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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番外二 乌云踏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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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烈日炎炎到秋雨潇潇,再到白雪皑皑,转眼间白如墨同叶木萧回到皇城已过半年之久。
今年的雪下的频繁,入冬以后,几乎是前一场雪刚融化,后一场雪便纷纷扬扬落了下来。
幸而雪都下得不大,不至于成灾。
昨夜又是下了一夜的雪,外面天寒地冻,叶木萧的寝宫却是温暖如春。
门外有小太监叫叶木萧起床更衣用早膳,叶木萧不满地嘟囔了一声没回话,翻了个身,手臂自然地搭上一人的腰,又往对方怀里钻了钻,继续睡觉。
小太监见屋内没有回复,便很识趣儿地不再打扰,双手拢在袖子里,默默守在门口。
刚回皇城,出于礼节和身份影响,白如墨打算先在宫外寻一处院落,可叶木萧却执意让他住在宫里。
“宫中大小房间不知凡几,我一个人也住不了那么多,左右都是闲置着浪费,师父若是去住,就不会浪费那么多啦!”当时叶木萧如是说。
白如墨听出这话其中的深意,他这次回来,就是不想再和叶木萧分开。
本来他是为叶木萧着想才打算住在宫外,现在既然叶木萧邀请他,他自然不会拒绝。
叶木萧都不在乎那些君臣礼节,他更是不在乎。
所以白如墨住进了皇宫——叶木萧寝殿的隔壁。
两间房仅一墙之隔。
天下太平、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闲得无聊的朝臣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隔日便在朝堂上打起了口水仗,炮轰白如墨。
毕竟有前车之鉴,他们可不想叶木萧变成第二个时落深啊!
叶木萧懒洋洋地歪在龙椅上,屈肘托腮,阖眼假寐,仿佛台下的争吵与他无关,哪里还有从前那般的帝王威仪?
不多时,大臣们许是吵累了,声音渐小,直至完全安静下来。
三朝元老刘大人是朝中德高望重的老臣,他被推出来,后面的同僚朝他一个劲儿使眼色,刘大人默默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捋着发白的胡须,出列恭恭敬敬行礼,“白公子是男子,居住宫中,于理不合,还望陛下三思啊!”
话音刚落,后面一众朝臣立即附和:“望陛下三思!”
叶木萧终于舍得掀起眼皮,起身端坐龙椅,目光淡然,居高临下目光缓缓扫过阶下每一位大臣,嗓音清冷威严,铿锵有力:
“白如墨乃朕之恩师,是为帝师。若是没有他,就没有今天的朕!帝师之恩,即便是将整个天下送给他,也难以回报!更何况是一个小小的皇宫!”
那日之后,朝臣便不再规劝——因为他们知道劝也没用。
否则时落深也不会是那样的结局。
时家的人都是疯子。
这是朝臣们在心里一致的评价。
后来寒冬将至,叶木萧再次提议:“为了节约,每年冬天,宫中其他地方都不烧地龙的,只有我的寝殿才烧地龙,其他房间一到冬天便冷如冰窖。师父,搬过来和我一起住吧。我这里暖和。”
叶木萧巴巴地看着白如墨,一双含情眼清澈透亮,长长的睫毛眨啊眨的,显得单纯又可爱。
白如墨定定地注视着那双含情眼,心跳忽然开始加速,没来由的一阵口干舌燥,觉得叶木萧寝殿的地龙烧的未免太热了些。
喉结上下滚了又滚,呼吸都变得灼热起来,一开口,嗓音低沉暗哑:“好。”
“屋里有些闷,我先出去透透气。”白如墨撂下一句话迅速转身离开。
目送对方落荒而逃的身影,叶木萧嘴角缓缓勾起,露出一抹得逞的笑意。
师父,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了......
白如墨来到一处无人的地方,寒风吹在身上,稍稍缓解了他的燥热。
可他的大脑仍旧一片混乱。
太奇怪了,怎么会忽然有那种反应呢?
总不可能是喜欢他吧!?
喜欢?
喜欢?!
喜欢!
所有澎湃的情绪在这一瞬间仿佛都找到了发泄口,浩浩荡荡地从胸口涌向四肢百骸。
白如墨心情很复杂。
他还是不敢确定自己对叶木萧的感情就是那种喜欢。
在外面吹了许久的冷风,直到身上微微发凉,白如墨才返回。
就这样,白如墨怀着复杂的心情搬到了叶木萧的寝殿。
时间一晃月余,当初困扰白如墨的问题,在这一个月里渐渐有了清晰的答案。
某日清晨,白如墨早已醒来,侧着身子,单手支着脑袋,任凭那只手搭在腰上,嘴角挂着笑,垂眸深深地注视着怀里的人。
这是大越朝的帝王,也是他的小徒弟,更是他想永不分离的人......
