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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3、第 423 章 回老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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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佳芝在文章里写过一句话:万念俱灰的人,总要有极端迷恋的东西,才能支撑着活下去。
给小猫咪过了生日,夜里他道:“我想过几天,我们一起回老家,去老宅子和祖坟上看看。也好几年没回去了。”
“好啊。”
他们也就没再说什么。
虽然只是出去五天,但她也好一番准备。三个人的东西呢,尤其秋天了,天气时冷时热的,除了身上穿的,薄厚大衣也要都带上两件。他们俩倒是无所谓,小猫咪的东西要准备的周到一些。
因为要走几天,临走前一天他回来的有些晚,在衙门把事情要交代仔细。
回来的时候已经快十点钟了,一进屋子,见床上只放了一个箱子,她正在理箱子。小猫咪和三只猫坐在床上,大白躺在她脚边,一起看她理箱子。
他也加入看她理箱子,眼睁睁从一个箱子,变成两个,再变成三个,床上、地板上的东西越来越多。
他笑道:“又不是逃难,要这么多东西吗?”
她理的竟然头上出了一层薄汗,道:“用的时候就不会觉得多了。”
没办法了,他过去帮忙一起理,东西越理越多,不知不觉竟然都过了十二点了。也许是和小猫咪说了明天要出门,小猫咪今天也特别的精神,一直看着他们理东西,没有犯困的意思,家里的毛茸茸也好像被感染了,谁都没有睡。
房子里其他屋子的灯都灭了,只有他们这间屋子里透出暖黄色的光。透过窗口梧桐树的枝叶照出去,在花园的玉簪花上留下斑驳的影子。梧桐树上栖着一只毛绒漂亮的白猫头鹰。屋子里的光照在它身上,它睁开圆溜溜的大眼睛,见透过树的枝叶,屋子里两个人在理着三只大箱子,箱子里、床上、地上放着各色的裙子、衬衫、风衣、呢大衣、小花裙、小花袄……一只可爱的小猫咪披着头发,穿着小紫裙在床上坐着,三只小猫和一只大狗毛茸茸的围着它,她这时候又跳起来,在床上高兴的说着什么……
那天一直到凌晨两点钟才收拾完睡觉。第二天一早把那三大箱搬上车,他们出门了。
其实路并没有那样远,稳妥起见,绕路要多一些。
快中午的时候换乘了火车,王佳芝还是第一次坐这样的一等车厢。昨天睡的那样晚,小猫咪还是精力充沛的,她是有些累了,头靠在他肩膀上。
“我还是第一次坐这样的火车。”
他想起她都是坐二等车厢,跟着的人说她怕会睡着过站,再累也硬撑着。想想那段日子,他们谁都过得很煎熬。后来知道她那时候怀着孩子,再想起来更心有余悸了。
他总是担心她逃亡的路上不能照顾好自己,但是她真的做得很好,心思缜密,其实都是他太操心了,她从十六岁就开始四处飘零,还都是穷家穷路,非常懂得旅途要注意什么。昨天看到她理箱子,真是厉害,行李理得整齐还节省空间,易碎的东西都能保护的好好的。
“从宁波到上海的火车三等车厢里,充满了香烟、汗臭和脚臭味儿,虽然刚进五月份,但南方已经非常的热了。呆在这样闷热又气味恶劣的空间里实在是难熬,尤其……”
他脑子里突然浮现出这些文字,写得很好嘛,想是她的文笔。可是她有这篇文章吗,没有啊。
她在他肩膀靠了一会儿,又倒下枕着他的腿,两只小爪子习惯的搂着那摸不到的毛裤。他大爪子捋着她的头发和后背,哄她睡觉。
她睡了一会儿,很快就醒过来。这是她最高兴的一次旅行。再也不是脏乱的三等车厢,也不是逃亡时候的痛苦。其实还是有想要的人陪着自己,如果他能陪着自己,坐三等车厢又怎么样呢。
王佳芝恍惚想起很久很久之前写的一篇文章来。从宁波来上海的那趟火车是最难熬的一次。被蚊子咬的皮都要抓烂了,三更半夜又累又睡不着,就是旁边的人能靠着窗子睡觉都是显得那样幸福。
那时候她想着,要是自己也能靠一下就好了。要是有个理想中的男朋友就好了。写了一篇文章,她是很希望他会去找她的。就算日子再苦,两个人在一起也好啊。
