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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恩戈,你的‘保佑’呢 夜se似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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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se似乎比往常都要沉静很多,月辉清冷冷的,淌了满窗台,铺开一层晃眼的银白。
她依稀记得,在战/争和时代的阴云还未笼罩上这片大陆时,大人们在客厅轻声交谈,她和恩戈贝特静坐在冯·施瓦茨家的花园里的草坪上,风拂走了他们周遭的所有喧嚣。
那时他总是指着那片夜空,耐心的向她灌输严谨的科普知识,也会稳稳接纳她所有浪漫的幻想。那些关于星座的科学交织在瑰丽的诗律和神话里,低语和着虫鸣,回响成她现在乃至多年后他与她共写的乐章,深埋心底,跨越经年却从未蒙尘。
但是现在,斯/图/卡的尖啸已淡出她的记忆,但装/甲洪流碾过大地,轰鸣声依旧,偶尔震颤着她本就不安稳的梦境,惊醒时手心总是一片冰凉。但幸好,艾格妮丝的《月光》得以重新流淌,自己也将续上另一种曲调。
那他呢?
她大概能想象的到,绝非是田园诗或月光曲。炮火低吼声盖过了风雪的呼啸,他眉头紧锁着,一手握电报机的耳塞,加密电报滴滴答答的吐着电码,一手执笔在地图上划上无数个箭头,牛皮纸被磨擦出沙沙的声响。
窗外的月光似乎染上了东/线的寒冽,直到膝头上的书页被窗缝渗入的夜风轻轻掀起一角,发出簌簌的轻响,才将她的思绪从遥远的雪/原拉回这间寂静的房间。
孟父孟母睡得比她早得多,这个点,通常她还没有困意。大抵是在是无事可做,孟瑄禾捧着一本《少年维持之烦恼》,划拉着下个星期才开始的内容。
就当是提前预演面对一屋人的场面?也好,她可不想自己临场因紧张而磕绊,徒增尴尬与不安。
时间继续在纸笔摩擦的沙沙声中悄悄滑走。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时偏移了角度,不再那么刺眼地铺在窗台上,斜斜落在她床尾的被角。
终于,她感到眼皮发沉,轻轻合上书,脱力般躺下,脸颊陷入柔软的枕头里,还默念着,揣摩着。灯熄了许久,渐渐的,睡意如潮水般漫上眼皮,疲惫终于将她拖入睡眠的浅滩。
梦境起初是模糊的,她似乎还在读着,但听众的身影逐渐淡去,脚步声远去,最后只剩下一个倚在树边的背影,笼罩在午后的光晕里。
“先生,朗读结束了。”她有些疑惑地轻声提醒。
背影的主人闻声,缓缓转身。
是恩戈贝特!
“我读的好不好,恩戈?”孟瑄禾扑过去他早已为她敞开的怀抱,仰起脸,期待得毫不作假。
“天使的声音。谢谢你,莉娅。”青年褪去了少时的稚气,锋芒初露,意气风发,独独对她时,那份温柔从眼里沉至心底。
女孩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弯起了嘴角,大概是那声拥抱的暖意,真真切切地抚平了心上因思绪不平起的涟漪。
晨光终究会漫过窗棂,梦醒之后,维特的烦恼依旧停留在书页间,那个温暖的怀抱与含笑的眼睛,暂时搁浅在了梦境彼岸。
恩戈,我知道,如果你在,你也一定不会支持我这么做,会和爸爸妈妈一样皱眉。你总想把所有可能的危险都替我挡在外面。但我必须要做。孟瑄禾在母亲含泪替她整理衣领的间隙,垂眸盯着自己脚尖,又缓缓望向父亲沉默站在母亲身后的身影。所以,你也在心里保佑我吧。