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而后叶木萧缓缓睁眼,一双含情眼带着水雾,懵懵懂懂的,如一个赤子般,对上白如墨明晃晃的视线。
“唔,师父。”叶木萧嗓音有些刚睡醒的干哑。
“醒啦?起床吗?”白如墨嗓音温柔,偷看被发现也丝毫不慌。
“今日休沐,不用上朝。”每次上朝,白如墨都会如此问他,是以他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
白如墨低笑出声,“没让你上朝。”接着,他状似随口一问,“之前为师送你的莲花玉坠怎么不见你戴了?”
以前叶木萧把莲花玉坠当成宝贝,天天挂在要上炫耀,但他在西北酒楼遇见叶木萧时,就发现对方身上没了莲花玉坠,一直到现在,他都没再见过。
听到这句话,叶木萧瞬间清醒,一阵心虚,移开了目光,说话也气势不足,嗫嚅道:“莲花玉坠已经被我好好保存起来了,我怕弄丢了,那毕竟是师父您老人家送我的第一件礼物......”
白如墨眉头微微蹙起,语气中带着一丝丝威胁,“我很老吗?”
“啊?”叶木萧没想到他的关注点会在这里,连忙改口,“不老的,不老的,师父你一点都不老。”
余光一瞥,阳光已经穿过窗户,外面是个难得的晴天。
“师父,我们去外面跑马吧!”叶木萧提议,迅速拉着白如墨起床更衣。
——看来得加快速度找到鬼刀神手玉子醉。
这世上能将莲花玉坠修复如初的,除了鬼刀神手玉子醉再无第二人。
雪霁天晴,大地裹上银装。
为了安全起见,白如墨和叶木萧并未策马扬鞭,而是骑着马慢悠悠地走着,边走边欣赏雪景。
白如墨骑着一匹黑马,叶木萧则骑着一匹白马。
他端详过这匹黑马,马匹高大,通体乌黑油亮,是难得的一匹良驹。
叶木萧所骑白马,较黑马体型略小一些,但通体洁白如雪,没有半分杂色,亦是一匹品相优良的骏马。
之前在西北,他俩所骑正是这两匹马。
有时他们下马歇息,两匹马会在一处吃草。
他看得出来,这两匹马关系很好。
“它们可有名字?”白如墨指了指身下的黑马,历史上那些名马都是有名字的。
“有。”叶木萧回应,“那匹黑马叫‘乌云’,这匹白马叫‘踏雪’。”
“乌云踏雪。”白如墨重复了一遍名字。
这名字起得当真是贴切。
“乌云是一匹公马。”叶木萧又道。
“那踏雪就是一匹母马咯。”白如墨不假思索地说,语气十分肯定。
叶木萧盯着白如墨的侧脸,忽然笑出了声,“踏雪也是一匹公马。”
白如墨:......
“这两匹马一开始没有名字,养马监的人要把它们当成种马配种,可是母马换了一匹又一匹,愣是没有动静。后来偶然一次意外让它俩合槽,结果发现它们相处的很好。然后又把它们分开,两匹马竟然不吃不喝......宫人无奈,只好又将它们放在一起,情况这才好转。之后此事上报给我,我便给它们取名‘乌云’‘踏雪’,让它们一起生活。”
白如墨没想到这两匹马竟然还有这样一段渊源,着实惊叹了一番。
可转念一想,这是两匹公马,两匹公马之间还有这样的情谊,真是不可思议,遂惊叹更甚。
下午返回宫中,二人自是同吃晚饭。
在外面骑了一天的马,身上疲乏,叶木萧吩咐小太监烧水准备沐浴。
亲眼看到两个小太监往叶木萧寝殿后面抬了一个超大号的浴桶,白如墨惊得瞪大了双眼。
这么大的浴桶,即便是两个人同时沐浴,也绰绰有余。
真是铺张浪费!
果然当了皇帝的人都是会变的!
白如墨一个人气呼呼,连叶木萧什么时候去沐浴都不知道,待他反应过来,只能听到哗哗的水声。
里面叶木萧正在沐浴。
哗哗的水流声时大时小,时断时续,像是浇灌到白如墨的心上,可他却忽而感到一阵口干舌燥,忙给自己倒了杯水,一饮而尽,似乎还是不解渴,便又倒了一杯......直到一壶水全部喝完,口干舌燥的情形却丝毫没得到缓解......