可最后还是写了一个悲剧,他没有找她,她一个人负重的艰辛活着,然后还是越来越坏,年纪轻轻死去。
因为她知道,自己不配。
具体的词句已经记不得了,太久太久了,上辈子了。不过她还能想起一句话:在这黯淡无望的一生里,她也希望能有一束光救她出苦海啊。
她睡了一会儿又醒了,拿出她做的点心给他们吃,还有切块的水果。现在是午饭时候,侍卫也送了吃的过来。
吃完饭她剥糖炒栗子给他们吃。
她抱着小猫咪道:“上次也是我们一起出门的,那时候你还在妈妈的肚子里。”
他想起她小说里写的一个风流嫂子,整天引一群男人来家里打麻将,说话也轻浮。一次和人讲女儿叫月嫦,因为是中秋节生日。人说记得她女儿不是中秋节生日,她道:“从有这个人影,是八月十五。”
他在她耳边小声道:“你是怎么想到这个的,那孩子是什么时候。”
她正搂着孩子,脸腾地红了,好像一只剥皮的荔枝,两只爪子捂住脸,道:“我怎么知道啊……怎么会精确到天呢。”
别人是“、”,他们是“……”,能精确到天才怪。
因为太害羞,整个一只撞到他腿上,脸埋进去。
这个小家伙就是这样,穿上衣服就是这样害羞。明明刚刚还玩得那样疯,一小野猫一只,一穿上衣服,两人一起坐车回去,他多看她几眼,她就害羞的低头不敢看他,脸都红了。那羞怯怯的害羞小猫,太招人喜欢了。
他就故意要逗她,故意要盯着她看,看着她的脸越来越红,越来越害羞。
“花花~~”
小猫咪站起来,两只小爪子贴着车窗,他们看过去,铁轨一边种了好长一排芙蓉花,粉红色单瓣的芙蓉花,五片圆圆的花瓣凑成一朵圆圆的花,特别的粉嫩可爱。
那一朵朵圆圆的大粉花映在车窗上,他们三只的影子就映在那车窗的花影里,好像贺年卡上的图画,三口人,外面围一圈粉红色漂亮的花。
下车后换汽车,又走了两个小时,换乘一辆三轮车,车子拉下帘子,遮的严严实实的,外面一点看不到。
她还是第一次和他一起坐三轮车,他们俩都有些太瘦了,坐在里面还很宽敞。过了一会儿,听到雨滴打在雨棚上滴滴答答的声音。
“雨大吗?避避雨再走。”他在里面问道,那声音合着雨声悠悠的传出去。
“雨不大,快些走吧。”
中午还觉得好热,晚上就这样凉了,手插进他大衣里,觉得更缓和了。
这封闭昏暗的小空间里,听着外面的雨声,感到彼此呼出温热的气息,看不到外面的情形,有一种不切实际永恒之感。
王佳芝好想就这样永远下去,她头靠在他肩膀上,手抄进他大衣里握着小猫咪的小爪子暖着,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怎样,也不用管外面的世界怎样,就这样一直的直到永远。
小猫咪钻进他大衣里,黏在怀里呼呼睡着了。怀里搂着这样大的一只小猫咪,再暖和没有了。
她正想着出神,小猫咪醒了,转过头,从他大衣领子冒出一只可爱的小猫头,他笑道:“知道要到家了,睡醒了~”
小猫咪开心的“啊”了一声。
车子停了,王佳芝心里倒有些失落。
拉开雨棚,几个人撑伞来接,王佳芝见天色已经暗下里,烟雨朦胧中一座院落,远没有想象中的繁华。屋前开着玉簪花和小菊花,微雨中笼着一层雾。一种采菊东篱下的避世之感。
小猫咪仍旧窝在他大衣里被他抱着。
一个老人过来道:“老爷、太太、大小姐。”
他微笑着点了点头。小猫咪朝那老人笑起来。
他们到正厅坐下,他问了几句这几年老家的事情,老人都微笑道:“都好。”
老房子并不大,就只这老人一个看屋子。
简单说了几句他抱着小猫咪带她进屋子去了。
一场秋雨一场寒,尤其乡间,更觉得屋子里湿冷。床已经铺好了,红木架子床上用铜钩子钩着淡蓝布幔子,一对白棉布绣紫鸳鸯枕头,藏蓝白凤凰被面。
“到了。今天我们就睡这里。”
他把小猫咪放在床上,小猫咪在那铺好的蓝被面上蹦蹦跳跳的。
脱了大衣更冷了,他笑道:“好在你带了毛衣来。”
他们拿出毛衣穿上,给小猫咪穿上妈妈织的那件紫色深蓝桃花的小毛衣。
王佳芝突然有些怅然道:“她外婆要是还在,一定会做好多好看的小衣服给她的。”
或许是因为跟着他回老家祭拜父母,也想起远在千里,母亲那孤零零的坟茔来。
被子里事先放了热水袋,他们三只就窝进被子里,小猫咪脚下贴着一只小热水袋,他们俩贴着一只大的。
“冷吗?”
