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1、第 421 章 来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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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双寄来一本杂志，说里面有一个测试自己属于哪种水果的游戏很有趣。她是红苹果，红红脆脆甜甜的，性格甜美爽朗。温润泽是香蕉，温和沉稳但有些小古板。
王佳芝测试自己是水蜜桃，粉嫩甜美毛茸茸的可爱。
他回来她要他也试一下，是青柠。芳香严谨冷静聪明，但和人有一定疏离，不过遇到属于他的烤炉和蛋糕，芳香会变得温和甜蜜。
“那你觉得我像什么水果。”
他笑道：“我想啊，我觉得最像你老家的荔枝。”
她就知道他会这样说。
她当时正在书房写东西，他回来，她刚好中场休息，小猫咪坐在桌沿上，大白好大一只躺在她脚下，她把脚伸进它肚子地下，好像穿了一双超级大的毛拖鞋。
他看她的心情还不错，这件事当然不能在她不高兴的时候讲，但也不能在太高兴的时候讲。今天看上去和往常没有什么异样，那就今天说吧。
“英国来信了。”他把信给她。
她拆开来，两人一起看，小猫咪把头靠在爸爸肩膀上，也凑过脑袋来。
他们三只看完信（小猫咪还看不懂），她道：“才不要给他们钱。你也不许管，也不要给他回信。”
信里她爸爸讲投资失败欠了好多的钱，已经走投无路了，继母拿了最后的钱带着她的混血弟弟离开了，她弟弟现在休学在家，又没有工作，正是要用钱的时候。希望她能借些钱给他们，还开了数目，至少要一万两千美元以解燃眉之急。
王佳芝心想，好嘛，还把英镑刻意换算成美元，还有零有整的。说得弟弟有多可怜，好像没钱才休学的，根本就是他自己不争气不想读闹着修学的。她怔怔的，心里翻江倒海着，自己想读书那样的难。
“说没有钱负担我去英国的旅费，他怎么有钱结婚，娶的还是个英国人。”她努力的要自己平静，不过说话的声音还是能听出颤音。
“好了，那就不想了。”他努力顺她的毛。
王佳芝也努力不再想这件事情，信要他拿走烧掉，自己继续写东西。可是心里还是起伏着。夜里熄灯睡觉，这夜深人静的时候更要她不能不想起。
那么多的钱，妈妈辛辛苦苦省吃俭用攒下的钱，还有从外婆家带来的那么多值钱的嫁妆，就这样无声无息的都没有了。
如果拿出一些要她去英国，她就不会遇到那样的事情了。妈妈如果知道自己好不容易置下的家产，没有用在女儿身上，让女儿被扔在兵荒马乱里被糟蹋了，反而被后来的老公和续弦都赔光了，非变成厉鬼弄死他们不可。
“怎么还不睡啊。”
她嘤咛一声，头整个埋进他怀里了。
“那时候，老吴说可以送我去英国，我知道是在骗我的，可是听到还是高兴的。”
“嗯。”
“我一无所有，唯一的寄托就是很远很远的地方还有亲人，总想象着有一天能过去，自己还不至于一无所有。可是只是一张船票，就隔着十万八千里，永远不可能达到的。”
“嗯。”
“可是……后来也无所谓了。因为发现自己真的很蠢，他们根本不在意我，我为什么蠢的非要去找他们呢。就是去了又能怎么样呢，和在这里也许结果还是一样的。还是一个人孤零零的。”
好些事都是后知后觉，王佳芝后来也知道老吴是骗她的，事成之后根本不会送她去英国。但也无所谓了，本来也不指望活着。那时候想着的都是他的事情，再分出些心想孩子。然后就那样的死了。
