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真相 命运偏离值 ...
-
系统知道自己会暴露。
但是没想过会暴露得这么快。
这时地铁停稳，车门打开。宁溪走进车厢找了个靠门的位置坐下，窗外的隧道墙壁还在向后移动，广告灯箱一截一截地掠过，她的脸在玻璃上映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她没有追问，系统的到来确实为宁溪的生活提供了很多便利，也没有伤害过她，这是不争的事实。宁溪只是好奇，其实也没有要系统一定给出答案。
当宁溪以为系统这次也不会再开口的时候，系统回答了。
【……是的。本系统的核心运作逻辑，是收集宿主帮助其他生命体，改变原本命运轨迹后产生的“命运偏离值”。】
宁溪的眼睛动了一下，视线从窗外收回来，落在了自己映在玻璃上的那张脸上。
【每一次宿主通过卡牌或自身行为介入某个生命的命运走向，使其偏离了原本发生的轨道，系统就会获得相应的“命运偏离值”。这些能量用于维持系统运转——以及，兑换宿主后续抽卡时所需的能量。】
车厢里有人说话，有人咳嗽，有人低头刷手机，列车行驶的轰隆声均匀而沉稳。宁溪坐在这些声音中间，握着手机的手没有动，但指腹不自觉地摩挲了一下手机壳的边缘。
“所以，你一直在等我去帮别人……改变命运？”
【系统从未操控宿主的行为。宿主每一次选择：喂年糕、买下蔫掉的葡萄、领养年岁、为满满使用初芽……这些都是宿主出于本心做出的决定。】
【系统只是将合适的卡牌放在合适的时机出现，而使用与否，始终由宿主自己决定。】
宁溪没有生气，也没有被欺骗的感觉，更多的是一种了然，就像拼图最后一块终于归位。
“那你为什么不从一开始就告诉我？”
【命运是一件十分庞大而又虚无缥缈的课题，人终其一生可能都无法将其撼动半分。如果宿主提前知晓，那么无法成功改变命运的概率，经过系统验算是98％。】
【“命运偏离值”只会在宿主做出完全出自于本心的选择时，才能被收集。】
只有在不知道的时候，根据本心所做出来的选择，才能够撼动命运的枝桠，使其颤抖一瞬。
地铁到站了。宁溪站起来，走出车厢，刷卡出站。
“我能知道自从我绑定你之后，哪些命运发生偏离了吗？”
系统沉默了一瞬。然后宁溪脑海里闪过一幅幅画面，像是水墨描绘的旧电影。
她看见陆嫣没有及时找到年糕，年糕在春风苑里流浪了半个月后某天被马路上超速的车碾过，点点鲜血浸染了他身上的毛，原本鲜活的温度逐渐冷去。
她看见水果摊前，那几串蔫了的葡萄因为高温，最终没来得及被王阿姨带回家，而是被扔进了垃圾桶里，压在其他腐烂的水果上面。那几串葡萄并没有引起谁的注意，只是作为当天的一点小损失被记在账上，然后被遗忘。
她看见一只三花猫缩在医院笼子的角落，后腿微微收拢着。它在笼子里安静的等待着人类对它生命的宣判，因为无力再继续支付年岁后续的治疗费用，这个小生命渐渐消逝在了笼子里，最终只有陆嫣安慰着落泪的周远。
她看见新生儿监护室的暖箱里，一个小小的身体被包裹在保温毯中，呼吸微弱而急促。促肺成熟的药输进去了，但效果始终不理想，医生摇了摇头在病历上记了一笔。田田和父母在探视窗外面隔着玻璃往里看，父亲的手按在玻璃上，母亲把脸靠在丈夫的肩窝里抽泣，而田田在一旁沉默不语……
画面消失了。
人行道还是那条人行道，路灯还是那盏路灯，风吹过来，带着夜晚的凉意。
宁溪站了一会儿，没有动。
“年糕已经安全的回家了。”她说。
【是的。因为宿主提前告诉了陆嫣年糕的消息。】
“王阿姨说，如果我没有买的话，那天她会把葡萄带回去。”
【但在那天的气温条件下，那几串葡萄撑不到晚上就会腐坏。】
“年岁没有及时得到治疗，是因为我最初就没有找到那个钱包吗？”
【是的，而在另一条宿主没有收养年岁的命运线里：年岁治疗的虽然早就结束了，但始终无人领养，最终被送去了救助站……因为后腿残疾，在救助站每次都抢不到足够的食物，还被其他动物排挤，没多久就去世了。】
宁溪闻言，不由捏紧了拳头。
“那满满……”
【初芽卡牌效果会使她药物吸收率提升200%，预计满满的心肺发育在五天内可以赶上平均水平。两周内就可以从NICU的暖箱，转入普通病房。】
宁溪没有说话了。她站在路灯底下，安静地消化着刚才所看到的一切。
