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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惊蛰》——耽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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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是喜欢叫他霖霖,像夏天烈日喝的冰汽水,时不时喉咙里还会冒起酸。
他问他,霖霖,你喜欢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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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逸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剩下的半罐冰可乐,把它递给了于柘,拉着他在台阶上坐下,摇头晃脑思绪飘了很远,张口说不出话,只留下一句我们可以一直这样在一起呀。
那时候他太小,不懂什么是喜欢,觉得对于柘就是喜欢,想一起看书学习,踢球游戏,他们小学就在一起,初中的时候,于柘骑着妈妈新买的自行车停在许逸霖家楼下,特意在他的山地车后面加了一个座儿,得瑟地说以后我接你上下学啊。
他笑着拍他的脑袋,看着那别扭的后座,蹦蹦跳跳地坐上去,还问他,傻不傻。
前面的人挠了挠头,低头笑笑。
哎呀,哪里傻了。
于是蹬起脚踏车,左手还要耀武扬威地伸出来,哦!走喽!
他的声音回荡在小巷里,带着活泼和热烈。
许逸霖还小声嘟囔说他傻,又学着他的样子,走喽!
他们弯弯绕绕,把小区学校附近的几条街都逛了一遍,差点没拉着许逸霖去菜市场和大爷大妈一起去买菜,最后脚踏车停留在图书馆,于柘叹气把头埋在课本里,转头对着旁边的男孩,脸都挤得肉嘟嘟,说霖霖我们去踢球吧。
男生摇了摇头,捧起他的脸,说得了吧你,说好考同一个大学呢。
于柘知道,他成绩没许逸霖那么好,他说没关系我踢球好啊,说前两天刚拿到国家二级,说我们无论如何都会在一个大学,说我以后负责在学校大门口迎你,帮你拿行李,带你参观新学校。
许逸霖第一次见于柘他女朋友是那次在宿舍楼下,女生过来找他,说给他带了最爱吃糖炒栗子,吓得他赶紧躲进旁边的草丛,衣服都划破了道口子,即使没用心听,他们说话的每一个字却稳稳当当落在他心里。等许逸霖回宿舍楼上的时候,毅然看见他桌上放着一袋栗子。
他装傻问谁送的,于柘抿嘴说是朋友。
那天好像飘着雪,搞得于柘头上落满了白色雪花,他想去给他拍掉,但是于柘不等他,他就追,于柘也愣是跑得远远的,就留许逸霖一个人站在雪里,他喊于柘你要跑到哪里去,可眼前的人儿没了身影。
今天许逸霖脖子上没有于柘的围巾,手也放不进于柘的口袋。
许逸霖顿时觉得自己挺傻的,平时脑袋滴溜溜转挺快,怎么到了这时候就偏偏不知如何是好。
他像一个追不上火车的旅人,到了站台没上车,火车都开得老远还慢悠悠地走,窗户口的人对他挥手说再见,火车带过灰尘窜进他的喉咙,他含着泪从梦里醒。
于柘在暑假补习班里认识的女生,那女生说喜欢他。那就在一起吧,于柘说,女生对他的直白红了脸,低头跑开了。
旁边的人儿起哄说可以啊于柘,这么快就搞定我们班花,还问他是谁先告的白。
男生被周围的起哄声也弄得有些不自在,情不自禁的灌水,低头笑笑说没有。
于柘喜欢他啊,许逸霖直到看见他所谓的女朋友的时候他也一直都是这么想的。
那天他还在跟于柘踢球,他女朋友来给他送水,兴冲冲地跑来,嘴角都带着笑,递给他毛巾,还问他累不累。
许逸霖看得出来,女生是真心喜欢,他却心里越发烦躁,挠头看着这一幕,一时竟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就拿他的职业假笑对着人家。
他头一直低着,被突如其来盖在头上的毛巾吓了一跳,手里又被塞了一瓶已经喝了一口的水。
他拉下头上的毛巾,说于柘你够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发这么大火,于柘也不知道,只把它归咎于年少悸动的种子发了芽,扰得他心烦意乱。
他的小兔子炸了毛,于柘就想着怎么去安抚它,慢悠悠跟在他身后。
搞得人家女生不知道如何是好,给他发了一条微信说要不我先走了。
小兔子生气了,就把毛都怒得竖起来,也要把他推得远远的。
哎呀,怎么了嘛?霖霖?