后来想起来，为什么自己的一生是这样的呢。为什么自己的一生是只有23岁，而且近乎一半是无尽的痛苦折磨。自己不如狗一样的活着，她爸爸和弟弟却和后母在异国快快乐乐的过着日子。他们永远不会知道，她在这里受尽了屈辱折磨，然后带着肚子里的孩子就那样横死掉。
妈妈给她留下的那些钱足够她去英国的，这都是被他们害的。
赖秀金那样的烂人，父亲舍得花钱养着她给她漂亮衣服给她读书。自己就只配穿着破烂的衣服，被人看不起。天下怎么有这样禽兽不如的人。
上辈子看了那些照片，他也意识到她家里其实是有钱的，只是不肯花在她身上。老吴也说过，当初骗她说事成之后送她去英国。一张船票钱就可以骗一个姑娘的命吗？
尤其那边来信讲损失了那么多的钱，还欠了好多债。那些钱够她去多少次英国呢。大把的钱打了水漂，就是不肯给女儿一条活路。
他想着她怎么就那么傻呢。
有一个电影，女孩和老公是青梅竹马，从小就有一个心愿，有一天可以周游世界。长大后他们努力的攒钱，但是因为家庭琐碎的费用，一直没有攒够钱，直到她过世。老公一直觉得很对不起她，但一次看到她的日记，最后一页写道：虽然这辈子也没有能周游世界，但能和老公幸福过一辈子，比周游世界更精彩快乐。
老吴他是一直要活着的，因为知道老吴的脾气，他认定王佳芝不知道又遭了多少罪。老吴盼着他能弄死自己，说得话也有时候求饶，有时候就激怒他。不过他永远保持着最基本的冷静，再生气也不会要老吴死掉。
“她没有那么在意你，她是一无所有才舍不得你，你不要自作多情，以为自己有那么重要！”
水滴一滴一滴的从棚顶滴下来。
他还是那样安静，一个字也没有和老吴说。
心里道：“你怎么就那么傻呢。我死了你去找家人不好吗？”
“那条腿也剐了。”
他声音很轻很低，但也能要人听得很清楚。
他不舍得一次剐老吴太多，刮得太多容易死得快，到后来痛感也容易麻木。“高兴”的时候剐三分之一一条腿，再“高兴”再剐三分之一，又“高兴”又剐三分之一一只手臂。当然也不是就这一样，种类非常的丰富，可以“百花齐放”。
王佳芝有一阵子写故事新编，有一部分需要酷刑知识。她在旧书店找到一本很旧的书，关于西方的酷刑史，还配有插图，还真是毛骨悚然。回来给他看，他很平静。她意识到，这些在他们这群人眼里，一定非常不值一提。
王佳芝没有那么傻，可是就算她相信他们真的会送她出国，结果还是一样的。
单独看老吴，在她眼里是叔伯辈的人物，但因为老易的缘故，她从来不觉得老易比自己大很多，而他们两个同岁，她多少受影响，默认老吴不是很老。所以老吴讲自己的两个孩子被杀了，她默认那两个孩子还很小。其实老吴的两个儿子不在的时候都快二十岁了，比她只小几岁。还有之前的两个女特务，也只有二十出头。
他心疼自己的孩子不在了。王佳芝和之前那两个女孩，还有那五个人渣，还有跟着之前那几个女孩一起死去的几个人，几乎都和他的孩子年龄差不多。
老易没有孩子，也知道老吴的脾气，但是也感慨，没想到老吴这样下得去手，送一群又一群和自己孩子同龄的年轻人去送死。
王佳芝也非常奇怪，老吴除了和她讲老易穷凶极恶，要她谨慎小心，并且出事主动去死，就再也没有讲别的事情。他也很少露面，露面也没有任何工作上的指示。邝裕民也没有主意。一切都是她自己看着办。
邝裕民她倒是不奇怪，那时候欧阳都要商量怎么杀，他只说不着急，已经混进去了，以后慢慢说。没想到过了一个月，就只是带着几个男生打酒瓶，钱也要花完了，暑假也要结束了，他还是一点计划都没有。
也是后来好多事情要她终于看清楚了，他根本没有任何计划，他只是有一个惊天动地的想法，然后大张旗鼓铺开一大摊子，撺掇一大堆人，然后怎么办，他就一点都不知道了。
那以后其实就是混日子，白忙一场就白忙一场，暑假结束就回去上学，钱是黄磊花的，自己不损失什么。只是他没有想到黄磊生气要闹事，为了应付黄磊，就不能不做些什么。
