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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冰室琉璃(1) ...

  •   他是一樽存放于冰室之中的琉璃器,足够漂亮,足够犟,也足够易碎。

      一开始他以为会碎在你手里,体无完肤,尊严尽失。

      可后来他渴望化在你手心,干涸为一个墨点,一颗小痣。

      永不磨灭。

      ----------------

      火种。

      一种发现于你体内,能使后代稳定分化为alpha的物质。

      一开始总府执政院的官员们想将这种物质命名为“神的赐福”,然而投票时竟然未能全数通过。

      就差一票。

      异党很快被揪出来,他的名字叫钟繇。

      那天是他第一次以低级官员的身份参与联盟最重要的月度盟会,任务是记录会议各方发言并撰写文稿整理归档,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任何人都能踏上一脚的,职位最低下的书记员。

      只是一票而已,原本无伤大雅,但如果这个人是钟繇,事态就会变得微妙。

      有人直接站起来,隔着一层层圆弧形的实木桌高声质问道:“钟先生有何高见?”

      被点到名的男人稳稳坐着,双手交叠放在桌上,下颌扬起些微角度,视线往下落。

      那是个正经却隐约倨傲的姿态,看起来骨头很硬,敲上去会发出嘲讽的声音,而如果凑近细听,声音就会变成一记热辣辣的耳光招呼到脸上,清脆又响亮。

      深红色西装包裹住过于剔透莹白的肌肤,和刷乌漆的墨色桌椅形成鲜明对比,连眼睫的颜色也很淡薄。

      彼时你站在遥远的主席台上,看他像在看一樽存放于冰室里的琉璃器,精美细腻,质地纯粹到让人反感,能轻易激发起人内心某种邪恶的欲念——

      摔烂他。

      会更美吧?

      然后欣赏他惨败的姿态,痛苦的哀泣。

      以及唯美的破碎。

      他回答那个人的话音轻柔而缥缈,细听才会觉得刺耳,说:

      “一个alpha的性腺物质而已,高贵到了需要赋予如此赞美的程度么?”

      你犹记得当时他话音落下,整个议会厅陷入片刻死寂,坐在他左手边的直属上司脸色泼了颜料一样的精彩,头发根根倒竖,眼眶被震惊与震怒撑得溜圆鼓胀。

      在场官员90%的人都是alpha,而他却是一个性腺存在缺陷的,无法被标记的omega。

      他人缘糟糕,没机会知道“神的赐福”——姑且先这样叫它,首先发现于你的腺体,觉得alpha这种生物的进化之路又迈出了丑陋的一大步。

      他当时陷入了怎样可怕的情形?试想断了腿的鹿在一群野兽面前挣扎,亮出咽喉挑衅它们。

      你知道如果此刻议会厅没人,以他上司的脾气,一定会掏出枪,崩了他。

      抑或是干脆撕碎那套像被鲜血浸透过,能轻易激发出兽性的衣服,将他碾碎在桌子上,咬烂他的后颈。

      掠夺,占有,标记,一次又一次。

      既然他无法在生理上被alpha控制,那么就在心理上,灵魂上,让他彻底臣服。

      你承认那时你的犬齿也有些痒痒,很想试试这样做的滋味,但你包容了他的鲁莽。

      死寂过后,议论声潮水般一浪高过一浪,但并未将钟繇击倒,他依旧坐得笔挺,隔得那么远你也能注意到他有一双姣好的手,一手绝顶的字,不急不缓地在本子上记录些什么,仿佛周遭的阴阳怪气和他没关系,他将锋芒释放出去,浑不在乎哪些人被扎得跳脚。

      插曲在孔融的呵斥下很快结束,远离权力中心的小蚂蚁就是这样,能为贵人们无聊的生活带来些许波澜是他的福气。

      取乐过了,人们不再分给他丁点眼神,而他的上司则已经飞快打好了把他踹回颍川在基层坐一辈子冷板凳的报告,理由是能力不足,不堪重用。

      许久之后,漫长的会议终于结束,性腺物质命名事宜被暂且搁置——你要求的。

      作为徐州第一行政区的最高执政官,你在联盟地位超群,许多人已经默认你就是下任主席,你很庆幸进化首先发生在你身上,但凡那份体检报告属于任何一个普通alpha,联盟生物研究所冰冷的手术台就是她/他最舒适最仁慈的归宿。

      这个消息被封锁,除了今天与会的官员,没有人知道世界即将发生何种巨变。

      一部分人的权力固化与膨胀,一部分的人生存空间极度压缩,生物学决定的社会等级制度本来已经足够残酷,以后似乎将更加残酷......

      你能理解钟繇作为omega,会那么厌恶“神的赐福”,不惜赔上仕途也要发出异样的声音。

      对他们来说,这分明是诅咒。

      所以当你从总府大楼出来,望见远处幽深小巷里,钟繇即将被他的上级以一种屈辱的姿态压制在汽车引擎盖上时,你走了过去。

      “......不能被标记也无法怀孕的omega就是天生的玩物。”

      “老子早看不惯你平常那副清高样子,长得像个骚货,装什么高雅?”