于柘就对着他撒娇,硬是往人家身上凑,许逸霖推开凑上来的脸,头发有些湿漉漉的,还隐隐约约闻得到昨天一起新买的洗发水的味道。
他眉眼都充满伶俐,面对他却软塌塌。
按理说男生的汗湿后的味道都算不上好闻,可是许逸霖每每跟于柘踢完球,总喜欢闻他身上淡淡的奶香味,于是就找各种理由靠在他身上,说于柘我好累啊,借我靠会儿,然后还要假装睡着,假装不起来。
他问自己,这是不是喜欢。
兔子挠着乱糟糟的头发,擅长数学的他,也愣是推敲不出答案。
于柘那天回去补习班后问女生,为什么喜欢他,她说他长的好看,也愿意教她做题,她冷得打喷嚏会提醒周围人把空调开小一点,夏天去打水也提醒她不要喝冰,女生边说边回忆起那些画面,瞳孔都亮晶晶。
空气顿时僵住了,男生恍然大悟起来说这些早就是他对于许逸霖的习惯了,没想到让眼前的女孩子萌动了初心。
他说我们分手吧,留得女生一个人在角落偷偷抹眼泪。
他说对不起。
她说没关系,我知道你不喜欢我。
后来于柘就隔三差五去高三五班的教室找他的霖霖,说他们分手了,说我们还可以一起踢球一起吃饭一起回家。
“别开玩笑了,你不要辜负人家女孩子。”许逸霖笑笑,沉默了好一会儿。
于柘发觉他的眼睛有些肿,室友告诉他,说他昨晚哭了。
于柘在旁边位置坐下,下巴抵在对方的胳膊上,说我喜欢你,真的。
许逸霖不懂,说你都交新女朋友了干嘛还来烦他,说女生很漂亮,说他们很合适。
于柘就霖霖霖霖地一直叫他,还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两张球赛的门票,说你不是最喜欢这个球队吗,我们周末一起去看吧。
对方接过一张票,嘴里还要念念有词说周末要做题,那就考虑考虑吧。
于柘笑眯了眼说好。
晚自习窗外飘飘荡荡打进雨来,把坐在窗口的人儿刘海都吹起,露出帅气的脸庞。
于柘凑到许逸霖身边,吓得他一身冷汗,埋头于厚厚的书墙问你怎么在这。
于柘跟他是隔壁班,隔得不是很远,但于柘来找他的次数多了,五班的人他都认了个遍。他跟那男生商量,说他要跟他家霖霖坐一起,男生被他搞得面红耳赤说你重色轻友,跑去隔壁班的时候还威胁说发现了算你的。
那当然是靠我这盛世美颜了,霖、霖?于柘特意加重了后面两个字,边说还要边向许逸霖炫耀他那张能帅死人的脸。
得了吧你,威胁人了吧又?许逸霖心里暗笑,推搡他说你不要欺负人家小男生,都给吓怕了。
于柘回家翻箱倒柜找出叠好放在柜子最下面压得有些旧了的球衣,那是去年许逸霖生日送给他的,他说他要一直留着,说要穿着他一起踢球。
许逸霖笑笑说不就是一件球衣嘛,真这么喜欢那就每年送你一件。
于柘躺在许逸霖腿上,毛茸茸的头发蹭着许逸霖衣服,汗都浸湿了他的心。
他左手抱着滚过草地脏兮兮的球,说这不一样,他送的球衣就是不一样,今年和明年送的不一样,今天和明天送的不一样。
他们之间其实没有什么所谓死心塌地的情节,没有视死如归的约定,在你我都不戳破的关系里暧昧不清,说喜欢,就整天这样腻在一起,他把他的小兔子当作珍宝一样护在手心,说明天的你也要蹦蹦跳跳。
他们也都没有想过如果那一天对方突然走了会怎么样,他害怕对方知道自己真的心意后推搡说要离开,所以就把他泡在自己用甜言蜜语编制的梦里,醉生梦死说永远。
许逸霖其实从来都没把他的喜欢当真,只看做是年少无知偶尔提起的玩笑,所以在他听他交女朋友之后有一丝庆幸,却又要用迟到的悲伤将它淹没。
他也不懂,说十八岁的他们都太幼稚了,于是就把它当作一个节点,好和过去的自己和解。
球赛那天太阳晃得许逸霖的眼睛有些疼,板凳都做得发烫,但丝毫不抵他对于球赛的热情,心都被绿茵草地的足球吊着跑。于柘问他晒不晒,就去后场贩卖机买了两瓶冰可乐,递给他时还要冰他的脸,他把自己的帽子给他戴,许逸霖捏他脸要他好好看球赛。
于柘就硬把帽子往他头上扣,说帅脸就不要晒太阳了。
其实看球赛不是第一次,他们寒暑假写完作业就喜欢把空调开到最低,蒙上被子凑到电视机面前,只露出两个毛绒绒的脑袋摇摇晃晃,赢了就满床打滚跳跃,输了就垂头丧气,不论他们聊到天南海北都会惊呼一声好球!
这样的友情太难得了,许逸霖想,不光他这么想,全世界的人都这么想,所以他们在知道于柘和许逸霖的关系后会惊呼难得说要珍惜,看他俩吵架打闹都偷笑,于柘天天对着许逸霖撒娇,他就包容他的任性和胡作非为。
其实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只是他不知道何时先动了心,所以他要等于柘先说喜欢,好把自己的卑劣和欢喜埋藏得更远。
他说“霖霖,球赛后跟我走吧?”