他把她搂进怀里。
“这样好像窝在树洞里冬眠啊。”她笑道。
“这屋子原先是我住的,我爹说阳光好,刚好要我读书。我出去上学之后很少回来,翻修了老屋,就他们住在这里了。”
“嗯。”
她看了看窗口那松木桌子,道:“那是你的书桌吗?”
“是啊,他们还留在屋子里,我总不回来,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死在外面,大概他们看到这桌子就好像见我小时候坐在前面读书一样。”
她知道他的意思,这屋子过去是他住,没结婚之前就改为正屋,父母住了。他和易太太没住过,免得她犯别扭。
易太太说是回乡下住,老宅子这样简朴,又远离喧嚣,她一天都没住,真的住在这里,非自杀不可。是住在县城里,有人在外地作官,老家宅子刚好空着,巴结来要她暂时住着。
过了一会儿,小丫头端了晚饭过来,道:“有些年没用土灶做饭了,乡下的东西是新鲜,煮出来的饭都比城里的香。”
小猫咪真的很乖,断奶有一阵子了,王佳芝认真的告诉她:“不可以再吃了哦。”
她以为她未必懂,但她真的不吃了,不哭不闹就是不吃了,给她吃也不肯吃了。
阿妈惊的简直难以置信,孩子断奶是这么容易的吗?
“我家的那时候断奶断不了啊,没办法,抹酱油抹苦瓜,要他吃了难吃以为就不吃了,还是不行啊,哭完了到时候还是要吃的。”
他搂着孩子喂孩子吃饭,这些菜好多是后面院子那老人自己种的,笋是附近竹林挖的,鱼不知道是集市买的还是河里抓的。阿妈做的饭是家常风味,王佳芝想起了外婆,十几年没吃过乡间的味道了。
妈妈、外婆、舅舅,他们都不在了好久好久了。
表弟应该会去家里祖坟祭拜吧。
她吃了几口饭,就一头靠在他肩膀上,外面的天已经黑了,雨还下着。
一个男人的一生他还可以这样画。
吃完饭才七点多钟,他们收拾了早早上床睡觉。从来没这么早的睡过,颠簸了一天他们俩都觉得累了,小猫咪倒是还精力充沛。
“这附近有集市吗?明天我早些起来,去买新鲜的秋桃,再买些别的,公公最喜欢吃秋桃。”
“已经要人准备了,你不要去。”
毕竟好些年没回来了,虽然有人保护不会有事情,可是他还是不放心她一个出去,他又不能跟着她。
王佳芝前一阵子收拾之前的文稿找灵感,里面一篇大学时候写的《对弈》。
“二皇子是皇子中出了名的淡泊谦和,对朝政交际都是淡淡的,平日很少出门,只是在府里读书练字,饮茶念佛而已。皇帝对他这个儿子再放心满意没有的了。
王妃是帝后亲自选的,出身名门,端庄贤淑,夫妻两个举案齐眉,相敬如宾。生的世子也好,小小年纪就极其聪明懂事,三岁就会背《三字经》。
天气和煦的时候,他们夫妻喜欢在花园对弈,孩子在一旁嬉戏玩耍,王府的宫人都讲:‘王爷王妃如此琴瑟和鸣,实在难得,堪称佳配了。’
他对王妃讲过:‘有你这样的贤妻,又给我生了这样一个好儿子,此生足矣,夫复何求呢?’
