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星珠》梦交尔正

41、番外一 天子巡疆

　　暮春时节，即便是西北边塞这种漫天黄沙的地方，也会生出许多红花绿草，虽比不得江南常年百花盛开，但对于这里来说已经是充满了生机。

　　叶木萧便是在边塞最是生机盎然之时开始了巡疆。

　　此行最重要的目的已经达成，叶木萧身心畅快，面对百姓的夹道欢迎，也是回以亲和的笑容。

　　少年天子身骑白马，一身明黄龙袍，头戴金冠，端的是风华绝代，威严庄重又不失儒雅亲和。

　　白如墨骑着一匹黑马，也在队伍之中——更准确的说是和叶木萧并列而行。

　　白如墨心情很复杂。

　　昨晚，叶木萧巴巴地跑来，手里一个托盘，还神秘兮兮地用红布盖着，说这是专门为他准备的衣服，千叮咛万嘱咐要他务必穿上。

　　在此之前叶木萧也央求过他，要他跟他一起巡游。

　　既然是天子巡疆，那肯定是叶木萧的事儿啊，他白如墨一不是大越朝臣，二不是皇亲国戚......想到此处，白如墨顿了顿，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还真就是皇亲国戚......

　　虽说是叶木萧的爹害死自己的爹娘，让自己家破人亡，但他分得清孰是孰非，不会把这份恩怨转移到叶木萧身上——况且叶木萧还被自己亲爹抛弃的受害人呢。

　　他俩都是上一辈恩怨的受害者......

　　同是天涯沦落人......过去的就过去吧......

　　答应了陪叶木萧巡游，叶木萧又来送衣服，等到早上穿时才发现，这是一件象牙色广袖长袍，款式和那日在酒楼叶木萧穿的很像，但款式更显素雅，穿上身仙气飘飘，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世外仙人。

　　白如墨极少穿白色衣服，平常都是千篇一律的黑，如今乍一穿白，倒是有点不适应了，不过他很喜欢这件衣服——虽是第一次见，第一次穿，却有一种莫名的熟悉。

　　他自己也很奇怪为何会有这样的感觉。

　　巡游答应了，白衣穿上了——可叶木萧没告诉他两人会并列而行啊！

　　天子巡疆这样的大事，难道不应是皇帝一个人被前后簇拥山呼万岁么？！退一万步讲，即便允许有人与之并肩而行，那也得是一国之母——皇后吧？怎么想都不会是他这个藉藉无名的江湖散客。

　　叶木萧盛情难却，白如墨现在是骑虎难下，即使他不愿意，也不会当着众多官员百姓的面下叶木萧的面子。

　　虽然心中不解并大为震撼，白如墨还是听从叶木萧的安排，骑着马跟他并肩而行。

　　“师父，不要紧张，放轻松，当成平常来对待就好。”叶木萧看得出白如墨笑得不自然，又不着痕迹地靠近了些许，微微转头安慰他。

　　斜对面的百姓以为帝王是冲他们微笑，还对他们说了什么话，虽然听不见，但并不妨碍他们高涨的热情，这一片的百姓欢呼声越发震天。

　　白如墨习武之人，耳力异于旁人，更何况叶木萧就在他旁边，二人距离极尽，是以在如此嘈杂的环境中，也能一清二楚听到叶木萧的话。

　　呵，他才没有紧张呢！他只是不大适应这样的场面罢了。

　　不过这从另一方面也能看出来远在边疆的百姓对新任君王的爱戴。

　　叶木萧这五年做的很好。

　　他的小徒弟，真正长成了能担起一国重任的帝王。

　　白如墨会心一笑，转头道：“为何这样安排？”

　　这自然是指他和叶木萧并行巡游。

　　两道目光在某处交汇。

　　眼前年轻的帝王，渐渐褪去少年的稚气，五官张开，眉目凌厉，自带君王的傲然威严。

　　他的小徒弟本来就好看，现在更加好看啦！

　　“你是我的师父，是帝师，自然要与我同行。”