许逸霖摇晃着脑袋说不要,我今天还要早回呢。
于柘就拉他的手撒娇说就一会儿,说必须是今天,说只能是今天。
于柘跟许逸霖站在芦苇荡里,于柘就伸手把他压倒,俩人硬生生栽倒在地上,许逸霖愣了一会儿,又想推开他的手起来,说地上脏我们回去吧。
于柘粉红的唇没说话就往他脸上凑,许逸霖别过头,脸都红到耳朵根,说于柘你不要这样。
于柘不听,手都附上他脑袋说喜欢他。
这次是真的,你能懂吗?
于柘话说到这个份上,要么鱼死网破永不见面,要么就和他的小兔子永远在一起。
兔子炸了,把他的手推开,转身就跑,临走前也灰溜溜说了一句喜欢,左眼却恍然滴下泪来。
他越跑越远,他没追,仰头看月亮,说月亮真孤单啊,连星星都不愿跟它做伴。
他喃喃说我喜欢你。
没有星星也喜欢。
许逸霖思绪全都被于柘侵占,于是见于柘就躲,广播听见于柘的名字也要被吓得一愣一愣的,说于柘要参加校联赛了,说那天全校放假。
同桌问他是不是又吵架了,许逸霖红着脸说没有,说你不要听于柘的,他人很好,就是喜欢吓吓你,同桌点头,灰溜溜地走了。
下一次见面都是比赛前一天晚上了,于柘微信说放学去找他,所以他们又再次躺在了绿茵草地,和回忆里的几年都一模一样。
绿茵地的足球滚啊滚的,风都牵动着彼此的心,热烈又深沉。
“你明天要来给我加油噢”
于柘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不对你的必须要来”
还说他要是赢了比赛,就在一起吧。
许逸霖看旁边的人儿,眉眼都充满笑意,点头说好啊。
于柘没想过真的有这么一天,连告白都匆匆忙忙,说原来兔子拿到胡萝卜就真的会乖乖跟他走。
球赛那天,足球场人潮拥堵,阳光暖暖地铺在草坪上,于柘在休息室做着热身,突然想到什么,连裤子都没换就溜了出去,剩几个队友在后面喊,于柘快开场了你去哪儿。
于柘奔腾过草坪,在人海中一眼望到那个乌黑的后脑勺,他咧嘴笑起来,瞳孔在阳光里都闪出光来。
他拿着笔跑到许逸霖面前,躬身说你在后面签个名字吧,这样我就拿到冠军了,许逸霖笑他幼稚,乖乖写下他的名字,还要在旁边偷加颗心。
“夕阳替我见证吧,我真的好爱他。”
来的人挺多的,许逸霖就拉着同桌找了个最边角的位置坐,说这里好,同桌抬头看阳光直直地照在他脸上,心里暗戳戳说哪里好了。
暗地里的心思被拆穿,就红着脸低头狡辩,于是就找各种理由掩饰,说心里的喜欢满的要溢出来。
球赛进行得异常激烈,球迷的尖叫声此起彼伏,伴着嘶裂破音的助威,少年们带着独属青春的炽热与激昂,张扬地踢出重围,吹哨声飘荡出天际,于柘连续进球,手撑在膝盖呼呼喘着粗气,他向许逸霖挥手,还要用口型问他厉不厉害。
清风徐徐,风华正茂。
许逸霖说小狮子性情高傲倔强,他就把隐藏的真心都捧到他面前,软糯糯跟在他身后,说要跟他永远呆在象牙塔。
于柘赢了比赛,许逸霖就拿毛巾给他擦汗,顺便揉乱小狮子的毛。小狮子笑着趴开他的手,又抓在手心。
我要吃火锅,你带我去,话从他嘴里说出来,软绵绵的,像撒娇,许逸霖说自然说好。
火锅店里开着空调,许逸霖嚷嚷着要吃红锅,于柘就捂住他的嘴点番茄锅,搞的兔子都亮出他的爪子挠他说不要。
“你上回不是还吃辣脸过敏,一个礼拜都没好,说以后让我拦着你别吃太辣。”
当初许逸霖脸过敏,第一个找的于柘要安慰,没想到他就跟班里人一起笑他说像猴屁股,好好的一个帅气形象就这么没了,于是谁要是提起这件事,他还要跟他急。
于柘对许逸霖做鬼脸,汗湿后的刘海耷拉在脑门上,憨憨的让他忍不住笑。
他想他们也许真的可以这样永远在一起。
后来的后来,于柘在许逸霖真正十八岁生日那天,为他种了一园子的玫瑰,问他喜欢吗,许逸霖头靠在他肩膀,说玫瑰都是女孩子才喜欢的,他才不要呢。
他说没关系啊,你喜欢,我就送给你嘛。
他站在逆光里,向他走去,他的轮廓被镶上一层金边,毛茸茸的,他走过去抱他,嘴里还叫着“霖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