王妃笑道:‘只是怕天长日久的,王爷过腻了这美满日子,也想轰轰烈烈,自讨苦吃的刻骨铭心一场。’
……
她承认第一眼见他就喜欢他,所以更刻意躲着他,她是很努力的回避不再见他的,可是他总是来找她。
他想要的是绝不会放手的。
他把她搂在怀里,对她道:‘等我作了皇帝,我们就能名正言顺在一起了,你就不会这样受委屈了。’
雠敌亲信都说她蠢。
绝望折磨的这一生,曾经她真的恍惚相信她有了一个家,家里有她心爱的人,她会有自己的孩子,可以就这样一直到永远……
老太监道:‘再美的女人,最后还不是黄土覆面,连口棺材也没有。’
第二年春天,那山上又照旧开满了白色的杜鹃花。
风和日丽的春日里,二皇子和王妃仍旧在花园谈笑风生的对弈,世子在旁边乖乖的练字。”
桃花都吹落,
春秋都吹落,
最懂竟是梦中那一刻。
长生长漂泊,
复醒复作客,
年头年尾各自活。
遍地又如何,
春光又如何,
纷纷求不得。
“所幸”不过是,
寻常人间事,
作首寻常歌。
他们聊着天,不知道过了多久,小猫咪先在他怀里睡着了。
他伸手捋着小猫咪的头发,笑道:“第一次走这样远的路,好累是不是。”
他另一只手捋着她的头发和后背,很快她也睡着了。
“‘好紧张啊,我这个人最不会说话了,不会要他们不喜欢我吧。’
‘哪里有,他们刚才和我讲,你再好没有了,是我高攀了。’
‘才不会呢,你又骗我。’
‘真的,我爹还说啊……’他在她耳边小声说。
‘你讨厌~’她害羞的拉起被子遮住头。”
第二天她很早就起来,小猫咪穿好衣服去院子里和猫玩,倒是他少有的懒洋洋窝在被子里,枕着枕头看她收拾祭拜的点心。
他非常惊讶,这些点心是什么时候做的。出门前一天他在衙门,她做了一天的点心。
王佳芝道:“婆婆喜欢吃的酒酿桂花糕、枣花酥、红豆饼,前几天刚好做了好多桂花酱。公公喜欢吃的绿豆糕,还有龙井茶酥饼。”
关于她是怎么知道这些的,他已经不惊讶了。王佳芝也觉得没人相信,梦里什么都有。
收拾完他们出门去扫墓,昨天下了一场小雨,今天早晨空气尤其好,虽然是深秋,沿路除了野菊花,还零星有一些野花没有全谢。
小猫咪一边走,一边采路边的花,到了地方,已经采了一大把。
王佳芝看着沿途的风景,尤其到了地方,觉得好像来过这里。特别是东北角那棵好大的白兰树,好熟悉啊。
易家的祖坟只两座坟茔,葬着他的祖父母和父母。那白兰树离这两座坟还有些远,在角落独自盛开,离群索居的样子。
小猫咪也乖乖的跟着磕头,然后他久久也没说什么,就是有些怅然的望着那墓碑。
她知道,没什么能说的,还能说什么呢。或者他现在就在心里和父母讲话。
他对小猫咪笑道:“把花送给爷爷奶奶好吗?”
“好~”
小猫咪把那一把五颜六色的小花撒在了坟上。
“高兴了吧,按你想的,给你找了一个高高的儿媳妇,孙女也好高,称心如意了。”
王佳芝一脸惊愕,原来他平时和他爸爸是这样说话的,和想象中的一点不一样。
昨天梦里他还和她说悄悄话,讲公公说了好几次,娶儿媳妇一定找一个个子高的,生的孩子就会长得高了。
现在她想着,易太太也没有那么高啊。可见有些事只是停留在理想的计划里。
这时候听到“喵”的一声。小猫咪寻声跑过去,白兰树上站着两只小猫。
小猫咪也朝着它们喵了两声。这个时候,树上竟然还零星有几朵花,可以闻到那迷醉的花香。
他抱起小猫咪,要她伸出小手摘下那几朵花。小猫咪把一朵花簪在妈妈头发上。
王佳芝今天穿着一件湛蓝旗袍,上面用白纱拼出一大朵一大朵的白兰花,小猫咪被妈妈抱在怀里,贴上去闻那头发上的花香。
回去的三路车上,小猫咪坐在他们腿上,这小空间里弥漫着带着雨水味的白兰花的香味。他们一人拉着小猫咪一只小爪子。
她把自己的手掌贴到小猫咪手掌,道:“我们三个的掌纹是一样的。”
他也把手贴上去,道:“你和爸爸妈妈是一样的掌纹。”
她想起上辈子,他和她讲,有机会带她回老家看看。
没想到今天他真的带她来了。
到了一处地方,他们换了汽车。
她问到:“这又是去哪儿啊?”
