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真实》天草

28、二十八 疼痛的想念 坚决不去见

　　1月份快过完了，转眼就要过节。天气却越发寒冷。再加上最近空气干燥，街上人的咳嗽声此起彼伏。
　　修明雅坐在画室里，捂着嘴不停地咳嗽。旁边的女同学递给她一张纸巾，她说声谢谢接过来，把眼泪鼻涕都捂住。
　　是的，修明雅也不能幸免的感冒了。在四川冻那一晚，貌似落下了病根，当时干这干那一股劲撑着，没什么事，可一回到家精神彻底一放松，直接病倒了。在医院里吊了瓶水就出院，说什么不肯再去，说看见医院就想起泥石流，在四川已住腻医院了。
　　她静静地盯着洁白的画纸，却迟迟落不下笔。回家几天了，一直如此。心里像缺了一块东西，空得她生疼。从四川回来以后买了新手机，往由米的老手机号上打电话，果然是不通。也许她的卡也泡坏了，换了新的。她到底回家没有呢？怎么样了？她一直想一直想，却不敢去医院找她。她一定有点恨她了，否则怎么连个平安也不报。这么想着，心又痛了。
　　我喜欢你，真的。
　　“喂，小修，你真的遇上泥石流了？”给她纸巾的女同学悄声问她。
　　“是啊。”修明雅心不在焉地回答，看了眼对方的画纸，“乔乔，你为什么也不画。”
　　“我想听你继续讲你遇到的事。”
　　修明雅回来上学以后被列为最能请假的人，熟点的人纷纷问她怎么了。本来就不会谎话的人脱口就说了，结果大家都很稀奇她大难不死，就都好奇地问她事情的经过。本来只想讲两句拉倒，可人一多她就烦了，随便敷衍了两句就赶大家走。
　　她一直是不稀罕朋友的，也可能是本性淡漠，所以一直独来独往。但这样就有点神秘，比如现在的乔乔，对这个以前她不注意的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现在在上课，怎么说？”修明雅躲在她的画板下面低声说，“你要帮我办件事，我不但告诉你，还请你来我家吃饭。”

　　“怎么样怎么样？”修明雅一把把乔乔拉进屋，“她在那里吗？她怎么样？”
　　“小雅！你怎么这样！先让你朋友进来说。”华英很高兴一向孤傲的修明雅往家带朋友，于是就很热情。
　　“她在那里。看起来挺好的。”俩人一进里屋，乔乔就主动汇报。
　　“你确定？你没有看错人？”修明雅激动地抓住乔乔的两个肩膀。
　　“疼。”乔乔委屈地眨巴眼睛，“不是你按你说的，装作进错门，然后仔细看吗？”
　　“是啊。但里面有其他的医生啊。”
　　“只有两个女的。但你说是最漂亮的，我就认出来了啊。她在工作呢，看起来好好的。”
　　“那就好，那就好。”修明雅叹着气，松开了手，“乔乔，谢谢你，我给你拿点心。然后给你讲我的事情。”
　　修明雅履行承诺，吃完饭后，开始绘声绘色地讲她们的惊险历程。然而这过程并不愉快，她需要跳过许多和由米相关的细节，而且在那种时候克制自己的心酸皱着眉头。
　　“乔乔，我头晕。我去床上躺着，你可以玩我的电脑。”修明雅咳嗽着，吃了一把药片，被子盖脸。
　　乔乔在屋子里东看看西看看，觉得无聊。她坐在床边，看着修明雅露出的一小片头发，突然觉得可怜。“小修，你病得越来越厉害了。你需要什么，我去告诉你妈妈。”
　　“不用。”修明雅含混地嘟囔。“只是很想吃话梅啊，嘴里没味道。还有，棉花糖。还有，万一又必须在家养病，想要一大堆杂志和一个好大的拼图。”
　　“那，我去告诉你妈妈？”
　　“不用。我只是说说。我好冷。”修明雅把自己缩成一团。
　　乔乔走过去一摸病号的额头，发现滚烫。她不动声色地去厨房拿了个毛巾湿了水，小心地敷在修明雅的额头上。床上的人翻了个身，被乔乔发现她在哭。
　　修明雅看着乔乔可爱的两条辫子，伸出手去拉住她的手。“乔乔，我很想她….”