　　叶木萧说得理所应该当，在其他人面前自称“朕”，在白如墨面前却依旧如从前那般，以“我”自称。

　　年轻帝王的嗓音清冽，如潺潺泉水流过山石，然而那双含情眼每每望向白如墨，却是含着他看不懂的不知名情绪，如潭水般深沉，像是有某种魔力，看久了便会沉溺。

　　这样的眼神，白如墨只在师父眼中看到过。

　　很多时候，师父看师祖就是这样的眼神。

　　但师父和师祖——天生一对。

　　——自他有记忆开始，师父和师祖便一直是形影不离。

　　白如墨率先移开目光，及时止住这些有的没的想法。

　　想什么呢，叶木萧可是皇帝，即使现在没有三宫六院，日后也会广纳秀女，为皇家开枝散叶，这是亘古不变的传统。

　　一想到有这种可能，白如墨陡然一股揪心的疼痛，心脏像是被紧紧攥住，呼吸也变得困难起来，好似胸腔的氧气瞬间被抽空。

　　这样莫名的情绪白如墨不是第一次有之。

　　他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有这样的情绪。

　　五年的江湖浪迹，原以为自己可以淡泊一切，回到最初，但一切都回不去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白如墨已经习惯了叶木萧在身边。毫不夸张的说，那五年没有叶木萧的日子，白如墨过得一点也不开心。

　　还好——还好他们只错过了五年......

　　队伍还在向前行进，叶木萧看着白如墨从一脸温和到眉头紧锁、一脸凝重，再到释然和庆幸，心思也跟着起起伏伏，猜不透对方缘何如此，只能想办法转移注意力。

　　抬眼一瞥，无意间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正张大嘴巴，一脸吃惊，眼神在他和白如墨之间扫来扫去。

　　“师父，你看，那是谁？”叶木萧悄声说道，伸手指向前方。

　　白如墨顺势看过去，恰好对上一人目光。

　　那人瞪大了眼睛，一脸的难以置信。

　　此人可不就是酒楼的店小二么！

　　店小二万万没想到，自己一连好几天求着掌柜的告假，为的就是一睹天颜，没想到自己早就已经见过了！

　　天哪，那日包下他们整个酒楼的俊美少年竟然是当今天子！他就说嘛，少年气势非凡，一看就大有来头，真是没想到来头竟是顶天的大！

　　还有那个经常光顾他们酒楼的戴面具的青年，看着也不是普通人，今日，竟然看到他跟当今天子骑马并行！

　　并行！并行啊！

　　这世上可以与天子并行的能有几人！

　　即便当朝丞相也没这个荣誉！

　　店小二已经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开始思索他们二人是什么关系。

　　西北虽说地处偏僻，但走南闯北的商贾却不少，他也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听过各种江湖言论。

　　是以当店小二看到叶木萧微微靠近白如墨说话，眼底那明显的温柔深情快要溢出来时，一个惊世骇俗的念头出现在脑海——他们年轻俊美、深得民心的皇帝陛下，不会是断袖吧？！

　　明明春色正好，阳光温暖，店小二却生生惊出一身冷汗，头皮发麻。

　　他现在已经开始忧心大梁国的未来了......

　　不过——店小二看看叶木萧，又看看白如墨，目光在二人之间转来转去，虽说他没见过白如墨的样貌，但凭他多年的看人经验，白如墨的相貌也绝不会差。

　　二人男才郎貌，别说，你还真别说——还挺般配......

　　白如墨自然不知道店小二心中所想，更不知道对方已经快速接受了他们的皇帝是个断袖并且和他在一起的臆想。

　　巡游还在继续，叶木萧一身明黄龙袍，白如墨一身象牙色广袖长袍；一个穿着此世华裳，却有着前世的记忆；一个穿着前世的常服，却只有今生的记忆......

　　他们在春暖花开的边塞，在万千百姓的欢呼簇拥下，并行穿过大街小巷，仿佛举行了一场普天同庆的盛大婚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