凉水灭不了小腹升起的火。
白如墨现在脑子一团浆糊,但理智又迫使他不得不保持清醒——虽然他残存的理智已所剩无几。
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他也说不清楚。
叶木萧从前是他的徒弟,现在是一国之君。
他们二人,已经隔了一道天堑。
——遵循本心,勿要在意俗世间的条条框框......
师父师祖留给他的话忽然出现在脑海。
遵循本心......
勿要在意世间的条条框框......
白如墨咀嚼着这句话。
屏风后面的水声仍在继续,在如此安静的室内,任何细小的声音都会被无限放大。
白如墨习武之人听力本就比常人敏锐。
他甚至根据水声判断出叶木萧的手滑过胸前、抚过手臂......
“师父,”屏风后面传来叶木萧的声音,“可以帮我拿一下毛巾吗?”
似是水汽太重,叶木萧的声音有些许粘腻。
白如墨的火烧得更厉害了。
思虑再三,白如墨还是提脚走向屏风后。
“在哪儿?”白如墨垂眸,声音如往常一般淡然,却多了几分哑意。
叶木萧坐在浴桶里,肆无忌惮的目光落在白如墨身上。
“旁边的衣架上。”
白如墨拿了毛巾,一步一步蹭过去。
每往前挪一步,心跳便快几分。
许是这里温度太高水雾太大,白如墨隐隐觉得自己脸也跟着烧起来了。
白如墨走到浴桶边站定。
下一瞬,伴随着哗啦的水声,叶木萧从里面站了起来。
他缓缓凑近白如墨,一双含情眼沾了雾气,更增添几分神韵,声音像是也被水泡软了,“师父,你的脸怎么红了?”
白如墨毫无征兆目睹了大越皇帝的雄风,第一反应竟不是嫌恶也不是害羞,而是觉得——可爱......
虽然没自己的大,但是真的可爱啊!
白如墨觉得自己疯了,竟然会用可爱来形容一个男子的——雄风。
听到叶木萧的声音,白如墨立即移开眼。
白茫茫的雾气在二人之间缭绕。
“许是这里太热了。”白如墨干巴巴地回答。
叶木萧伸出手缓缓贴在白如墨胸口,感受着对方胸中如擂鼓般的心跳,微微抬眸,凝着白如墨,不错过对方眼里一丝一毫变化,“那师父为何心跳如此之快?”。
白如墨:......
一股酥麻的电流,自叶木萧贴住的心口流向四肢百骸,仿若每一寸肌肤都兴奋地颤抖起来。
“我听说只有在心爱之人面前,人的心跳才会如此剧烈。”
一股热气扑到脸上,犹如浓烈的酒香,熏得白如墨晕晕乎乎的。
“如果师父不信,可以检验一下。”叶木萧不等白如墨回答,另一只手轻轻牵起他的放在自己心口。
怦怦怦!
怦怦怦!!
怦怦怦!!!
掌心下的滑腻,传来剧烈的心跳。
叶木萧这是什么意思?白如墨这么想着,也这么问了出来。
“因为——我喜欢师父啊!”
白如墨瞳孔骤缩。
叶木萧顺势往后一拉,白如墨猝不及防,二人双双跌入浴桶,巨大的水花溅出桶外,打湿一片地面。
二者几乎是同时发生。
待白如墨反应过来,怀里已经多了一份柔软滑腻。
怕白如墨不相信,叶木萧继续说:“师父,我喜欢你,爱你,想要你,你不在的五年,我想你想得快要疯掉了......”
“从何时开始的?”跌入水中令白如墨冷静不少。
叶木萧倏忽顿住,迎上白如墨审视的目光:“很久了,从很久很久以前,我就喜欢师父了。”
二人对望良久。
“你可是想好了。”白如墨凝着叶木萧,面色是前所未有的冷肃,“你不只是叶木萧,你还是大越的皇帝,届时如何面对文武百官?如何面对黎民百姓?一旦踏出这一步,便再无回头可能......”
“我从未想过回头。”
叶木萧壮着胆子,仰起脸,缓缓凑近白如墨,小鸡啄米似的用唇碰了一下他的脸,动作笨拙而又小心翼翼,其间一直观察着白如墨的神色。
发现对方并无拒绝之意,叶木萧胆子渐渐大了起来,一点一点啄上他的唇,直到——白如墨喉间溢出一声低吼,忽然间像发了疯般反客为主......
乌云踏雪,彻夜未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