还好，这些都还没有发生。
“所以，”过了一会儿她开口，声音还带着一丝嘶哑，“你会绑定我，是因为那天我对流星许的愿望吗？”
【宿主许愿时，我的创造者——祂读取到宿主内心深处真正的愿望，不是“不劳而获”，而是“希望生活能变得更好”。只是那时的宿主把“更好”定义为“不劳而获”。】
宁溪没有反驳。
“那祂……是什么？”
【系统无法描述祂的全貌，祂是更高纬度的存在。祂的存在方式超出了人类语言的表达范围。但祂在检测到宿主的心念后，认为宿主具备产生“命运偏离值”的潜力，于是创造了本系统。】
宁溪抬起头来。路灯的光从她头顶落下来，落在她的肩头、发梢、睫毛，像是一场金色的雪。
“这么说你本质上是个能量收集……转换器？”
【从技术层面来看，是的。】
“这些能量，需要我去改变别的生命的命运。”
【是的。】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如果我哪天真的就只是躺平、摆烂、什么事都不做……你会怎么样？”
【……系统会继续履行本来的职责，帮助宿主生活得更舒服，直到能量耗尽消失。】
……
然后她低下头，轻轻笑了一声。
“……能量耗尽消失？说得还挺凄惨的。”
系统的声音此时带着一丝微弱的困惑
【系统只是在陈述事实，如果能量耗尽，系统确实会消失。】
“好了好了，”宁溪打断它，终于重新迈开步子继续往前走，“我们都是‘过命’的交情了，不会让你消失的。”
城市的天通常很难看见星星，但如果宁溪在这个时候抬头，就能看见今天薄暮之上点缀着繁星，像是命运对她所作出选择的赞扬。
“你说，你绑定了我之后，既然还要靠我积攒能量，那现在算不算我养着你？就像我养着糯米和年岁一样。”
宁溪一下子感觉心里轻松了不少，甚至有心情跟系统开起玩笑。毕竟系统说得对，不管有没有系统，宁溪都会按照自己的本心去做这些事情。
【系统认为这个类比并不准确——】
就这样吵吵闹闹地一路回到了家，爸妈已经将晚饭给宁溪留在了桌上，是稀饭、包子还有几样卤菜。
屋里安安静静的，老两口应该是出门散步去了。年岁和糯米都已经睡了：糯米蜷在客厅沙发的一角，年岁趴在宁溪房间门口的地垫上。听见开门声，年岁和糯米几乎同时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眼睛在黑暗里反着一小点亮光。然后不约而同地跑过来欢迎她。
宁溪开灯，换了鞋，蹲下来摸了摸年岁和糯米的脑袋，年岁发出一声很小的、带着睡意的呼噜。而糯米则是一味地用脑袋蹭着她的裤脚，标记气味。
吃完饭收拾完，宁溪就像是往常一样躺在床上，但她知道有什么事情已经发生改变了，也许是关于系统，也许是关于命运。
她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成为了那只能够撼动命运的浮游。
宁溪闭上眼睛，不知道明天会抽到什么卡牌，不知道下一个需要帮忙的人是谁，也不知道系统目前的“能量”还能撑多久。
但她知道明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年岁依然会蹲在她枕头旁边，而糯米大概会在客厅里慢悠悠地啃猫粮……
那就足够了。
第二日太阳准时升起，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天和系统那番剖心置腹的对话，宁溪总觉得系统的电子音比以往都要多点情绪，像是突然开智了的人工智能。
【宿主！早！起床了！来抽卡吧！】
好吧，看起来有时候情绪太足也不是什么好事。
宁溪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系统在脑海里的声音，让脑袋仁突突的有点疼。
熟悉的卡牌依次打乱又排列整齐，宁溪随手一抽——
【恭喜宿主获得A级卡牌：我看见你所看见的（限定一次）】
【卡牌效果：万物皆有记忆，只是沉默不语。激活卡牌后，宿主将随机获得以宿主为圆心，半径两公里内的某件物品所承载的一段回忆。物品所承载的记忆，远比人类以为的要多。】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