她很快就站到了圣玛丽医院前,现实不允许她再沉浸在心事里。消毒水和药品的味道强势的冲走了家里温暖的气息,她循规蹈矩的报道,很快就有一个负责人模样的中年女人迎上她,领着她来到一个还算干净的病房。
“孟小姐,记住你的职责。少说,少看,专注你的工作内容。”对方面无表情的嘱咐着。
“好的。”孟瑄禾点头致意,还好,他们看着都很安静,表情各异,但至少不想她想象中戾气和恶意那么大。
“可以开始今天的阅读了吗,先生们?”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
“请便,小姐。”一个士兵看着窗外,没有回头。
诵读声朗朗,难免因紧张有些生涩,但勉强够格,与微尘一同流转,试图覆盖这沉默的伤痛。
翻过一页,孟瑄禾停下休息了会。
“您的声音…很温柔。”那个看风景的年轻士兵突然回头,小声开口,脸上还带着稚气,蓝眼睛里映着窗外的微光,“笑起来…很像我的姐姐。”
她抬起眼,笑的尽量温和客套些,不至于被过度解读,“谢谢。”
他脸上还泛着点高烧初愈的红晕,确确实实只有近乎单纯的怀念和一点对温和善意的渴望。这些青年似乎只比她大一些,或许昨天还在田间劳作,在大学读书,战/争却毫无例外地,骤然将他们抛到了这异国的病床上。
除了当/权者,谁又会喜欢战/争呢?孟瑄禾叹了口气,将专注重新拉回书页上。时针滴答走着,她很快就熬到结束了,拘谨的鞠躬后快步离开了病房。按计划,她去看望了洛朗先生,交谈几句,报个平安,才踏上回家的路。
光阴弹指而过,窗外的梧桐新芽已舒展开嫩绿的薄叶洛朗先生恢复的比预期还要快些。孟瑄禾都在心里默默的计算时日,心里暗自庆幸。很快了,书店就会重新开张,生活就能回到正常的轨道上去。
但是,她的运气似乎被前几次的顺遂透支光了。
倒不是因为这些可怜的伤/兵。
赫尔曼来了,偏偏在她即将功成身退的时候,把她抓个正着。
他是来复查的。伤口的愈合情况不尽如人意,东/线恶劣环境留下的隐患需要持续观察。他刚从医生的诊室出来,心情本就因医嘱和隐隐作痛的旧伤而蒙着一层阴郁。
起初他以为自己连日疲惫出现了幻听。
可那声音持续着,念着席勒的句子,甚至还夹杂了士兵一句短短的搭话和她的回应。熟悉的,轻柔的,带着东/方口音却努力咬准每一个德文单词的声音。
不会错!
他这才缓缓侧过头,透过病房敞开的门,他看见了那个身影。
刹那间,一股冰冷的怒意,混合着难以言喻的焦躁和某种被冒犯似的刺痛,猛地窜入赫尔曼的脑海,几乎让他吊着夹板的手指都蜷缩起来。他的脸色瞬间阴沉得可怕,比上次在医院撞见她时还要冷硬十倍。
她在这里做什么?给他们的伤兵…读书?!读德国文学?!
洛朗那个老头骨折了,书店关了就关了,艾格妮丝去别处赚钱他管不着,可她…
上次是手忙脚乱地照顾受伤的店主,这次居然直接跑到伤/兵病房里来了!她到底有没有一点基本的危险认知?有没有想过这是什么地方,周围都是什么人?
他压制住现在进去将人拎出来的冲动,那不符合他的身份,径直找到负责人交代了几句,无论如何,这件事今天必须要个说法。
窗外蝉鸣声啾啾,其实孟瑄禾的心情还要雀跃上几分——今天结束了,就只剩最后一次…直到那个负责人拦住了她。
“孟小姐,有长官有新事项要和你确认。”中年女人将她带到小图书室前,“请进。”
门被轻轻推开,又合上。明明是温暖的正午,满室寒意却刺得她狠狠一激灵。脚步声沉沉,每一步都像是敲在她的心上。
“解释。”男人迈了几下长腿,在她面前站定。
“就是这样…只剩最后一次了,以前都很顺利…也安全。”大部分简略的细节被带过,孟瑄禾下意识地强调了最后一次,以为似乎能借此让他网开一面。
“立刻辞掉。”他的命令斩钉截铁,不留丝毫余地。
“冯·施特劳斯少校,这是我的生活…”
“我说,辞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