      更多下流侮辱的话从男人口中喷出,钟繇在他手底挣扎,双眸燃烧恨意,温度很烫,把眼泪逼在眼眶中不允许它们落下。

      你实在很不喜欢看到官员们用这种方式问责下属,同时你在想,漂亮的琉璃器当然是值得摔碎的,但应该更体面,更有品味,以创造艺术的态度,否则就是浪费。

      顶A的生理机能是普通alpha难以想象的存在,更遑论你胸口佩戴的徽章是至高权力中心的象征,你步步靠近,散发出代表不悦的威压,他上司感受到阴影笼罩于头顶,气焰霎时矮进泥里。

      扭头看清你是谁的瞬间,他从钟繇身上手忙脚乱爬起来,一边整理衣服一边哆哆嗦嗦向你解释:“长、长官......我只是,我只是在......”

      你今天穿的鞋子跟有些高,加上你本就挺拔的身姿,轻而易举就给人居高临下的俯视感,你抬手做了个让他闭嘴的手势,视线没有在他身上停留一秒,左移,看向正慢慢从引擎盖上直起身,把身子站得很直很直,头颅依旧高昂,下颌扬起倨傲的弧度,指尖却发红颤抖着,一颗一颗重新系好西服纽扣的男人。

      钟繇的视线和你错开,和斜阳一起下沉,你并未从他眼里看到被解救的感激,你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一个人用权力和生理构造欺压另一个人,你和他的上司没任何两样,不值得他正眼以待,都是该死的狗东西。

      整理好一切,他恢复一派风轻云淡,那种冰室琉璃的感觉又出现在他身上,只见他分别向你们两个狗东西敷衍地鞠了一躬,说局里还有事,先走了。

      他上司不敢作声,偷摸抬眼观察你的脸色,同时恨了钟繇一眼,要把他离去的背影盯穿。

      擦肩而过时,你忽然开口:“听说钟书记有一手好字,可否让我欣赏一二?”

      有风穿过城市森林,撩起你的发尾,留住钟繇的脚步。

      他微微侧目,觉得你发丝散开的形状很像狼毫笔没入水里,聚拢的笔尖散为漂亮的墨花,飒爽而柔韧。

      但可惜了,这么漂亮的头发长在了一个alpha头上。

      “你不配。”

      他是琉璃做的,心也像琉璃剔透,看穿你压抑在眼底的施暴欲,那刻冥冥之中他感到将来有一天会碎在你手中,但他竟然不觉得害怕,或许是这幅身躯早就半残半碎,所以如果能在你手里碎得更漂亮一点,那也没什么太过可怕的。

      约莫一周之后,他离职了,对外都说是主动走的。

      从办公大楼出来,他神容憔悴,衣衫之下的小臂布满针孔,紫青一片。

      过去几天,他经历了人生中最黑暗的一段时光。

      不是因为上有领导欺压,下有钟家为难,而是那天从小巷出来回到出租屋的刹那,他的发情期便毫无预兆地提前袭来。

      是被强制提前的,因为你那时和他靠得太近,尽管没有主动释放出任何信息素,但对于腺体残缺又干涸的omega来说,仅和你处于同一空间,闻到你身上用以掩盖易感期余息的医用香氛也会出大问题。

      omega最大的价值就是生育,他显然是市场上标价最低廉的那款商品,无人问津,没有人愿意在他情热时给予他爱抚和安慰。

      这次也是一样。

      可这次和以往的每一次不完全一样,顶A的气息具有恐怖的侵略性,听说一旦被标记,印记一生也无法清洗干净。

      那时钟繇就有被你打上了标记的错觉,疯狂的情潮将他折磨到普通的抑制剂也无法缓解,必须以原始而粗暴的方式灭杀在他体内横冲直撞的热流。

      凭借着和你仅见过寥寥几面的印象,他开始在脑海里疯狂勾勒你的模样,有时候在浴室,有时候在阳台,有时候在沙发上,有时候在柔软的被窝里。

      每一个你都模糊但令他惊艳而向往,你不会怜惜他,犬齿将他的后颈噬咬到鲜血淋漓,无尽的信息素灌注,修补他残碎的腺体。

      掠夺,占有,标记,一次又一次。

      疯魔到开始想象你信息素会是何种气味时,他几乎已经死在自己的双手和想象中。

      又一个深夜,又一次将床单尽数打湿,拉开衣柜一看,居然没有新的床单可以更换了。

      阳台挂满可恨的罪证,一片片洁白被夜风吹鼓。

      他望着鼓起来的,仿佛这辈子也再也不会消下去的欲望,终于崩溃到捂着脸跪下去,泪水满溢指缝。

      同时他也更加确定了一件事。

      他恨你,恨你们这群能掌控他的怪物。

      如果世上真有“神的赐福”这种东西,他将不惜一切代价消灭之。

      工牌扔进垃圾桶,抱着杂物箱在路边等车,回颍川的飞机将于四小时后启程。

      七月焚夏,炎日昭昭,余光中,一个七八岁的孩子穿着印满大牌logo的洋装,蹲在他身旁的树下看蚂蚁。

      那孩子看了会儿,站起来,突然毫无预兆地抬起脚,重重踩下去。

      唇角挂着的笑容天真无邪,鞋底蚂蚁的尸体密密麻麻。

      钟繇听见那孩子惊奇地说:“嘿。弄死了。真简单。”

      跟孩子同样满身名牌的家长漫不经心应付道:“确实。”

      有车来了,那对父子抢在他前面挤开他,进了出租车,嘭一声砸上门。

      钟繇站在原地,无声笑骂青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冰室琉璃(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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