只有自己傻乎乎的认真。
“我傻，反正就是我傻！”她心里没完没了的说着这一句。
王佳芝觉得老吴是专业的，年纪又那样大，她以为会有把握的。
她也是后知后觉，自己开了窍，又看他平时是怎么工作的。这才意识到，老吴比邝裕民强，但也强不了多少。
老吴是非常想报仇的，既然那样急切的报仇，怎么可能对于她的工作没什么指导呢。
她仿佛明白过来了，老吴不是不想，是没办法。
他能力有限，对老易实在没有办法。他能做的就是撞大运，不断的送女孩过去，然后任其自生自灭，死了换一个，再死再换。实在手头没人去死了，才把她弄过去。每个女孩死，都经不住酷刑供出一批人来。但老吴很会逃跑，不管死几批人，他都可以全身而退。
极端的精明就是蠢，老吴觉得自己很聪明，死别人又不死自己，和邝裕民一样，成功了自己报仇升官，不成功自己也不损失什么。他从年轻时候起就有这个自信，他最会把自己摘干净，上头追究他也能狡辩的天衣无缝。可是谁是傻子呢，哑巴吃黄连是最要人愤慨的。他在那边几乎也弄得天怒人怨。
很多年前有过一个电影，是戏说历史的，女主为了男主自己死掉，把活着的机会留给了他，不过几年后他还是也去找她了。
那时候女主的演员才二十几岁，后来到了中年，演了一部电影。内容跟之前那一部几乎没什么相关性，但是天缘巧合，里面男主之一的角色和好多年前电影的男主是同一个历史人物。这里他们不是爱侣，但却是从年少时一起出生入死，从寒微一起走到高位的生死之交，比兄妹还要亲。两人离世只隔了不到两个月，还是女主先走了。男演员当然不是当年那一个。
但总给人宿命之感。
她看过之后在校刊上写道：过了二十几年，她还是会先一步替他试那条路，在路的终点接他；他仍旧会要她靠着他的肩膀听她讲这一生的苦楚，任由她的眼泪浸湿他的衣服。
她知道这个太臆想天开了，不过有感而发。虽然好多男生嗤之以鼻的嘲讽，但竟然有不少女生非常赞许感动。
夜深了，小猫咪搂着自己的紫兔子玩具在自己的小床里沉沉睡着。阳台上三只小喜鹊在爸爸妈妈肚子底下也睡着。
外面突然下起雨来，他想起来给它们遮雨的东西今天没有了，不知道被风吹到哪里去了。起来搬了一只小木凳，刚好放在窝上面遮雨。
他回来，她感到他身上有些凉。一场秋雨一场寒，现在天气也凉了。
她静谧一会儿道：“我不会再理他们了。你也不要背着我给他们钱。”
“好~”
“或许就是你说的，欠人的总要还的。”
“嗯。”
“本来就是他们欠我的。要女儿报答也要把人养到自食其力才行。他这样绝情，我干嘛要理他。又不是他一个人养的我，我妈妈还有一半呢。他的那一半，我妈妈留给我的东西都要他拿走了，早够还他的了，之前又给了那么多的钱。”
“嗯。”
“人说一家人兄弟姐妹的运气是固定的，你的多了，他的就少了。那就要他们倒霉到底好了，不要抢了我的运气。”
“好。”
“嗯！”
那边的信还是陆续来了好几封，他没有要她知道，知道了只会更生气。
王佳芝也很愤慨，他们一定以为自己卖身有了很多钱，还好意思朝她要钱。她是真的看不清她爸爸了，过去的身份尊重哪里去了。但她也意识到，这次大概是真的很严重了。
她现在无所谓了，她不想再分心顾及他们了，她是心冷了，也是心寒了。
越是有良心的人，到最后越是绝情。因为受够了背叛的痛苦，攒够了无尽的失望。
“是你们先不管我死活的，怨不了我的。”她心里道。
一天他要人送了好大一把折枝的弄色芙蓉花来，这花粉红里带着淡黄、浅红、白好几个个颜色，圆圆的，好像个小绣球，叶子也像可爱的手掌。《红楼梦》里为什么把林黛玉比作这种花，不搭的呀，倒是像史湘云的性格。
作者有话说
第421章 第 421 章