　　第二天，在一夜高烧中度过的修明雅被清晨才发现的华英强行送进医院挂水。“那你给我买话梅？给我买杂志？”修明雅窝在病床上，拽住母亲的手。
　　“小雅！你8岁？一病就像个孩子！”华英看了看表，挣脱她的手匆匆出了医院。
　　中午，昏睡的修明雅被一只手推醒。
　　“小修，给你想要的东西。我都给你拿来了。”乔乔笑着，把一个大袋子放在床头柜上，“早上我喊你上学，你邻居说你在这医院。”
　　修明雅看着床头上的话梅，棉花糖，一堆杂志和一幅米老鼠拼图，感动惊讶的不知说什么好。“乔乔，你真好，我喜欢你，我们做好朋友吧。”
　　乔乔有点扭捏，“好啊。但我知道你喜欢那个漂亮姐姐。”
　　修明雅猛然想起昨天烧得迷糊迷糊中把一切都告诉了乔乔。她咽了一口唾沫，“那个，你知道喜欢分很多种的。”
　　“我知道。你不用挂心。”乔乔高兴地甩了一下小辫子，抓住了修明雅的手。
　　送走乔乔，修明雅翻那袋东西，发现拼图下面还有一袋橘子，外加一盒速冻鱼丸。她撑着头想着，觉得自己发烧时怎么连自己喜欢什么都全告诉人家了。
　　摇了摇头，吃掉老妈一早送来的粥，倒头继续睡。
　　她做了个梦。大概是熟悉的消毒水的味道在刺激她，她梦到了在四川太和镇住院的几天。
　　她和由米常常躺在一张病床上，在深夜无人的时刻头顶着头看窗外的寒星。有时就那么沉默着，有时会和由米说两句笑话。常常说着，两人一起转头，鼻尖就碰到了一起。接着不知道是谁，就会自然般找到对方的嘴，四片嘴唇相接，缠绵无声蔓延。柔软的触感，像一支毛笔在自己嘴上画一幅山水画，一笔是深沉的浓墨，一笔是消魂的淡彩……
　　月光下由米姣好的脸微笑着倒影在自己眼帘里……
　　一阵熟悉的心痛，她睁开眼睛，望见窗外黄昏的天空。
　　很熟悉的感觉。在小念刚离开的那些日子，她经常会做小念在的梦。也是那么美好，那么温暖和幸福，然后就会心痛到醒。她坐起，扶着自己发烫的脸。然后望望打了一大半的吊瓶，骂这药不管用。
　　她看着寂寞的白床单，心一横拔了针头。

　　修明雅哆嗦着走在冷风的街头，浑身一阵阵发冷。她把手插进裤袋里，顶着寒风往第三人民医院走。
　　她只要看看她。只看看。
　　此刻已是交班时间。走廊里各种医生打着哈哈走回更衣室换衣服准备回家，修明雅躲闪着别人的目光，把衣服上的帽子扣在头上，哆嗦着往心理科室走。
　　到门前，迟疑着往从窗户外往里看。一看就有点惊讶。
　　乔乔。由米。
　　她们在说着什么，乔乔不停地点头，辫子晃着。修明雅慢慢走到虚掩的门前，把耳朵靠近那条门缝。
　　“…..输着水呢是吧？”由米的声音一如既往般悦耳。
　　“恩，我明天再去看看她。”乔乔点着头，“姐姐，你该告诉我你用的什么粉了吧。”
　　“等她好了，我就带你去买。”由米答应，“给她的东西都吃了吗？”
　　“不知道。我把你买的都送过去了，她看起来很高兴。我要走了，姐姐，明天我再来。”乔乔抓起她的小书包，修明雅一个箭步退到不远处的楼梯拐角，偷偷看着乔乔从另一个楼梯下去了。
　　门吱呀一声大开，由米从里面出来，看着乔乔消失的楼梯，叹了一口气。修明雅从后面定定地望着她，甚至想要用眼神抱住她
　　穿着白大褂，头发应该是掖在领子里久了，有点弯曲。袖口露着深绿色毛衣。高跟鞋，能想象出那熟悉纤瘦的脚腕….
　　修明雅紧紧扶住墙壁，觉得自己烧得厉害，一点力气都没有。但她如果可以抱她，她会忘记所有的病痛。
　　去吗？去告诉你多么想她？她还在想着你。她担心着你的病。
　　小念，我喜欢这个女人，怎么办？
　　她看见由米进了屋子，半秒钟之后穿着自己的外套拿着包又出来了。想是下班了，要回家。修明雅还想再看看她，突然意识到她往自己这边走——她要用这边的楼梯。
　　本能地要躲着她，修明雅看到旁边半人高的垃圾箱，没多想就躲到了后面，坐在地上屈着腿，紧紧靠着垃圾箱冰凉的铁壳。
　　高跟鞋啪啪的声音响起来了，她来了。啪啪。她经过自己身边了。修明雅闭上眼睛，空气中传来熟悉的香水味。那一刻，她努力抓住自己胸前的衣服，以防心中的疼痛破壁而出……
　　她转过拐角，不见了。
　　修明雅松开手，摇摇晃晃站起来，急步走到楼梯窗口那看那个熟悉的身影一步一步出了医院大门。她强烈地想追过去，脑中却出现了小念的墓碑。她复又坐下，靠着斑驳的石灰墙。
　　有空我就来看你，小米。
　　修明雅抹了一把汗湿的额头，发现自己如同虚脱。

作者有话说

　　那个..过渡章..真正的推倒在哪里?在后面 在后面 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