觉得无趣极了,头一次听到外人对自己的评价,他还蛮新鲜的——即使这评价并不怎么好。
叶木萦一副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嘲讽度拉满:“你?就你?还太子?那我还是太子妃呢!太子身边有十个侍卫,你身边有什么?连一个侍卫都没有哦~”
这些信息都是来财告诉他的,不然他也不能如此肯定这人不是太子。
不过看他衣着,虽然已经破破烂烂,但用料皆是上乘,家里肯定也是有不小权势。不过那又怎样,再大还能大得过他爹么?他爹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当朝右相,说是权倾朝野也不为过!
除去那个从未见过面的太子,他在皇城中可以说是横着走,没人能管的了他。太子常年在宫中,不能随意出宫,是以皇城的同龄官家子弟,就他最大啦!
什么是底气,这就是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