“再去见一个人。”
小猫咪站在他腿上,两只小爪子贴着车窗玻璃,好奇的看着外面。这是第一次她出门这么久,这次旅行也要她非常的兴奋。
路过一个学校门口,他抱着女儿道:“你看,这是爸爸上学的地方。”
远远的还可以看到雷峰塔。
她道:“这里我也来过。你说喜欢骑自行车从断桥骑到雷峰塔,我想着你是不是就在这里上学呢。”
“原来你带着孩子也来过这里。”
他微笑着,和外面那些从学校出来的学生隔绝着。她想他应该想到了很多很多,读书的时候,那个意气风发的年华。只是好遗憾啊,那年华里并没有自己。
到了地方还爬了一段山路,向山下看,能看到远处的西湖。
又是一座坟茔,看上去很新,但没有人收拾,草长了好高。她想起妈妈的坟,这么多年,一定更荒凉,心里难受起来。虽然他每年要人去照顾了,也把收拾完的照片给她看,可还是难过。
他去拔周围的野草,她也来帮忙。小猫咪有了上一次的经验,又采了一些小菊花,然后撒在那坟茔上。
这次他只是静静看着,一个字都没有说。
下山上了车他道:“这是我大学的老师,二十几岁妻子就过世了,就一个人一辈子。因为他不肯再婚绝了后,父母赌气家产都不分给他,不过看他是安贫乐道,活得很平静。两年前过世了。”
她笑道:“能过得安适的人,一定不是在强迫束缚自己。他们的选择是自己最舒服的方式。可是好些人可笑的非要把自己认为的幸福强加给别人,非要认为别人活得很痛苦,他并不想那样。古人早就讲子非鱼,安之鱼之乐。偏偏多数人一辈子都不懂得。”说到这里,她笑道:“不过你肯定不是了。”
“哦?”
“我觉得是啊。”
他的好多做法,看也知道是离经叛道了。
回到家里他带着她和小猫咪在附近转转。
她说过很想去采蘑菇,他道:“刚好后山这时候应该有好多了,我们去啊。”
昨天下过雨,今天山上真的长出了好多的蘑菇。
只是这里的种类和她老家的不一样,老家的蘑菇她是认得几种的。
他告诉她哪种可以吃,小猫咪很开心,她还是第一次采蘑菇。小手攥满了,然后一下子放进竹筐里,然后再小兔子一样蹦蹦跳跳去采新的。
他们在篮子旁边,看着小猫咪高兴的来来去去。
有了孩子之后王佳芝总是好奇的想,小孩子在这种没有记忆的年龄,在想什么呢。他们也会高兴和伤心,但很快又都忘了。长大了要是能这样就好了。
他用小菊花给她和小猫咪一人做了一只手镯戴在手上,走到哪里身上都一股菊花的清香味儿。
回去的路上他带他们去了一个野生的荷塘,这个季节结了好多莲蓬,只有一朵还开着,但已经要谢了,一大半的白花瓣已经落了,下面刚好有一片荷叶,玉盘一样接着那纤柔粹白如雪的花瓣。
他对她笑道:“这里来的人非常少,我放假在家的时候,喜欢到这里看书,又安静又能闻到荷花的花香。”又对小猫咪道:“爸爸小时候总来这里玩的。”
王佳芝真的很喜欢这里,与世隔绝没人打扰,还有这么多美丽的荷花陪着自己。
一只红色的蜻蜓落在一只莲蓬上,又仔细看,还有一只蓝色的落在不远处。
王佳芝对他道:“你看,在荷塘里的蜻蜓就是看到人也不会怕,它们知道我们没办法进去抓它们。家里的荷花落了蜻蜓蝴蝶,一靠近它们就飞走了。《诗经》里的那些香草,总觉得就应该在与世隔绝的幽谷里,到了人间沾染上凡尘,就不好了。”
他笑道:“是啊,山有扶苏,隰有荷华。觉得那荷华、扶苏就应该遗世独立,开在长在没有人烟的地方。所谓谪仙,是不是也可以这样比喻,原本超凡脱俗,应该遗世独立的一株香草,偏偏被带到凡尘,受一番劫难,留下一段传奇,然后再回到她该回的地方。”
“可是这传奇是那样的无尽的折磨痛苦。在世人眼里,那是一段传奇,可是对于传奇本身,是无穷的磨难。唯一能安慰自己的,或许只有香草才有资格被折磨摧残,才有被摆在祭台上献祭天地的资格。那些粗俗丑陋的毒草想要这折磨也是没有资格的,它们当然可以好好的越长越旺盛,越旺盛越要人憎恶。兰草被摘下来献祭了天地的时候,就已经离开根基死掉了,做完祭品,连最后的躯体也慢慢的零落枯萎。”
他们俩都非常忌讳说这些的,怕她又要犯病。可是一直不说闷在心里也是容易犯病,有时候也要说几句。
回到家里小猫咪有些困了,收拾完她把小猫咪放进他怀里,要他们睡觉,自己去做饭了。
他醒过来外面天色已经暗了,屋子里点上了灯,整个屋子笼罩着暖黄色的光,桌子上多了一只白瓷花瓶,里面插着从院子里摘来的玉簪花和小菊花,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放的。从窗子看出去可以见到天上一轮很白很圆的月亮,月光下小猫悠闲的舔着自己的爪子。
恍惚回到了小时候,也是这个屋子,也是这松木桌子,桌子上自己也喜欢放着花,夜里醒过来也可以见到窗外的月亮。
转头见小猫咪在怀里沉沉睡着,可不是小时候了,自己已经这样老了,再也不是当初了。
他正有些怅然,小猫咪醒了,和他各种撒娇。小猫咪搂在怀里好暖和啊。
过一会儿她进来,见他们都醒了,叫他们去吃饭。
她还是第一次见他这样轻松,什么都不用操心。过去就是在家里,也有电话来找他。
王佳芝用小猫咪采的黄色蘑菇煮了汤,他见了笑道:“这好像我娘总做的。”
“你尝尝味道像不像。”
他喝了笑道:“是差不多。”
她作梦和他第一次回老家,婆婆告诉她,他喜欢喝这种蘑菇炖的鸡汤。只放葱姜和盐,炖的时间不要特别长,太油了他不喜欢喝了。
他感叹道:“好多年没喝过这个味道了。”
小猫咪在一旁也乖乖的吃饭。他们总是喜欢喂小猫咪吃饭,阿妈觉得自己是作下人的,主人家的事情不能多嘴。但心里想,这样的娇惯,将来怎么养成自己吃饭的习惯,小孩子被人喂惯了,到时候没人喂就不吃饭了。自己的孩子就是,第一个没经验,喂着吃饭,后来不喂就不吃饭,废了好大劲儿才扳过来。
可是……小猫咪没人喂自己也乖乖的吃饭,而且胃口很好,暂时还没有发现不吃的食物。本来长得就高,这样长得更快了。
阿妈心里诧异,不是穷人的孩子皮实早当家吗?有钱人家的孩子不是该娇生惯养各种矫情吗?总不能自己人穷,孩子还比有钱人家的孩子难养活啊。
小猫咪长大后,王佳芝有一次意外发现小双寄来的那本旧杂志,有十几种的水果性格,小猫咪竟然是和他一样的青柠性格。
她早就接受这个现实,果然,家里只有自己是傻瓜。
关于小猫咪才八九岁就成了班级领袖这件事情,她还是大为震撼的。
班里是有班长的,小猫咪不屑于作班长,觉得为了虚名投入大量精力来管理小孩子的琐碎无聊事情很不值得。而且小学的班长很多是带着些许张狂霸凌的意味的,小猫咪更看不上。
女儿无意收买人心,不过小孩子有事情请教,她竟然能提出有效的意见,一传十十传百,大概从八岁起,身边的人就开始找她拿主意。
一次女儿要去参加画画比赛,请了一天假,刚回去就有同学的妈妈打电话来。
“我女儿有事情要向小*请教商量。”
她握着听筒,简直不敢相信。
他们俩都不喜欢繁琐束缚的打扮,小猫咪小小年纪也是一样。衣服当然要美的,但舒适一定要放在美之前。她不喜欢穿丝袜,小猫咪也一样。秋天的时候要是穿旗袍,不穿丝袜又冷,一次收拾旧衣服,小猫咪发现了爸爸的几件旧长衫。第二天,她眼睁睁看着女儿穿着他那件蓝长衫,陪着黑色裤子,脖子上围着米色围巾,夹着几本书出门了。他们父女俩身高体态又几乎一模一样。天啊!
“爸爸的旧衣服放着也是放着,就我穿好了。”
后来她自己又按照样子做了几件差不多的。女生穿男款的长衫……反正刚开始一段时间,学校的女生好多都做了一样的男款长衫,但时间并不长,并不是哪个女生都可以驾驭这种衣服的。
今天他难得吃的比之前多好多。其实这样不过是别人正常的饭量。
“就和我从学校回来一样,一个月能回家里一两次,我娘就做这些菜给我吃。”
其他几样也是挑他喜欢吃的做的,又是家里院子里摘的,真的就和小时候一样了。
他又笑道:“不过这话不能再继续说了。要不然真的就成了娶新娘,娶新娘,要给自己找个母亲继续伺候自己了。”
“什么嘛。不是这样讲的。儿子娶了媳妇,婆婆告诉媳妇儿子的喜好,以后好好照顾他。女儿嫁了人,父亲嘱咐女婿,要接替自己继续保护她。这也是一种责任的传递,彼此都要有付出的。”
他心下怅然起来,她的父亲没有履行自己的责任,自己也没有。
吃完饭他们给小猫咪洗澡。家里都是在浴缸里给她洗,还是第一次用木盆来洗。这松木盆是新的,有木头的清香味儿。她从院子里摘了一些小菊花放在水里,小家伙一边洗澡一边玩儿那些小花。
下人都感叹小猫咪特别听话特别好带,只要有花花草草,要么有毛茸茸,两样有一样,就可以自己安安静静玩好久,也不用人操心。
洗完了王佳芝闻了闻,身上香香的菊花和松木的味道。
给小猫咪洗完他们洗,他们已经够瘦了,不过这样的木澡盆装两个人还是坐不开,她照旧坐在他腿上。家里的浴缸能坐开,她也还是粘人的这样坐着。
“这样泡澡好舒服啊。”她手蹭着他的毛裤道。
“是啊,乡间的日子就是静心。离草木自然近了,就是安宁。”
他又想起她怀孕的时候大着肚子自己洗澡,还用那么高的澡盆,总是要他胆战心惊的。
她懒洋洋软绵绵一团倒在他怀里,今天她是真的有些累了,要他给她洗,洗完了也不要起来,就是那样黏着他。水凉了他又把旁边的一桶热水添进去,又凉了,又添一桶。直到热水都添完了,再泡要着凉了,她才终于懒洋洋的要她抱出去睡觉。
她撒起娇来真的小猫咪都要睁大眼睛。在怀里的时候还懒洋洋闭着眼睛嘤咛着,可等躺到床上,又睁大了眼睛,道:“我们睡吧。”
她睡觉都是小猫一只蜷成一团窝在他怀里,现在这样露肚皮,也是要睡觉,但不是那个睡觉的意思。
上辈子她走后,他收留了一只小猫,总觉得那神态似曾相识特别的像。尤其动不动就翻肚皮,示意你又摸又蹭捏爪子。要是他故意不动,它就一双大眼睛那样的看着你,那意思:“不玩吗?”
和她简直一模一样,刚在一起的时候,她尤其那样,黏着他没完没了的。已经那样过,还是要么小猫翻肚皮,要么两只软绵绵的胳膊搂住他的脖子,眼睛亮晶晶的,满怀着期待。他有时候故意不动手,她就那样一双大眼睛看着他,意思:“不玩吗?”
开始的主动权在他,可是结束的主动权多数时候是在她。
歌词摘自《寻常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